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缜,新科状元,本该是天子门生,平步青云。谁知殿前失言,龙颜大怒,
一纸诏书将我发配到了鸟不拉屎的北境安西县。更惨的是,
还强塞给我一个据说半路逃婚的相府庶女当媳妇。
本以为要和一个娇滴滴的哭包千金在这穷山恶水共度余生,结果……这位娘子,左手打算盘,
右手能开荒。白天办学堂,晚上训衙役。我提出水泥强国,她算出最优配比。
我构思引水灌溉,她画出精准图纸。我负责吹牛画大饼,她负责把大饼烙出来。
靠着我们夫妻合力,硬是把一个匪盗横行、人人吃土的贫困县,
变成了商贾云集、富甲北境的塞上明珠!朝廷那帮等着看我笑话的蠢货,眼珠子都惊掉了!
正文一“大人,安西县,到了。”一声嘶哑的呼唤将顾缜从颠簸的昏沉中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掀开车帘,一股夹杂着沙土和牲畜粪便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脑子也清醒了三分。眼前的景象,让他胸口发堵。
这便是安西县的“城门”——两根腐朽的木桩,中间横着一根随时会散架的栏杆。
城墙是用黄土夯成的,多处已经塌方,露出犬牙交错的豁口,狂风从豁口里呼啸而过,
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城门口站着三个“迎接”他的人。说是人,
更像是三根被风霜抽干了水分的柴火。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差役服,背着手,缩着脖子,
脸上是长年累月被贫穷和绝望浸透的麻木。顾缜的心,一路从京城的繁华,
沉到了这北境的冰窟里。一个月前,他还是顾缜,二十一世纪的土木工程狗,
在工地监工时脚下一滑,再睁眼,就成了大乾王朝的新科状元,也叫顾缜。
还没来得及享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快意人生,就在金殿之上,
因为多嘴提了一句“与民争利,非明君所为”,触怒了正想把盐铁收归国有的皇帝。
龙颜大怒。于是,状元袍还没捂热,他就被一道圣旨,从云端打落泥潭,
发配至这大乾王朝最偏远、最贫瘠的安西县,当一个九品芝麻官。“顾大人,请下车吧。
”为首的老差役,名叫老王,是县里的捕头,也是目前唯一的捕头。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露出一口黄牙,“县衙已经给您备好了。”顾缜跳下马车,
双脚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感觉不到丝毫踏实。他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县城。一条主街,
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面黄肌瘦,眼神躲闪。整座城,
都笼罩在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里。“走吧。”顾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
既来之,则安之。他一个现代人,总不至于被饿死。县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大门上“安西县”三个字的油漆都剥落了,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堂的房梁上甚至有个鸟窝。
老王指着东边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尴尬地说道:“大人,这便是您的后宅了。
那个……朝廷派人送来的‘夫人’,已经安顿在里面了。”“夫人?”顾缜一愣。
他想起来了,除了发配,皇帝还“恩赐”了他一桩婚事。说是丞相苏家的庶女,
原本要嫁给吏部侍郎的儿子,结果半路逃婚,被官府截住。皇帝为了羞辱他和丞相,
干脆大笔一挥,把这个逃婚的千金,配给了他这个倒霉的状元郎,一同发配。
一个逃婚的相府千金。顾缜头都大了。
他想象出一个画面:一个哭哭啼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这破屋子里,
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毁了她一生。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
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反而很整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一张破旧的木桌擦得发亮,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茶碗。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女子正坐在床边,
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衣服。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顾缜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素净的脸,没有施任何脂粉,却比京城里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女要动人得多。
眉眼清淡,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带着一丝倔强。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悲喜,
只有一片沉寂。“你就是顾缜?”她先开了口,声音清脆,没有丝毫娇柔做作。“是。
”顾缜点点头,“你是……苏家小姐?”“苏念。”她报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来,“既然圣旨已下,你我如今是夫妻。这屋子我已打扫过,
里间你住,我住外间。锅里还有些热水,你应该也累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强行配给流放官员的千金小姐。没有抱怨,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安排接下来的生活。顾缜有些发懵。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苏……苏姑娘,”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不怨我?”苏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探究:“怨你有用吗?怨你,
我就能回到京城,还是能让这房子变得不漏风?”她走到桌边,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
“喝吧。与其浪费力气抱怨,不如想想,怎么在这里活下去。”顾TMD。
顾缜接过那碗热水,碗沿的缺口硌着他的嘴唇,但水很暖,一直暖到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过分的女人,第一次觉得,这趟发配之旅,
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二当晚,顾缜睡得很不安稳。床板硬得硌人,
窗户纸破了洞,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他裹紧了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
听着外间苏念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了一夜,想自己的处境,
想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想那个叫苏念的女人。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他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披上衣服出门一看,只见苏念正提着一个木桶,
从那口几乎快要干涸的井里,吃力地打上一桶浑浊的井水。她的身形单薄,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动作却很利落。打上水后,她熟练地将水倒进缸里,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捻了一些粉末进去。“这是什么?”顾缜好奇地问。“明矾。
”苏念头也不抬地回答,“井水太浊,沉淀一下才能用。”顾缜愣住了。一个相府千金,
怎么会知道这些?京城的贵女们,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茶都不会自己倒的吗?
