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敲门声搬家卡车扬起的灰尘还没完全落下,苏晓已经站在了302室的门口。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纸张的味道。
她掏出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仿佛这扇门很久没人认真开启过了。门轴呻吟着向内打开,
一股更浓重的、带着灰尘颗粒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屋子不大,
一室一厅的格局,光线被楼间距挤压得有些昏暗。
墙壁上贴着早已泛黄、边缘卷翘的碎花墙纸,几处霉斑像不规则的阴影地图般洇开。
地板是深色的老木头,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记忆。
这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家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租金低廉的老旧公寓。
她放下手中沉重的纸箱,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环顾四周,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
简单归置了最紧要的行李,胡乱吃了点东西,身体的疲惫最终压倒了面对新环境的陌生感,
她倒在卧室那张同样吱呀作响的旧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黑暗,
浓稠得化不开。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异样的感觉将苏晓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不是噩梦,
而是现实里一种清晰、固执的声响,穿透了墙壁和门板,直接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咚。咚。
咚。三声,间隔均匀,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律性。然后,停顿。死寂。
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她屏住呼吸,
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门口的方向。是谁?这么晚了?新搬来,
谁会认识她?咚。咚。咚。又来了!依旧是三下,不多不少,节奏精准得如同机械。
那声音不是粗暴的砸门,也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执着的敲击。
每一次“咚”声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薄薄的被单,
指尖冰凉。时间在死寂和规律的敲击声中交替流逝。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
苏晓蜷缩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睡衣。敲门声仿佛不知疲倦,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单调而恐怖的三连音。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知道门外是什么。一股莫名的勇气,
或者说是在巨大恐惧驱使下的冲动,让她猛地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穿过小小的客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门外那个“东西”。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一丝惨淡的月光渗进来,
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更添几分诡异。她终于挪到了门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几乎要跳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恐惧带来的颤抖,踮起脚尖,
将眼睛缓缓凑近了门上的猫眼。猫眼狭窄的视野里,是昏暗的楼道。声控灯似乎坏了,
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牌散发着微弱的光。然后,她的视线聚焦了。门外,
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条颜色暗淡、几乎看不出原本鲜红的连衣裙,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不断有水滴顺着裙角滴落,在楼道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头发很长,
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
微微低着头,面对着302的房门。咚。咚。咚。女人抬起了手,又一次敲响了门板。
动作僵硬而精准。苏晓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猫眼外那个湿漉漉的、穿着褪色红裙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恐惧攫住了她,
让她无法思考,只能僵在原地,听着那规律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敲门声。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猫眼里的女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苏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看到那湿发下露出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死寂,
没有任何焦点,却仿佛穿透了猫眼,直直地“看”进了门内,看进了苏晓的瞳孔深处。
苏晓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被门外的东西听到。门外,一片死寂。
她瘫软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耳朵竖得笔直,
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出灰白,
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挤进窗帘缝隙,苏晓才敢确信,那个红裙女人……似乎真的离开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浑身酸痛,像打了一场恶仗。她不敢再靠近猫眼,只是背靠着门板,
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天,终于亮了。阳光驱散了夜晚的阴霾,
楼道里也恢复了白日的模样。苏晓鼓起巨大的勇气,才拧开了门锁。门外的水泥地上,
除了几片干涸的水渍,空无一物。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准备下楼去买点早餐,顺便透透气。刚走到一楼,
就遇到了401室的老太太。老太太拎着个菜篮子,看到苏晓,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苏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早。
”老太太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怜悯?苏晓心里咯噔一下。在楼门口,
她又碰到了正在检查信箱的物业管理员赵师傅。赵师傅是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的男人,
平时看着挺和气。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赵师傅,早。那个……昨晚……”她的话还没说完,
赵师傅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晓,
眉头紧紧皱起:“昨晚?昨晚怎么了?”“就是……半夜……”苏晓斟酌着用词,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挺奇怪的,一直敲……”“敲门?
”赵师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你听错了!肯定是听错了!
这楼隔音不好,有时候水管响,或者风刮的,听着像敲门!别瞎想!”他的反应太过激烈,
几乎是立刻否认,甚至带着一丝呵斥的意味。苏晓愣住了,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闪烁的眼神,昨夜猫眼里那个湿漉漉的红裙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没什么可是!”赵师傅粗暴地打断她,语气近乎警告,
“记住,晚上听到任何声音,特别是……特别是敲门声!千万别开门!听见没有?
