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衡,一个菜鸟劫匪,在第三次行动时翻车了。我没翻在警察手里,翻在了受害者手里。
她没报警,没尖叫,只是在黑暗里冷静地对我说:“衣柜左边,我的旧首饰盒,大概值三万。
但如果你愿意帮我个忙,我卡里剩下的五十万,都给你。”我颤抖着问什么忙。她打开灯,
递给我一张照片:“冒充我男朋友,去砸了我前男友的场子。他正在向我闺蜜求婚。
”那一晚,我从一个持械入室的抢劫犯,变成了她雇来的“爱情保安”。
1 最差劲的劫匪李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老式居民楼。六层,
没有电梯,墙皮斑驳脱落,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确定是这儿?”他压低声音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说。
耳机里传来阿杰不耐烦的声音:“富康路78号3单元601,错不了。
那女的是个自由插画师,接的都是大公司的单子,听说最近刚结了一笔五十万的款。
家里就她一个人,作息规律,每晚十点准时关灯睡觉。
”李衡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601的窗户漆黑一片。“她养狗吗?
有安保系统吗?”他问。“没狗,老小区哪来的安保系统。就普通防盗门,老式锁芯,
你带着的那套工具足够。”阿杰顿了顿,“阿衡,这是最后一票。干完这笔,
咱们的钱就凑够了。你不是一直想带你妹妹去国外治病吗?”李衡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背包里的工具。他不是职业劫匪,半年前还是建筑设计公司的助理,
直到妹妹确诊罕见病,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父亲早逝,母亲体弱,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柱。
当工资卡上的数字追赶不上医药费的增长速度时,高中同学阿杰找上了他。
“有个来钱快的路子,就看你敢不敢。”他敢了。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阿杰负责情报和销赃,他负责入室。前两次顺利得可怕——户主都不在家,
他像搬家公司一样从容。但这次感觉不对。太不对了。“阿杰,
这楼看起来不像能住着有五十万现金的人。”“现金可能没有,
但珠宝、名牌包、电子产品总有吧。她电脑里肯定有未完成的作品,那些数字资产也能卖钱。
”阿杰的声音带着催促,“赶紧的,我在对面楼顶看着呢。记住,万一撞见人,按计划行事。
”计划?李衡苦笑。所谓的计划就是他背包里的电击器和绳索,以及一句恶狠狠的“别动,
别叫,我不伤害你”。他说过一次,在第一次行动时,对着空房子练习的,
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下去。他戴上黑色手套和口罩,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异常清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老旧的木质楼梯还是发出细微的呻吟。
六楼。两户人家,左边601,右边602。601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门把手上挂着“外卖请敲门”的小牌子。李衡从背包里取出开锁工具。阿杰教过他,
老式锁芯最容易开。他屏住呼吸,将工具插入锁孔,感受着内部的构造。轻微的咔哒声,
转动,再调整角度。五秒钟后,门锁开了。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不安。他轻轻推开门,
闪身进入,反手关上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屋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打开小手电,光束扫过客厅:不大,约莫三十平米,
布置得温馨简洁。布艺沙发,原木书架,墙上挂着手绘的装饰画。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像是薰衣草混合着松木。的确像个插画师的家。书架旁的工作台上散落着画笔和数位板,
墙角的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夜晚的街景。李衡开始快速而安静地搜索。
客厅没有值钱的东西。他走进卧室,手电光束扫过双人床、梳妆台、衣柜。
梳妆台上化妆品不多,没有他想象中的名牌护肤品。他拉开抽屉,里面是内衣和袜子,
整齐叠放。没有珠宝盒,没有保险柜,没有名牌包。“阿杰,你确定情报准确?”他低声问。
“绝对准确。你再仔细找找,卧室衣柜顶层看看。”李衡踩上椅子,打开衣柜顶层的储物箱。
里面是冬天的被褥,还有一个相册。他随手翻开,手电光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位老太太的合影。女人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短发利落。
他合上相册,跳下椅子。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水声。从浴室传来的水声。
李衡全身僵住。阿杰不是说她十点就睡了吗?现在快十二点了,怎么会在洗澡?“阿杰,
她在洗澡。”他几乎是用气声说。“什么?不可能!我观察她一周了,
每晚十点准时熄灯——”“但她现在就在浴室!”李衡的呼吸急促起来,“我该怎么办?