“你在家也干这些?”他忍不住问。苏念搅动着水缸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
语气平淡:“庶女的命,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不一样。想活得好一点,
就得多学点东西。”她的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顾缜忽然明白,
她的冷静和能干,都是在相府那座华丽的牢笼里,为了生存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一锅浑浊的井水,在明矾的作用下,渐渐变得清澈。“早饭吃什么?
”顾缜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苏念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路上我用自己最后一点私房钱买了些糙米和面粉。
省着点吃,大概能撑十天。”顾缜心中又是一震。这个女人,竟然在被押送的路上,
就已经为生计做好了准备。他一个大男人,满脑子都是不甘和愤懑,却还没她想得周到。
“多谢。”他由衷地说道。苏念没应声,只是熟练地淘米、生火。那烟火气,
是这破败县衙里唯一的一点生机。简单的糙米粥下肚,顾缜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他召集了老王和另外两个衙役——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叫李四,一个沉默寡言的叫张三。
“县里的情况,都说说吧。”顾缜坐在正堂那张缺了腿的桌子后面,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老王叹了口气,把安西县的老底都兜了出来。安西县,
户籍上登记有三百一十二户,但青壮年早就跑光了,如今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
凑不够一百户。土地全是盐碱地,种啥啥不长,百姓只能靠挖些甘草、黄芪之类的药材,
跟偶尔路过的商队换点粮食,勉强糊口。县衙的账上,一文钱都没有。衙役们的俸禄,
已经拖了快一年了。最要命的是,县外三十里的黑风山上,盘踞着一窝叫“黑风寨”的土匪。
他们隔三差五就下山劫掠,前几任县令,不是被吓跑了,就是想带兵围剿,
结果被土匪打得屁滚尿流,连官印都差点丢了。“也就是说,”顾缜总结道,“我们现在是,
没人,没钱,没粮,外面还有一群要命的土匪?”老王三人苦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已经不是开局困难模式了,这是地狱模式。顾缜却笑了。一个现代土木工程师,
最不怕的是什么?就是一穷二白,从零开始搞建设!盐碱地?
他脑子里有十几种改良土壤的方法。土匪?只要城防坚固,让他们攻不进来,
饿也能饿死他们。“老王,李四,张三。”顾缜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麻木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的俸禄,我来想办法。但你们,也得给我拿出点人样来。
”三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大人,您说,我们干!”老王咬了咬牙。
“好!”顾缜一拍桌子,“第一件事,跟我去巡城!”所谓的巡城,
就是绕着这个小破城走一圈。顾缜看得直摇头。城墙多处坍塌,
所谓的护城河早就干涸成了垃圾沟。城里的百姓看到他们,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关门闭户。
“民心,已经散了。”顾缜心中暗道。回到县衙,苏念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
是几个黑面馒头和一碗野菜汤。她看到顾缜凝重的脸色,什么也没问,
只是默默递给他一个馒头。“我决定了,”顾缜一边啃着硬得硌牙的馒头,一边说道,
“第一步,修城墙。”老王差点被嘴里的野菜汤呛到:“大人,修城墙?我们哪有钱?
哪有人?”“钱,我想办法。人,就我们几个,再加上城里还能动弹的爷们儿。
”顾缜的目光坚定,“不把这乌龟壳造结实了,我们谁都睡不安稳。黑风寨的土匪,
随时都可能来。”“可……可百姓们不会听我们的。”李四小声说。“他们会的。
”顾缜看向苏念,“这事,还得我夫人出马。”苏念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顾缜微微一笑:“一个相府千金,愿意跟着我这个流放犯,在这穷山恶水里安家立业,
亲自下厨、修补屋顶。你说,这个故事,能不能让那些心死的百姓,看到一点希望?