千万别给门外的人开门!尤其是……”他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压低了声音,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凝重,“尤其是穿红裙子的女人!千万别开!”说完,
他像是怕苏晓再追问,也不等她回答,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苏晓僵在原地,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
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赵师傅的话,还有他眼中那深切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她的全身。
千万别给红裙女人开门?为什么?昨夜猫眼里的景象,难道是真的?邻居们都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她抬起头,望向这栋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旧沉默的公寓楼。
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似乎都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每一个住户的脸上,
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302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敞开着,
像一个刚刚开启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而那句“千万别给红裙女人开门”的警告,
如同沉重的锁链,在她心头缠绕,留下挥之不去的寒意和巨大的谜团。
第二章 楼里的秘密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302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赵师傅那句带着恐惧的警告——“深夜千万别给人开门!尤其是穿红裙子的女人!
”——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越收越紧。
昨夜猫眼里那个湿漉漉、穿着褪色红裙的身影,那双空洞穿透猫眼的眼睛,绝非幻觉。
邻居们知道些什么?这栋楼藏着什么秘密?她站起身,强迫自己动起来。恐惧不能解决问题,
她需要答案。她走到门口,昨夜那令人心悸的敲门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她深吸一口气,
拉开了房门。楼道里白天的光线驱散了夜晚的阴森,但那股陈旧的霉味依旧挥之不去。
苏晓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门框,准备带上门出去。就在这时,她愣住了。在门框上方,
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贴着一张长方形的黄纸。纸张已经泛旧,边缘微微卷曲,
上面用暗红色的、类似朱砂的颜料写着几个她看不懂的繁体字。她踮起脚尖,
凑近了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了几个字:“戌时……闭户……闻声……勿应”。戌时闭户,
闻声勿应?晚上关门,听到声音不要回应?这难道就是赵师傅警告的“规则”?她心头一跳,
立刻看向对面301室的门框。果然,在几乎相同的位置,也贴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黄符!
她沿着楼道往前走,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扇住户的门框上方。
302、301、303……一直到走廊尽头的304、305,无一例外!
每一扇紧闭的房门上方,都贴着这样一张陈旧、写满同样字迹的黄符!
它们像是一道道沉默的封印,又像是一个个无声的警告,
整齐划一地守卫着这栋楼里的每一户人家。一股寒意顺着苏晓的脊背爬升。这绝不是巧合。
这栋楼,或者说楼里的居民,在共同遵守着某种她不知道的、针对那个“红裙女人”的规则。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门框上那张符纸。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干燥,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这符纸,能挡住昨晚那个东西吗?
她想起赵师傅惊恐的眼神和老太太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苏晓决定下楼,
或许能在小区里遇到其他住户,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她刚走到一楼楼梯口,
就看见401室的老太太正拎着菜篮子回来。老太太也看见了她,脚步微微一顿,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次闪过那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和担忧的神色。“阿姨,买菜回来了?
”苏晓主动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老太太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目光飞快地扫过苏晓的脸,又迅速垂下,拎着菜篮就要往楼梯上走。“阿姨!
”苏晓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您……您知道我们门框上贴的那些黄纸……是什么吗?
”老太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在挣扎。
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过了好几秒,老太太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显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确定楼道里没有其他人,
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苏晓说:“姑娘……那……那是保平安的。”她顿了顿,
呼吸有些急促,又飞快地补充道:“你门上的……旧了,不顶用了……”说着,
她那只布满皱纹、微微颤抖的手,
飞快地从菜篮子底下抽出一张折叠好的、颜色明显比门框上那些更新鲜的黄纸,
猛地塞进苏晓手里!苏晓只觉得手心一凉,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张纸。
纸的质地似乎更坚韧一些,上面同样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繁复的符文,中间写着“戌时闭户,
闻声勿应”八个字,但笔迹似乎略有不同。“贴……贴在门里面!”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记住!贴在里面!能……能保你三天平安!就三天!
千万……千万别再撕了!”老太太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也像是害怕再多说一句就会引来灾祸,她猛地转过身,佝偻着背,
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上了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留下苏晓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着老太太体温和恐惧的新符纸。
三天平安?就三天?为什么只能保三天?为什么不能撕掉?
