月染白杨

年后的游戏局。巷子里的红灯笼褪了色，耷拉在竹竿上晃悠，前两天还挤满院子的亲戚们陆续离开，连空气里的炮仗味都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寒风里抖着枝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絮语。，一楼开着间不大不小的超市，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福”字。二楼三楼连着后院是住的地方，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像老物件在哼歌。隔壁那户人家，于杨上初中前一直空着，院墙爬满枯萎的爬山虎，听说原主人举家搬去了城里。小时候他总惦记着翻墙进去探险，被爸爸抓着后领揍过两回，屁股上的疼现在想起来还发紧。，隔壁院子突然来了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牵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行李箱在青石板上拖出“咕噜咕噜”的响。那女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扎着低马尾，垂着眼帘踢石子，见了人就往奶奶身后躲——正是白月染。，白月染几乎不跟他说话。于杨蹲在墙根弹玻璃球，她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后来发现两人在同一所初中，还同班，于杨这“自来熟”的性子终于派上用场。他抢过她的数学作业抄，又在她被男生欺负时把人堵在墙角，一来二去，那层怯生生的隔膜才算化开。……。还有三天就要返校，于杨窝在二楼的旧沙发里，腿搭在扶手上，活像只摊开的大猫。前几天超市里人挤人，他帮着爸妈搬年货、扫货柜，嗓子都喊哑了，如今总算消停，货架空了大半，连收银台的计算器都歇了口气。“这么好的时光，不打游戏简直浪费。”于杨摸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映出他乱糟糟的头发，额前碎发耷拉着，遮住一点眉峰。他今天穿了件灰黑色连帽衫，拉链没拉到底，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嘴角还沾着点刚吃的薯片渣。
刚点开王者荣耀，就看见白月染的头像亮着。他指尖一顿，点了“邀请”，转念又瞥见顾辰和时艺也在线，干脆一股脑全拉进队伍。加载界面跳出的瞬间，两个粉嫩嫩的情侣标志突然闪了闪，刺得于杨眼睛发酸。

“我去！”他坐直了些，连帽衫的帽子滑到后背，“你俩这是啥情况？昨天组队还是闺蜜标呢，合着半夜偷摸升级了？”

白月染的麦先亮了，她的声音像浸过温水的玉，清润又沉稳：“确实有点突然，昨天还听时艺说‘顾辰那家伙真烦’呢。”她此刻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头发松松挽成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刚被于杨那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时艺的声音紧跟着钻出来，脆生生的，带着点没褪尽的童音，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哎呀四缺一呢，你们谁赶紧找个人补位！”她窝在自家沙发里，腿上盖着条小熊毛毯，齐刘海被暖气熏得有点卷，嘴角藏不住的笑，手却在屏幕上飞快打字，试图转移话题。

“别岔开话题啊艺哥。”于杨挑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呵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是不是顾辰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顾辰没开麦，却在打字频道甩了个“无语”的表情包。他正靠在宿舍的椅子上（提前返校了），黑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块银色手表，是时艺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其实昨天他揣着准备了半个月的情书，刚想找时艺表白，提前返校也是因为时艺家就在这个城市，结果去的半路就碰到她了。

随后顾辰就被堵在了巷子里：“顾辰，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试试？”——他到现在耳根还发烫。

时艺见躲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在麦里拖长了调子：“那你们俩呢？于杨和白月染，要不要也意思意思？”

于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瞥了眼屏幕上白月染的头像——是只抱着书本的猫咪，和她本人一样安静。他想起高中时她总考年级第一，红榜上的名字永远在最顶端，阳光照在上面，连字迹都透着清亮。

白月染很好，但于杨的心里还揣着个模糊的影子…

“别瞎说。”于杨咳了声，假装研究英雄列表，“我们是清白的！”

白月染没接话，只是默默点了“邀请好友”，把那个熟悉的ID“柒月”拉进了队伍。柒月是他们的固定辅助，硬辅能抗能开团，软辅能保能拉扯，胜率高得吓人，就是从没开过麦，连于杨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默认是个安静的女生——毕竟ID带“月”，头像还是朵含苞的荷花。

打字频道瞬间热闹起来：

柒月：这么巧，都在呢。开吧！

于杨（洋洋得意）：好的柒哥

时艺（小艺小艺）：柒哥？她不是女生吗？

于杨（洋洋得意）：我叫你还叫艺哥呢，代号而已，别在意细节。

顾辰（小辰小辰）：闭麦了，这把看我带飞。

白月染（染染）：我练下新射手，可能有点菜。

于杨（洋洋得意）：+1，我也试试新皮肤。

其实这车队实力压根不用“带飞”。顾辰的打野是国服水平，李白韩信耍得飞起，总能在关键时刻绕后切C；于杨的对抗路是块硬骨头，逆风局能靠着花木兰的沉默链，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白月染看似佛系，补刀和走位却稳得可怕，总能在不经意间拿下人头；时艺的中路法师像只灵活的兔子，上官婉儿的飞天连招练得炉火纯青。加上柒月那神出鬼没的辅助，路人局基本横着走。

“对了于杨，返程票买了吗？”白月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担忧，“小镇去市里的大巴一天就两趟，错过就得等明天，赶飞机容易误点。”她记得于杨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准会忘。

于杨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连帽衫的帽子滑到额前：“坏了！我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这几天超市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看手机。”他手忙脚乱点开花木兰，指尖却有点慌——每年年后返程票都跟打仗似的。

顾辰在麦里轻笑：“于总这是忙着挣大钱呢？连返校都忘了。”他选了李白，指尖在屏幕上转了个圈，虚拟的剑穗划出好看的弧度。

“可不是嘛。”于杨啧了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我家超市虽说不大，但镇上就属我们家货全，过年那几天，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我爸说我是‘全镇的希望’，得盯着收银台呢。”

“那‘全镇的希望’可得感谢我。”白月染的声音里藏着笑意，“我猜你肯定会忘，提前帮你买了，跟我同一趟车。要是你自已买了，我就把这张退了。”她此刻正垂眸看着手机，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尖被暖气熏得有点红——其实昨天帮他抢票时，手都在抖，生怕没抢到。

“恩人！”于杨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连帽衫的帽子彻底滑掉，露出额角那颗小小的痣，“回头请你吃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加双份鱼丸！”

“客气了。”白月染轻声应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选了刚上手的公孙离。

加载界面结束，游戏正式开始。对面的典韦突然在全部频道发了条消息：

全部哈哈哈（典韦）：对面有情侣诶，待会追着你们打，虐死你们！

顾辰本不想理会，时艺却来了劲，手指飞快敲出一行字：

全部小艺小艺（上官婉儿）：来啊来啊，看我怎么把你头打爆！单身狗还敢嚣张，略略略~

看着屏幕上那串“略”，四人忍不住笑出声。于杨正操控着花木兰往对抗路走，瞥见柒月的刘禅正亦步亦趋跟着白月染的公孙离，像个忠诚的小保镖。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冷意，可屋里的空气却莫名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白月染的公孙离在塔下平稳补兵，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突然觉得，这最后一个学期，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