”“按计划,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她出来,控制住她。”阿杰的声音也紧张了,“记住,
别心软。你妹妹还在医院等着钱。”李衡环顾卧室,唯一能躲的地方是床底或者衣柜。
他选择了衣柜,拉开滑门挤了进去,勉强关上门。衣柜里挂满了衣服,大多是简约的风格,
棉麻材质,和他想象的“有钱插画师”不太一样。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脚步声走进卧室。
李衡透过衣柜门的缝隙往外看,心跳如擂鼓。月光下,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走进来,
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她的身形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皮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涂抹护肤品。动作从容,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李衡屏住呼吸。按照“计划”,他应该等她躺下,然后冲出去用电击器控制她。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女人太……普通了。
和他想象中的“目标”完全不同。她涂完护肤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月光洒在她侧脸上,李衡看清了她的面容:不是惊艳的美,但很耐看,有种安静的温柔。
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心事。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2 深夜来电女人拿起手机,
看了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才接听。“喂,妈。”她的声音柔和,带着疲惫,
“这么晚了还没睡?”李衡在衣柜里不敢动弹,只能听着。“不是说了吗,
我真的没事……对,工作很顺利,最近刚结了一个大单子。”她顿了顿,“钱的事你别操心,
爸爸的治疗费我会想办法。”李衡的心猛地一紧。治疗费?“妈,你别去找舅舅借钱了,
他上次说的话你忘了吗?”女人的声音有些激动,“我说了我会解决。对了,
我下周可能要去海市出差几天,有个项目要谈。”她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
然后轻声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好了,你早点睡,
记得按时吃降压药。晚安。”电话挂断。女人站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床上。
她慢慢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李衡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她在哭。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的颤抖。月光下,那个蜷缩的身影显得无比脆弱。
李衡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妹妹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去医院陪床,
妹妹因为疼痛睡不着,却强笑着说:“哥,我没事,你别担心。”同样的坚强,同样的脆弱。
他握紧了手中的电击器,金属外壳硌得手掌生疼。他原本的计划是控制她,绑起来,
然后搜刮财物离开。但现在,看着那个哭泣的背影,他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人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擦了擦脸。
她走到衣柜前——李衡全身绷紧。但她只是打开衣柜的另一侧,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衣换上,
然后关上了柜门。自始至终,她没有往李衡藏身的这一侧看一眼。她躺到床上,关掉床头灯。
卧室陷入黑暗。李衡在衣柜里等待。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出去行动。
阿杰在耳机里小声催促:“阿衡?怎么样了?她睡了吗?”“快了。”李衡低声回应。
“快动手,我这边看着呢,没异常。”李衡咬咬牙,轻轻推开衣柜门。月光下,
女人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平稳。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举起电击器——就在这时,
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清醒而平静:“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
”3 意料之外的对话李衡僵在原地,电击器举在半空中。女人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倦的好奇。“我听到你进来的声音了。”她说,
“老房子的地板会吱呀响,尤其是第六块和第十一块木板。你踩到了第六块,
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李衡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你……你不害怕?”他问,声音因为口罩而模糊。“害怕有用吗?”女人坐起身,
靠在床头,“你想要什么?钱?我没有现金。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是我的数位板和电脑,
但那些你拿走了我也没法工作。”她过于冷静的态度让李衡不知所措。他本该控制场面,
但现在他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人。“别伤害我,你可以拿走任何东西。”女人继续说,
“但如果你能等一等,我可以告诉你哪里有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衣柜最下层有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一些老首饰,虽然不是特别值钱,但应该能卖点钱。
”李衡愣愣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情况?受害者在指导劫匪如何抢劫自己?“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抢劫你自己?”女人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需要钱,我也需要。只不过我需要的是钱能买来的东西,而你需要的是钱本身。
”李衡完全糊涂了。他的手慢慢放下,电击器垂在身侧。“我不明白。
”“浴室的热水器坏了三周了,我每天只能烧水洗澡。”女人说,“冰箱制冷有问题,
食物放两天就坏。房东不肯修,说要我自己出钱。但我刚把所有的积蓄都转给了医院,
作为我爸下一阶段的治疗费。”她顿了顿:“如果你今天没来,
我可能明天就会自己想办法‘消失’一些东西,去换修热水器的钱。所以某种意义上,
你帮了我一个忙。”李衡感到一阵荒谬。他是一名入室抢劫的罪犯,而受害者却在感谢他?