门框上那些旧的符纸又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的恐惧如此真实,让苏晓的心脏也跟着揪紧。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黄符,那暗红的符文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也带着沉甸甸的未知危险。
她需要一个更明确的答案。物业管理员赵师傅,他一定知道更多!苏晓握紧符纸,
快步走向位于一楼角落的物业管理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谁啊?进来!
”里面传来赵师傅有些沙哑的声音。苏晓推门进去。小小的管理室里堆满了杂物和工具,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赵师傅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着工具箱里的扳手钳子。
“赵师傅。”苏晓开口。赵师傅闻声直起身,转过头。当他看清是苏晓时,
脸上那点随意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哦,是你啊。什么事?水管没问题吧?电闸也好着吧?”“不是,赵师傅。
”苏晓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她举起手中的新符纸,“是401的阿姨,
她刚才给了我一张这个。她说……贴在门里面,能保三天平安。”她紧紧盯着赵师傅的眼睛,
“赵师傅,这到底是什么?昨晚那个……穿红裙子的……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害怕?为什么门上都要贴这个?”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
赵师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原本敦实的身躯似乎也绷紧了,
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刺穿人。当苏晓提到“穿红裙子的”几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握着扳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红裙子绿裙子!”赵师傅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呵斥,打断了苏晓的话,“你一个小姑娘,刚搬来,别整天胡思乱想!
哪有什么人!都是你自己吓自己!”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苏晓,
抓起工具箱里的一把螺丝刀,胡乱地拧着一个已经松动的螺丝,动作又快又急,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401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她给你什么你就拿着,
贴门里贴门外随你!别来问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苏晓还想追问。“没什么可是!”赵师傅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我警告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晚上锁好门,听到什么都别管!
更别去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这楼里住了这么多年都太太平平的,你别给我惹麻烦!出去!
我要忙了!”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了逐客令,手里的螺丝刀被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管理室里回荡。苏晓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后退了一步,
心脏狂跳。赵师傅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百倍。这绝不是简单的“不知道”,
而是极度的恐惧和回避!他越是掩饰,越是证明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不能触碰的秘密。
她看着赵师傅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惊惶,
所有想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默默地攥紧了手里那张新符纸,指尖冰凉。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轻轻带上了管理室的门。门关上的瞬间,
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恐惧。
苏晓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掌心被符纸的边缘硌得生疼。老太太偷偷塞来的符纸,
赵师傅近乎失控的回避,
整栋楼门框上那些沉默的黄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深夜敲门的红裙女人,
指向一个被所有人共同掩盖的、巨大的、危险的秘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新符纸,
那暗红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流淌着某种诡异的光泽。三天平安?三天之后呢?
这栋看似平静的老旧公寓楼,就像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陶罐,而她,
似乎正站在裂缝的边缘,窥探着里面汹涌的、未知的黑暗。
第三章 破碎的规则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衫,将寒意渗入苏晓的背脊。她摊开手掌,
那张被老太太塞来的新符纸静静地躺在掌心,暗红的符文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仿佛凝固的血迹。三天平安。这三个字像无形的枷锁,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
赵师傅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粗暴的否认和驱逐,
恰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栋楼,连同里面所有沉默的住户,
都在守护着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的核心,就是昨夜站在她门外,
穿着褪色红裙、头发滴水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气,将符纸紧紧攥住,转身回到了302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楼道里腐朽的空气,
却无法隔绝心底翻涌的疑云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她走到门后,
目光落在门框上方那张旧符纸上。纸张泛黄卷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带着岁月的尘埃。
老太太说它“不顶用了”,那这张新的呢?为什么只能保三天?三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苏晓强迫自己像个普通租客一样生活。她出门采购,打扫房间,
试图用日常的琐碎驱散盘踞在脑海里的阴霾。然而,
无处不在的细节却时刻提醒着她这里的异常。白天,楼道里几乎碰不到人,偶尔遇见邻居,
对方也总是匆匆低头走过,眼神躲闪,仿佛她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晚上,
戌时晚上七点刚过,整栋楼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住户的门都紧紧关闭,
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听起来也像是呜咽。她贴在门内侧的新符纸,
在夜晚会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屏障,
让她在寂静中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在等待中发酵、膨胀。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苏晓坐在床边,
目光死死盯着门后那张新符纸。符纸的颜色似乎比前两天更黯淡了一些,
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也变得微乎其微。老太太的警告言犹在耳:“千万……千万别再撕了!
