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A大校园里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穿过枝叶在水泥路上洒下斑驳光影。高数课上，
顾怀远坐在教室后排，目光无意间落在前排一个娇小的身影上。那姑娘扎着简单的马尾，
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正对着黑板奋笔疾书。
顾怀远瞥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只寥寥记了几个关键公式。
而她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三页，连教授随口提及的例题步骤都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
教授正在讲解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声音平缓而有催眠效果。
顾怀远注意到那姑娘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只困倦的小鸟。就在她几乎要趴下的瞬间，
她猛地惊醒，用力眨了眨眼，又继续埋头记录。顾怀远不禁弯起嘴角。
怎么会有这么笨又这么可爱的人？他心想。明明跟不上节奏，
却还要强打精神记笔记；明明困得眼皮打架，手中的笔却不肯停。接下来的几周，
顾怀远发现自己总能在不同课堂上遇到她。英语课上，
她把老师提到的每个短语搭配都工整地誊抄在笔记本边缘。她的专注有一种笨拙的执着，
让顾怀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通过同学间的零星交谈，
顾怀远渐渐拼凑出关于她的信息：叶蔓，建筑学专业大一新生，来自南方一个小城，
性格温和，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还知道了一个让他心情复杂的消息——叶蔓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叫梁越，
也在建筑学专业。据说，她是因为他才选的这个专业。
顾怀远时常能看到叶蔓跑到教学楼门口等梁越。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踮起脚尖，
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焕发着光芒。而梁越通常只是淡淡地笑着，偶尔揉揉她的头发。
顾怀远靠在自行车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他说不清这不爽从何而来，
毕竟他们素不相识。他只是个旁观者，一个偶然注意到她的陌生人。十月中旬，
学校为迎接百年校庆，要求每个学院至少出一个节目。建筑学院决定排练一支现代舞，
需要在周末借用操场练习。那个周六下午，顾怀远原本要去图书馆，
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操场。他远远就看见了叶蔓——她站在队伍边缘，
动作僵硬地跟着音乐摆动。那支舞节奏很快，对协调性要求很高，而叶蔓显然不是这块料。
她的动作总是慢半拍，转身时常常失去平衡。指导的学姐一次次喊停，单独纠正她的动作，
她总是红着脸连连道歉，然后更加努力地练习。顾怀远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假装看书，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娇小的身影。阳光照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她咬着下唇，
全神贯注地数着拍子，那认真的模样让人既想笑又心疼。音乐再次响起，
是一个连续的旋转动作。叶蔓转了三圈后明显失去了方向感，在第四圈时左脚绊到右脚，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操场上响起惊呼声。顾怀远几乎是在她倒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跑到了她身边。“你还好吗？”他蹲下身，
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叶蔓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说：“没事没事，
就是扭了一下。”她的右脚踝已经迅速肿起。顾怀远没有犹豫：“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我...”“别逞强。”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周围同学惊讶的目光中，
顾怀远小心翼翼地扶起叶蔓，然后转过身：“上来，我背你。”叶蔓愣住了，
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无法拒绝。她红着脸趴到顾怀远背上，小声说了句“谢谢”。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顾怀远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和尴尬，
便主动开口：“我叫顾怀远，计算机专业大一。”“我叫叶蔓，建筑学大一。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疼痛引起的轻微颤抖。“我知道。”顾怀远说完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像个跟踪狂。好在叶蔓没深究，或者说她疼得顾不上深究。到了医务室，
医生检查后说是轻度扭伤，需要冰敷和休息，至少一周不能剧烈运动。“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诚恳地说。“不客气。”顾怀远顿了顿，“我们这算正式认识了吧？”叶蔓点点头，
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嗯。”这时，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梁越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蔓蔓，我听说你摔倒了，严不严重？”他径直跑到叶蔓身边，
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顾怀远。叶蔓向他解释了情况，梁越这才转向顾怀远：“同学，
谢谢你送蔓蔓过来。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顾怀远看着梁越自然地搂住叶蔓的肩膀，
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摇摇头：“不用了，举手之劳。你好好照顾她就行。”说完，
他对叶蔓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那天之后，叶蔓因为脚伤退出了舞蹈排练。校庆当晚，
顾怀远在观众席上看到了她——她坐在建筑学院区域，脚上还缠着绷带，却笑得很开心，
为台上的同学用力鼓掌。顾怀远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时光飞逝，
转眼顾怀远已经大四。毕业论文、实习、求职，这些压力让他忙得团团转，
对叶蔓的关注也少了许多。他只知道她和梁越还在一起，两人经常出现在图书馆，