“你爸爸……”他迟疑地问,“生了什么病?”“晚期肝癌。”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疼,“已经扩散了。医生说如果尝试一种新的靶向治疗,
可能还能延长一年左右的生命。但一个疗程就要八万,医保不报销。”八万。
李衡想起妹妹一个月的治疗费就要五万。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刚才和你妈妈打电话说,
你刚结了一个大单子。”他说。“骗她的。”女人苦笑,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接到像样的工作了。上一个单子还是两个月前,一万块,早就花光了。
我说要去海市出差也是假的,其实是去面试,但估计希望不大。”李衡慢慢摘下口罩。
在黑暗中,他觉得没必要隐藏面容了。“我叫李衡。”他说,
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有多荒谬——入室抢劫还自报家门。女人却似乎不意外。“苏晚。”她说,
“抱歉,我不能请你坐,因为按照流程,你不是应该把我绑起来吗?”这句话带着一丝嘲讽,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李衡彻底放弃了“计划”。他拉过梳妆台前的椅子坐下,
电击器放在地上。“我不是职业的。”他说,“这是我第三次。”“看出来了。”苏晚说,
“职业的不会在衣柜里躲那么久,也不会跟受害者聊天。前两次顺利吗?”“没遇到人。
”“那你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她问,语气像是在问“你怎么选择这个专业的”。
李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妹妹得了罕见病,治疗费太贵。
我白天还在建筑设计公司上班,晚上就……做这个。”苏晚点点头,没有评判,只是理解。
“世界上有多少人是因为爱而犯罪的?”她喃喃自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光移过窗台,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铁盒子,”李衡突然说,“我不要。你留着吧。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那你今晚白来了?”“不算白来。”李衡站起来,“至少我知道,
我不是唯一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苏晚叫住了他。“等等。
”4 一份奇怪的协议李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苏晚从床上下来,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灯光下,李衡第一次看清她的全貌:约莫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
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清澈。她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赤脚站在地板上。
“如果你真的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她说,“比抢劫风险小,而且可能赚得更多。
”李衡皱眉:“什么建议?”“我有个前男友,是个画廊老板。”苏晚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我们分手时不太愉快,他拿走了我一批画,说是抵他之前给我的‘投资’。
那些画现在挂在他的画廊里,每幅标价都在五万以上。”她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一张照片。
“这是他画廊的照片,你可以看到墙上挂的——那幅《雨中街景》是我的,
还有那幅《晨光中的咖啡馆》也是。至少六幅,总价值三十万以上。”李衡接过照片,
确实看到墙上的画作,风格统一,签名都是“SW”。“你想让我去偷画?”“不是偷,
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苏晚纠正道,“法律上可能有点灰色地带,但道德上完全站得住脚。
而且,画廊的安保系统我很熟悉,我们可以制定详细的计划。”“我们?
”李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苏晚点头。“我对画廊了如指掌,你有……行动经验。
合作的话,成功率很高。事成之后,卖画的钱我们平分。”李衡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一个小时前,他是入室抢劫的罪犯,她是受害者。现在,他们在讨论合伙“拿回”画作。
“为什么找我?”他问,“你可以报警,或者自己想办法。”“报警需要证据,
而证据在他手里。自己想办法?我试过了,上次去画廊理论,被他叫保安赶出来了。
”苏晚的眼神变得锐利,“至于为什么找你……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也是。
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合作,或许能杀出一条生路。
”李衡的耳机里突然传来阿杰焦急的声音:“阿衡!什么情况?我怎么看到灯亮了?
你暴露了吗?要不要我报警?”“别报警!”李衡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苏晚也能听到。
苏晚挑眉:“你还有同伙?”李衡无奈,对着麦克风说:“阿杰,情况有变。计划取消,
你回去吧。”“什么?可是——”“没有可是。回去,明天我再联系你解释。”切断通讯,
李衡看向苏晚:“我有一个朋友在外面望风,现在他走了。就我们两个了。
”苏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可以详细谈谈计划了。不过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