”赵师傅的咆哮也历历在目:“管好你自己的事!晚上锁好门,听到什么都别管!
”一种强烈的、近乎叛逆的冲动在她心底滋生。为什么?凭什么?她为什么要像个囚徒一样,
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束缚,被一个深夜出现的“东西”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她要知道真相!
那个红裙女人是谁?为什么邻居们如此讳莫如深?这张符纸,究竟是保护,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浸染了天空。戌时已过,
整栋楼再次陷入死寂。苏晓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她站起身,
走到门后,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了那张贴在门内侧的新符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撕掉它!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撕掉它,看看会发生什么!看看那个“她”,到底是谁!理智在尖叫着阻止,
但连日来的恐惧、压抑和强烈的好奇心最终压倒了它。苏晓猛地一咬牙,手指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张画着暗红符文的黄纸被她从门板上撕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脚边。符纸离体的瞬间,
苏晓感觉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凝滞,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气息从门缝、从墙壁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门外,
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老太太是骗人的?或者,符纸的作用其实没那么快消失?
一丝侥幸刚刚升起,就被无情地掐灭。“咚!咚!咚!”敲门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沉重!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三下停顿,
而是连续的、疯狂的撞击!仿佛门外的人或者说“东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带着一种狂暴的、势不可挡的力量,要将这扇薄薄的门板彻底砸碎!苏晓浑身剧震,
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瞬间透骨。来了!真的来了!而且,
比前两次更加凶猛!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在疯狂敲击下微微震颤的房门。
猫眼外一片漆黑,仿佛被浓墨覆盖。“咚!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像战鼓擂在苏晓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后悔了!她不该撕掉那张符纸!老太太的警告是真的!赵师傅的恐惧是真的!她做了什么?
!“开门……”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水汽的、仿佛从幽深水底传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地穿透了疯狂的敲门声,钻进了苏晓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熟悉感?,苏晓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颤抖的手,
一点一点地伸向了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但门外的声音和那几乎要将门板砸穿的疯狂敲击,像魔咒一样攫住了她的心神。
“开门……晓晓……”那个名字!那个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名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晓混乱的意识!她猛地扑到猫眼前,不顾一切地向外看去!门外,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光线微弱而摇曳。
就在这摇曳的光线下,那个穿着褪色红裙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猫眼的视野里!
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
她微微低着头。就在苏晓看清她的瞬间,门外的红裙女人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苍白、湿漉、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撞入了苏晓的瞳孔!时间,
在这一刻彻底静止。苏晓的呼吸停滞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
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泛黄旧照片里,
被她珍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脸……那张在她五岁那年,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永远带走的……母亲的脸!“妈……妈?
”一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音节从苏晓的指缝里艰难地挤出。门外的红裙女人——她的母亲,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苏晓的意识!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她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漩涡!刺耳的刹车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混乱的惊呼声!
无数破碎的感官碎片汹涌而来!不!不是车祸!是黑暗!狭窄的楼道!刺鼻的霉味!
母亲惊恐地将她塞进角落的杂物堆里,用身体挡住她,急促地低语:“晓晓乖,别出声!
千万别出来!”然后,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伴随着利器刺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苏晓看到了!她看到了母亲骤然睁大的、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看到了母亲身上那件鲜艳的红裙,胸口的位置迅速被一大片更深的、粘稠的暗红色浸透!
看到了母亲踉跄着后退,撞在墙壁上,身体无力地滑落……而在母亲倒下的方向,
一个模糊的、高大的黑影,手里似乎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正缓缓逼近她藏身的角落……“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苏晓的喉咙!
