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老小区的一层,没物业、没门禁,楼道里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
前几年听说楼上被偷了快递,一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最近不知道谁起了头,
说要在楼道装个摄像头。没过两天,王大妈就来了,手里拿着份“监控安装协议”,
笑呵呵地敲我家门:“小林啊,楼上楼下都签了,就差你了,快签个字吧。”我低头一看,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为维护小区安全,拟在每户门前安装一个摄像头,
拍摄范围包括门口、公区及楼道走廊。我家是老房子,厕所和厨房都朝北,
正好临着走廊那面墙,摄像头一装,别说隐私了,
连我什么时候上厕所、炒什么菜、洗几次手,估计都能在群里直播。
我合上协议递回去:“我不同意。”01王大妈脸上笑容一僵:“你是觉得费用太高?没事,
前期费用均摊,一户也就几十块,装完后你也能受益啊。”“我不是嫌贵。”我看着她,
“你们装你们的,别装到我家门口来。”“那你家门口怎么办?”王大妈眉头皱起来了。
“保留原样。”我说,“没丢过东西,也不想让摄像头对着我家厕所窗户拍。
”她看我态度坚决,开始换一副嘴脸:“小林啊,这年头这么多人心坏着呢,
万一哪天咱们楼道真出了事,你这不同意装的,是不是得负责?
”我笑了:“我一个不愿被拍的人,还得为你们被拍的安全兜底?”她不乐意了,
把协议往我怀里一拍:“行啊,那你别到时候出了事来怪我们。”我也不接,
只说了句:“出了事,我不靠你们,也不靠摄像头。”第二天,小区群里就有动静了。
有人艾特我,说我“影响楼栋共建氛围”“不配合公共安全建设”,
还配了段话:“好人怕什么监控?怕的才不让装。”我看着那句话,
顺手发了一句:“怕偷窥的,不代表有鬼;不怕被拍的,不代表清白。
”那条消息不到五分钟,就被楼栋管理员撤了。紧接着,我被踢出了小区微信群。我没说话,
也没找人吵。我只是关上窗户,重新贴上了那张遮光膜。心里冷冷地想,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看——那我让他们看个够。02我出差去了趟南方,一共五天。
回来那天是个阴天,天灰得像塑封袋一样闷着,楼道里静得过分。我拖着行李走上楼,
刚把箱子拉到门口,背脊突然一凉。——我头顶上,多了个黑洞洞的东西。一个球形摄像头,
就装在我家门框正上方,朝下俯拍,角度完美地对准了我家卫生间的窗户。
我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几秒,摄像头闪了闪红灯,像在回应我的目光。
门上还多了一张打印的“友情提示”:本摄像头仅用于公共区域安全管理,不采集个人隐私,
请居民理解支持。落款是楼栋志愿小组,下面签名的十几户里,没有我。我没吭声,
开门进去,窗帘拉得紧紧的。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往外看,
那玩意儿的镜头正对着我晾毛巾的架子,风一吹,就跟直播似的。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把图片发给了我同事。同事问我:“你之前不是没同意装?”我说:“是啊,但人多,
就能替我决定了。”他说:“你报警吧。”我笑了笑:“报警这种事,得留着压轴。
”我没急着动手,也没当场发火。第二天,我悄悄打开了监控探头的品牌官网,
查了查设备型号和管理方式,截图保存。又花了点时间在天眼上查了楼上几户的户主登记,
名字都记下了。再然后,我在小区散步时听到了风声。有人在背后指我,说我有点“阴”,
一天都不开窗,脸也冷,搞不清楚在家干什么。“说不定是特务,怕被拍到。
”“现在装个摄像头也不让,居心叵测。”“他不是做什么写字的工作吗?
谁知道是不是翻墙那种。”他们不知道我就在身后五步远。我走过去的时候,
那几个大妈同时噤了声,脸上的皱纹都紧张得抖了两下。我没和她们打招呼,
路过时低声说了句:“你们不想被拍,就别拍别人。”走过去几步,
背后忽然传来一句尖声——“装什么正义,自己有问题就老实点,别害整个楼栋。
”我停住脚,回头。那大妈脖子上的项链是条红绳,细如血丝,吊着块金色的小佛牌,
在灯下晃了晃。我忽然笑了:“佛说,因果循环,万物皆录。”她脸一僵,想骂,
嘴张了两下却没骂出来。我回到家,把所有窗帘都拉开,灯全打开,然后站在卫生间里,
面朝摄像头站了三分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隔天,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说:“某人疑似情绪失常,深夜在阳台自言自语,建议大家提高警惕。”那张截图里,
我站在灯下,脸被光线照得发白,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们。我没再说话,
只把自己的WiFi改了个名字:你盯我家门,我盯你全家脸接着,我开始装摄像头。
对着我家的每一面墙。03我装了三个摄像头。一个在门口,正对楼道。一个在厨房,
对着窗外。还有一个,在阳台上,盯着天井那头邻居常晒内裤的位置。我装摄像头不打招呼,
谁也不说,就像他们当初装在我门口一样。不出所料,当天晚上就炸了锅。
楼道群里重拉我进去,说我“性质恶劣,强装监控设备,严重侵犯邻里隐私”。
我回了一句:“我装在自己家,没装你们门口,请问哪条法律说我违法?