一起画图到深夜。有时在校园里偶遇，他们会简单打个招呼。叶蔓总是笑眯眯的，
眼睛弯成月牙，而顾怀远则会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他怕自己停留太久，
会泄露不该有的情绪。毕业前夕，
顾怀远从建筑系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个消息：梁越拿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秋季就要出国了。“那叶蔓呢？”顾怀远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啊，好像不打算出国。
听说家里有些情况，可能要先工作。”那天晚上，顾怀远失眠了。他躺在床上，
脑海中反复出现一个问题：梁越出国了，他们会分手吗？这个念头一旦出现，
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发现自己仍然在意那个曾经在高数课上困得点头却坚持记笔记的姑娘。
通过几番打听，顾怀远得知叶蔓毕业后留在A市，进入一家知名设计院工作。
而他自己也顺利拿到了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同样在A市。他无数次想过联系她，
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工作初期异常忙碌，加班成了常态。渐渐地，
顾怀远以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会随着时间淡去，成为青春记忆里一个温暖的注脚。
叶蔓毕业后的一年，生活并没有按计划进行。梁越出国后，两人约定每天视频通话。
尽管有时差，叶蔓还是坚持和梁越说上半小时话。她相信，只要相爱，
距离和时间都不是问题。变故发生在初秋的一个清晨。
叶蔓接到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蔓蔓，你爸爸晕倒了，
现在在医院...”叶蔓请假赶回老家，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医生说是脑部肿瘤压迫神经，导致供血不足引发晕厥。先尝试药物治疗，
如果一周内没有好转，就需要手术。那一周，叶蔓和母亲轮流守在医院。
药物治疗效果不明显，父亲的头疼症状日益加重。医生建议尽快手术。手术费用需要二十万。
叶家的大部分资金都压在一批建材上，一时难以周转。母亲向亲戚们借钱，
却只凑到不到五万。走投无路之际，叶蔓想到了梁越。她犹豫了很久，
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无人接听。她连续打了三天，发了无数条信息，都没有回复。最终，
父亲手术的日子不能再拖，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叶蔓颤抖着手最后一次拨打梁越的号码，
这次竟然接通了。“梁越，我爸爸需要手术，钱不够，你能不能...”“叶蔓，
”梁越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我们分手吧。”叶蔓愣住了，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不喜欢你了。”梁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们分手。”“等等，梁越，你能不能...”电话被挂断了。叶蔓再打过去，
已经是关机状态。她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泪水无声滑落。
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父亲生病的事，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
没来得及求他至少等父亲手术后再分手。那一晚，叶蔓在医院的椅子上坐了一夜。清晨时，
她擦干眼泪，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父亲还需要她。A市第一医院，
顾怀远来看望因车祸住院的同事。他急匆匆地走向电梯，在转角处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两人同时道歉。顾怀远抬起头，愣住了。眼前的人正是叶蔓——她瘦了很多，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叠单据。“叶蔓？”顾怀远脱口而出。
叶蔓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背你去过医务室，记得吗？大三那年，
你在操场练舞扭伤了脚。”顾怀远提醒她。叶蔓仔细看了看他，
记忆慢慢苏醒：“哦...是你。顾怀远，对吧？”“对。”顾怀远注意到她状态很差，
“你怎么在这里，生病了？”“不是我，是我爸爸。”叶蔓简单解释，““严重吗？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顾怀远不假思索地问。叶蔓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我得先去忙了”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顾怀远改变了主意。他没有去看同事，
而是去了护士站，以叶蔓朋友的身份询问情况。好心的护士看他一脸担忧，
简单告诉了他叶父的病情和手术费用问题。顾怀远立刻明白了叶蔓的困境。
他在医院里找了很久，终于在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找到了她。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顾怀远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叶蔓抬起头，
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个你拿着。”顾怀远将一张银行卡放在她手中，
“密码是六个8，里面有三十万，应该够手术和后续治疗。
”叶蔓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不，我不能要！”“这是借给你的，不是送。
”顾怀远认真地说，“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现在伯父的手术最重要，不是吗？
”叶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才见过几次，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因为我们是朋友。
”顾怀远温和地说，“朋友有困难，帮忙是应该的。”最终，在顾怀远的坚持下，
叶蔓收下了银行卡，但坚持写了一张借条，注明借款金额和还款期限。“我会尽快还你的。
”她认真地说。“不急，先照顾好伯父。”顾怀远看着她，“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的号码存你手机里了。”叶蔓手术室外等待的那七个小时里，顾怀远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伴，适时递上一杯水或一份简餐。手术很成功。
医生出来说肿瘤被完整切除，只要恢复得好，不会影响正常生活。那一刻，
叶蔓转身抱住了顾怀远，哭得像个孩子。顾怀远轻轻拍着她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