幻象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般骤然崩裂!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疯狂的敲门声,滴水的红裙身影,
母亲苍白的面容,刺目的寒光和喷溅的鲜血……所有的一切,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门外,空空如也。楼道里,声控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她自己的尖叫声还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震得她自己耳膜生疼。苏晓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几乎要碎裂开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血腥恐怖的幻象片段,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母亲……不是车祸……是被……被杀?就在这栋楼里?为了保护她?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那是她的眼泪。而她的脚边,那张被撕下的新符纸,
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暗红的符文在黑暗中,仿佛彻底失去了光泽。
第四章 尘封的惨案冰冷的门板紧贴着苏晓的后背,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
却远不及她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惊骇来得猛烈。母亲的幻象——不,
那绝不仅仅是幻象——带来的冲击如同无数冰冷的针,
密密麻麻地刺穿了她过往二十年的认知。车祸?那场让她失去母亲、成为孤儿的车祸,
原来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而真相,
竟是如此鲜血淋漓地发生在这栋她刚刚踏入的、腐朽破败的公寓楼里。
就在这狭窄、黑暗的楼道,母亲为了保护她,
被残忍地……“唔……”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蜷缩着,双臂死死抱住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彻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恐惧。脚边,那张被撕下的新符纸静静地躺着,
暗红的符文彻底失去了微光,像一块肮脏的破布,宣告着某种保护的终结。门外死寂一片,
仿佛刚才那狂暴的敲门声和母亲湿漉漉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以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
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危险并未远离,它只是暂时蛰伏。她不能就这样倒下。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母亲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
死在这栋楼里。而楼里的住户,他们知道!他们全都知道!他们用“戌时闭户,
闻声勿应”的规则,用那些神秘的黄符,
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她母亲惨死和她自己幸存的秘密。老太太的欲言又止,
赵师傅的激烈反应,邻居们躲闪的眼神……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被刻意掩埋的过去。
她必须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天光在窗外艰难地撕开夜幕,
灰白的光线透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苏晓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
身体冻得像块冰。她扶着门板,踉跄着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穿梭,世界依旧按照它既定的轨道运行,
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噩梦。但她知道不是。母亲胸口洇开的血,
那刺入血肉的寒光,还有门板上残留的、几乎能震碎骨头的敲击感……都是真的。
她需要证据。能证明母亲死在这里的证据。社区图书馆坐落在两条街外,
是一座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建筑,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苏晓走进去时,
管理员——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整理着书架。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您好,”苏晓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清了清嗓子,“我想查一下……二十年前,关于这附近,嗯,
有没有什么……比较重大的社会新闻?特别是……涉及命案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做某个社会调查作业。老太太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
眼神带着点探究。“二十年前啊……那可有点久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一个标着“地方志/旧报刊”的角落,打开一个老式的木质卡片柜。
“我们这有微缩胶片,不过机器有点旧了,不太好使。你要查哪一年的?
”“大概是……1998年左右。”苏晓报出了母亲“车祸”去世的年份。
老太太在卡片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卡片。“喏,
98年的《晨报》和《城市晚报》的胶片都在那边第三台机器里。你自己看吧,小心点,
别弄坏了。”微缩胶片阅读器的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苏晓深吸一口气,将胶片小心地装好,
开始缓慢地转动旋钮。屏幕上,泛黄的旧报纸版面一页页滑过,
充斥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广告、会议报道和市井新闻。时间在枯燥的翻页中流逝,
苏晓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涩发胀,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
在《城市晚报》1998年7月的一个角落里,
区公寓楼发生命案 女子遇害警方介入调查》日期:1998年7月12日正文:昨日深夜,
本市老城区松柏路“安居”公寓楼内发生一起命案。据警方初步调查,
一名女性住户身份信息待核实在楼道内遇害身亡。现场发现凶器,
但具体案情仍在进一步侦查中。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本报将持续关注。短短几行字,
像冰锥一样刺入苏晓的心脏。“安居”公寓楼,正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松柏路!
日期……日期也完全吻合!这就是母亲!她急切地往下看,
希望能找到更多细节——关于死者穿着红裙?
、关于现场情况、关于可能的嫌疑人……然而,什么都没有。报道极其简略,语焉不详,
甚至没有提及死者的姓名和年龄,只用了“身份信息待核实”这样模糊的措辞。更奇怪的是,
在后续几天的报纸里,她再也没有找到关于此案的任何追踪报道。一起命案,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发生过。是被刻意压下了?还是……调查真的毫无进展?