”有人截图我家摄像头画面,说“这个角度已经拍到楼上阳台”。
我说:“你们也拍到我厕所灯光,我有没有说什么?”他们集体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王大妈跳出来,说我是“睚眦必报,不讲理”,把整栋楼搞得乌烟瘴气。我没回她的话,
只在群里发了6个字:“建议报警处理。”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几分钟,
物业管理员打来电话,语气挺平和的:“小林啊,楼上邻居有点意见,
咱们能不能把摄像头撤了?”我说:“可以,我撤我装的,前提是他们先把我门口那颗拆掉。
”管理员沉默了一下:“那个是大家投票决定装的,不太好动。
”我笑了:“你也知道那叫投票啊?我都没参与,算谁的共识?”他“啊”了一声,
含糊过去:“不太懂这些,我就是跑跑腿,你们最好私下协商。”我挂了电话。第二天,
我上楼去把我门口那颗摄像头拆了。动手前,我先拍照存证、录像、录音,顺带直播了全程。
摄像头刚一摘下来,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像要把门拍碎似的。我开门,
看见王大妈站在那,后面跟着好几个平时插不上话的街坊,
义愤填膺地指着我骂:“你怎么回事啊?说拆就拆,这可是大家的公共财物!
”我看着那被我拔下的摄像头,挂在电线上晃晃悠悠。“这不是你家装的么?
你不是说投票通过的吗?票里有我吗?”王大妈不搭这个茬,
只往我家里看:“你还装了几个摄像头?你这是恶意报复,要是不拆干净,我们就报警了!
”“行啊,”我点头,“报警去,我配合。”她一时噎住,又喊了几句:“别装了,
大家都知道你在直播,搞那么多把戏干嘛?还不如早点认错道歉!”“我认什么错?
”我看着她,“是你们先拍我,我才拍回去。”那群人开始吵,七嘴八舌,
一边骂我敏感偏执,一边说我有病,还有人说“社会上怎么还有这种神经质的人”。
我也不反驳。我只是打开门,摁亮家里的摄像头灯。霎时间,几束光打在楼道里,
像是三个探照灯一样,把他们的脸照得一清二楚。有个穿着花毛衣的大妈吓了一跳,
下意识用包挡脸。我冷着脸说:“你们不是喜欢拍我吗?站好点,我给你们高清的。
”那群人一下子全退后了。王大妈咬着牙:“你就是给脸不要脸!
小区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种刺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住进来。”我笑了:“你早知道?你谁啊,
开发商还是土地局?”她说不出话,只能跺脚:“反正这事没完!”我点头:“没完,
确实还没完。”我关上门,群里消息还在不停刷。
么“某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社区干预”“赶紧搬走才是最优解”……我看着那些文字,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不是在维护安全。他们是在围猎。一群人拿着“安全”当借口,
实则只是想找一个人盯、一个人压、一个人消失。这事已经不只是一个摄像头那么简单了。
04那天夜里我确实咳了几声。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鼻子发紧,一阵干咳上来。
咳完不过十秒,我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小区群里有人发了条语音,
配文是:“听到咳嗽声了,是不是有人身体不适?”紧接着王大妈秒回:“@我家的小林,
这几天别乱跑啊,最好在家自行隔离观察。”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一刻。
——他们是在“听我动静”。不仅听,还实时发布,还集体讨论。
十几条跟帖飞快冒出来:“他不是最近刚出差回来吗?”“出差回来就咳嗽,
小区也太危险了。”“是不是应该上报街道?”我还没来得及回,
邻居周阿姨给我打了个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小林啊,不是我多嘴,
你身体要是有啥问题,就赶紧去看医生。”我把蓝牙耳机放到桌上,让她继续说。
她在那边自说自话,说她也咳过几天,后来是社区医生来看了,打了两针才缓过来。
“你要真是有点小毛病,别怕丢人,早点治,别传染别人。”我听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不是我不礼貌,是我听得出来,她根本不关心我健不健康。她只是想确认,
我是不是他们盯得值不值得。第二天,我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刚转进小区门口,
保安就从值班室里探出头:“哟,小林,听说你不舒服了?”我把药塞进口袋里,
笑着说:“没有,就是替别人买的。”他点点头,眼神却不信。回到楼下,我刚上楼梯,
楼上就传来一句:“回来了!”——有人在等我。我上到二楼,
听见左手边的厨房门“吱呀”一声轻轻关上。那声音藏得很浅,像是怕我听见。我站在门口,
没急着进去。我在心里数:一、二、三。右边阳台的窗帘,缓缓合上。我轻笑一声,
掏出钥匙,进了门。进屋第一件事,我把所有摄像头都开启,检查了连接和录制状态。然后,
我打开电脑,点进一个直播测试平台。以前我码字的时候试过几次,没人看,
直播间就我一个人。但今天我起了个标题:《一个被全楼盯着上厕所的男人》几分钟后,
进来了五个人。再过十分钟,变成了三十个。“真有人盯你上厕所?”“你家小区什么人啊?
