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说“分了吧”的那个深夜。
我没有挽留。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去画室。
调色盘上的颜料又干裂了几块,我握着刮刀清理画板。
空调的风,燥热。
洗罢画笔,我调整了射灯的角度。
他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他总是画到天亮。
我把素描稿理得整整齐齐,标上编号。
然后,我把那枚他送我的定情胸针,轻轻放进了他那件挂在椅背的牛仔外套口袋。
我再也没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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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一点,能忍。
追到陈暮,是我们美院那届的传奇。
我是壁画系的助教,满身都是矿物粉和松节油味。
他是画廊力捧的新锐画家,不羁,耀眼,帆布裤上永远溅着新鲜的油彩。
人人都说我走了狗屎运。
我导师也这么说,再三提醒,要我迁就他性子,别影响他的灵感。
所以,我就迁就。
他怕吵,我搬到了隔壁储物间。
他常熬夜,我学会了煮所有醒神的茶汤。
他厌恶油烟,我就吃了三年外卖。
我们同居三年,他没洗过一件衣服,没交过一次网费。
他妈,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总是在见面时敲打我。
“我们暮暮的画,是要进双年展的,苏晚,你得懂事,别挡他的路。”
我点头,把切好的水果递到她手边。
懂事。
我懂事了三年。
直到画布彻底绷坏了,我才发现,再撑下去,我自己的创作就要死在这片灰里了。
陈暮是在艺术节之后变的。
他外出采风越来越久。
背包里熟悉的写生本,换成了陌生的、时髦的电子设备。
起初,我以为是工作需要。
直到那天,我去高铁站送他落下的速写夹。
在候车大厅,我看见了他。
他正俯下身,为一个穿真丝长裙的女人系松开的鞋带。
那女人提着限量版的画筒,仰头对他笑,眼波流转。
是艺评界新晋的策展人,叶知微。
陈暮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温柔,专注,带着光。
我在广告牌后站了很久,手里的速写夹被空调吹得发潮。
我没上前,我怕我身上陈旧的颜料味,脏了他追到的那片云。
我攥着那叠硬纸板,回了家。
那晚,他回来,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速写夹呢?你不知道我明天见策展人多重要?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股松节油味儿,离我远点。”
那天晚上,他睡在了主卧。
从那以后,主卧的门就常锁着。
人,大概都是欠的。
他越疏远,我越把画室收拾得井井有条。
颜料按色系排好,他的画材我用标签注明特性,分类收纳。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细,他总会回头的。
直到他妈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常喷的香水,空着手。
一进门,就在我那张旧地毯上坐下,翘起腿。
“苏晚,你跟了暮暮,委屈你了。”
我心里一紧,这绝不是她会说的话。
“暮暮呢,有天赋,”她叹了口气,“叶老师很看好他,想带他做更前沿的展览。他们……很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