苏晓的心沉了下去。这则语焉不详的报道,非但没有解答她的疑问,
反而像一层更厚的迷雾笼罩下来。它证实了母亲确实死在这栋楼里,死于非命,但关于凶手,
关于过程,关于为什么会被掩盖成车祸,依旧是个谜。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邻居们讳莫如深的态度,赵师傅的激烈反应,
老太太那句“能保你三天平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栋楼里的人,
对当年的事,知道得远比报纸上写的要多得多。他们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用符纸,用规则,
将她隔绝在真相之外,也或许……是在保护她?保护?苏晓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口袋。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体。她掏出来,是一个褪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塑料发卡,
粉色的,上面粘着一颗小小的、掉了色的塑料草莓。这是她仅存的、关于母亲的实物记忆,
五岁那年,母亲给她别上的。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她握紧了发卡,
冰冷的塑料硌着掌心。离开图书馆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
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苏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安居”公寓楼下。
她抬起头,望着这栋灰扑扑的、沉默的建筑,它像一个巨大的、布满伤痕的怪兽,
吞噬了她的母亲,也囚禁着二十年前的秘密。楼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昨晚幻象中,母亲将她塞进角落……那角落似乎堆着杂物?楼顶天台,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那里通常很少有人上去。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了公寓楼。楼道里依旧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她避开电梯——那狭小的空间让她感到窒息——选择了安全通道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一股混合着铁锈、灰尘和寒风的味道扑面而来。天台空旷而破败,水泥地面布满裂缝和污渍,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住户丢弃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寒风呼啸着刮过,
吹乱了苏晓的头发。她裹紧了外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那个幻象中的角落……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向天台最深处,靠近水箱的位置。
巨大的水泥水箱矗立在那里,锈迹斑斑。在水箱背后,
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废弃杂物完全挡住的角落里,苏晓的目光猛地定住了。那里,
半埋在厚厚的灰尘和枯叶下,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一角。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蹲下身,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杂物和尘土。
那是一个老式的、大约巴掌大的方形饼干铁盒,红色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
只剩下斑驳的铁锈,边缘甚至有些变形。苏晓的手指有些颤抖。她轻轻拂去盒盖上的灰尘,
深吸一口气,用力掀开了锈死的盒盖。“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一股陈腐的铁锈和尘土味弥漫开来。盒子里空空荡荡,只在底部,
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发卡。苏晓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枚塑料发卡,粉色的,
和她口袋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枚发卡上,那颗小小的塑料草莓旁边,
沾染着几块早已干涸、变成深褐色的……血迹!染血的发卡!苏晓猛地捂住了嘴,
才没有惊叫出声。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冰冷的发卡。
血迹深深地沁入了塑料的纹理,凝固成丑陋的斑点。
这枚发卡……这枚和她童年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发卡……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染着血?
一个可怕的画面瞬间冲入脑海:幻象中,母亲将她塞进角落的杂物堆,混乱中,
她头上的发卡被蹭掉了……然后,寒光闪过,鲜血喷溅……这枚发卡,很可能就在那时,
沾染上了母亲的血!它被遗落在这里,在这个母亲遇害的现场,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尘封了整整二十年!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淹没,比昨夜更加汹涌,更加真实。
她握着那枚染血的发卡,冰冷的触感和凝固的血迹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掌心。
夕阳的余晖穿过高楼缝隙,斜斜地照在天台上,
也照在她手中那枚小小的、承载着无尽悲伤与残酷真相的发卡上。血色在残阳的光线下,
显得格外刺眼。第五章 危险的邻居染血的发卡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苏晓的掌心,
也烙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天台回到302室的,
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回忆和冰冷的现实之间。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高楼之后,
公寓楼早早地沉入了它特有的、带着霉味和死寂的黑暗里。她反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带着母亲血迹的证物,无声的泪水再次决堤。
二十年的认知被彻底打败,谎言构筑的世界轰然倒塌,废墟之下,
是母亲惨死的真相和这栋楼里深埋的罪恶。她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但楼里弥漫的阴冷气息和邻居们讳莫如深的态度,都在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
尤其是那个104室的男人。104室,就在她楼下斜对角。以前她从未过多留意,
只觉得那是个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独居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
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工装,进出时低着头,脚步很快,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但自从得知母亲被害的真相后,苏晓对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她开始留意那个104室的男人。第一个异常出现在发现发卡后的第三天深夜。
苏晓因为噩梦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习惯性地走到窗边,
想透口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104室的窗户竟然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这本身不算太奇怪。但紧接着,她看到窗帘缝隙里映出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那人影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在擦拭着什么。
苏晓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距离有些远,光线又暗,
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人影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狭长的、闪着微弱冷光的物体。刀?是刀!
她的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深更半夜,一个人在房间里专注地擦拭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