”“快讲讲这事怎么开始的。”我对着镜头笑笑:“别急,一点点讲。
”讲完我在群里那句“我不走,你们别想安生”之后,
弹幕开始飞快地飘:“卧槽我也被这种群体绑架过。” “我在家打个喷嚏,
他们说我污染空气。” “建议主播搞反制!” “上啊!直播他们!”我没急着说话,
而是把手机对准阳台窗户外的走廊。摄像头还在,红点一闪一闪的,像眨眼睛。
我把镜头推近了些,说了句:“他们看我看了一个礼拜了,我觉得——也该我回看他们了。
”直播间顿时爆了。“来来来,直播摄像头!”“他们能看你,凭什么你不能看他们?
”“实名支持主播上反击线!”我关掉电脑,靠进椅背上笑了。05我本想给他们一点体面。
想靠规则讲道理,给这栋楼留点底线。但我发现,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不讲理的方式。
那天下午,我拨通了12345热线。我把事情讲得清清楚楚,从我拒签协议,
到出差回来家门口莫名多出摄像头,再到“我咳一声他们在群里直播我发烧”。
接线员语气很平和,说会转给属地街道处理。我问她:“我要投诉非法采集个人信息,
涉及监控和声音收集,街道管这个?”对方沉默几秒,说:“我们会尽快转办,
保持电话畅通。”两个小时后,街道社区办回了电话。
来电的人说得很诚恳:“我们也了解这栋楼的情况,
居民确实出于安全考虑自发安装了摄像头。”我问她:“出于安全考虑,就能拍我家窗户?
”对方说:“小区是开放式老小区,没有封闭式物业管理,
摄像头角度也不是很精准……我们建议您和邻居协商。
”“那我能不能装个对着楼上阳台的摄像头?”我反问。她语气一顿:“……这个不太合适。
”我笑了:“所以,他们拍我合适,我拍回去不合适?
更小声了:“我们只能建议协调……”“那如果我去法院起诉你们社区放任居民非法监控呢?
”电话那头完全沉默。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
这通电话彻底打消了我的念想——这个小区的规则是写在脸上的,不是写在纸上。谁人多,
谁脸皮厚,谁先动手,谁就有理。我打开手机拍了门口摄像头的近照,
又拍了它能照进我家窗户的角度,然后整理了一份带图证据材料,
提交给了网信办的举报系统。几天过去了,没人回复。
倒是群里又冒出了新说法:“听说他报警了,还拍照举报呢,这种人精神状态真的正常吗?
”“搞那么极端干嘛?不就是个摄像头,谁会天天看你?”“你看他现在连窗帘都不拉,
是不是有被害妄想?”他们不再直接骂我,开始“关心”我的精神状况。
这是更阴毒的一招——当一个人不听话,就说他有病; 当一群人做错了,
就开始同情对方“不理智”。我坐在家里,望着窗外那颗摄像头。忽然觉得它挺好看的,
圆溜溜的,像个眼球,黑亮黑亮的。我盯着它,轻轻笑了。既然它喜欢拍,
那我就让它多拍点有意思的。我把自己家的灯全关了,只开一盏卧室的台灯。
然后我对着窗户坐下,在桌上铺开那一沓纸,里面全是我从群里截图保存的言论。
“神经病、应该搬走、扰乱秩序、不配合共建、戴帽子精神病院……”我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念完,我关了灯,拉上窗帘。回到客厅,我打开笔记本,把所有东西打包进一个压缩包,
命名为:XX小区群众自治行为备份.zip那天深夜,我发了条微博。没有提人名,
没有指地点,只写了一句:“我住在自己家,但门口的摄像头属于别人,
群里的话语属于别人,连我咳嗽几声也归他们管。”底下立刻有人转发,
有人评论:“我懂你。”“我住的楼栋也是这样,全是‘邻里互助’和‘安全为上’的借口。
”“他们不怕你有问题,他们怕你不听话。”那一晚,我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一万。
有人刷屏,有人投稿,有人递话筒。06他们不是爱看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得够、看得清、看得心慌。我花了两天时间,把家里重新布了一遍局。
玄关、客厅、厨房、阳台、厕所门口,全装上摄像头。我特意选的广角带夜视功能,
还加了收音麦克风。 拍不清、听不见,那不是太浪费他们的“热情”了吗?
这次我没藏着掖着。
迎围观:小区公共资源共享计划开始了》简介里写得更直白:“既然我咳嗽一声全楼都知道,
我刷牙洗脸是不是也该透明点?” “门口那颗你们不拆?那我就反射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