”苏念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生存技能,在这个男人眼里,
竟然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很简单。”顾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属于工程师的、看到一张空白图纸时的兴奋,“明天,你跟我一起,
去城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里,拜访一下。我们不谈别的,就谈我们夫妻俩,
要如何在这里扎根,如何把日子过下去。”三第二天,
顾缜换上了他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长衫,苏念也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裙。
两人提着苏念用仅剩的面粉做的一小包白面馒头,敲开了城东王大爷的家门。
王大爷是前朝的秀才,在安西县很有威望。看到新来的县令夫妇亲自登门,还带着礼物,
老人惊讶得合不拢嘴。顾缜没有摆官架子,他只是像个晚辈一样,询问老人的身体,
聊着家常。而苏念,则默默地帮王大爷有些驼背的老伴收拾屋子,还用带来的草药,
为老人泡了一壶据说能缓解风湿的药茶。一整天,他们没提一个“修城墙”的字,
也没要求百姓做什么。他们只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来这里镀金的过客,
我们是来过日子的。效果出奇的好。县令夫人是相府千金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百姓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娇滴滴的贵小姐,整日以泪洗面。可他们看到的,
却是一个能干、谦和的女子,她会和街边的妇人讨论怎么腌咸菜,会教孩子们认字,
甚至还帮着张屠户算清楚了他那本乱七八糟的账。人心都是肉长的。当百姓们看到,
连丞相的女儿都在努力生活,他们心中那点熄灭的火苗,又重新被点燃了。三天后,
顾缜在县衙门口贴出告示:官府出资,招募青壮修补城墙,管两顿饭,每天还发十文钱。
告示刚贴出去,应者寥寥。大家穷怕了,不相信官府能拿出钱来。顾缜不急。
他让老王把县衙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搬到门口,上面堆满了铜钱。
那是他把皇帝御赐的几方砚台、玉佩当给过路商队换来的,是他最后的家底。
黄澄澄的铜钱在阳光下闪着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终于,
一个胆大的汉子站了出来:“大人,真管饭发钱?”“本官顾缜,以项上人头担保!
”顾缜声音洪亮。“好!我干!”有人带头,观望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很快,
三十多个还能扛得动石头的汉子都报了名。人手有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材料。
夯土的黏性不够,石料也严重不足。这天晚上,顾缜把自己关在屋里,铺开一张泛黄的草纸,
拿着一根炭笔,不停地写写画画。苏念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看到他纸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水泥。”顾缜头也不抬,
兴奋地说道,“一种能让石头和砖块牢牢粘合在一起的东西。只要有了它,
我们的城墙就能坚固百倍!”他把水泥的配方——石灰石、黏土、铁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
高温煅烧——简单地跟苏念讲了一遍。苏念听得入神,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石灰石和黏土,
山里就有。但这铁粉……要去哪里找?”“铁锅,农具,所有废铁都可以。
”顾-缜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圆形窑炉,“关键是这个,煅烧的温度必须达到一千四百度以上。
这需要一个特殊的窑炉,而且要消耗大量的煤炭。”“煤炭……”苏念沉吟道,
“我听过往的商队说,城北三十里的黑山,好像就是一座煤山。只是那里地势险峻,
还有野兽出没,没人敢去。”顾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煤就行!明天,
老王带人去找石灰石,李四带人去找黏土和废铁。苏念,你帮我个忙。”“什么?
”“县里所有识字的人,都请到县衙来。我要办个扫盲班,你来当老师。另外,
帮我统计一下,全县的劳动力、物资,做一份详细的报表。我要知道,
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牌可以打。”苏-念看着顾缜,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他似乎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困难,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能被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执行的步骤。
她忽然觉得,跟着他,或许真的能在这绝境中,闯出一条生路。“好。”她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安西县都动了起来。顾缜带着人,在城外选址,亲自设计、督造水泥窑。
他前世的知识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从窑炉的结构,到通风口的设计,他都亲力亲为。
百姓们看不懂那些图纸,但他们看得懂这位县太爷每天一身泥灰,
和他们一起扛石头、和水泥。苏念则展现出了她惊人的管理才能。她办的扫盲班,
不仅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还教妇人们用最简单的复式记账法。她设计的表格清晰明了,
将全县的人口、土地、物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谁家有几口人,谁家有几头牛,
谁家擅长木工,谁家擅长石匠,她都了如指掌。在她的调度下,
有限的人力和物力被发挥到了极致。修城墙的工程队,后勤补给的妇女队,
开采矿石的运输队,一切都井井有条。半个月后,第一窑水泥成功出炉。
当顾缜用锤子敲击那块由水泥粘合的石块,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响,而石块却纹丝不动时,
所有人都沸腾了!“神仙土!这是神仙土啊!”百姓们激动地跪拜下来。顾缜哭笑不得,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地在安西县站稳了脚跟。民心,这最宝贵的东西,
他得到了。四城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固、升高。原本塌方的豁口被填补,
低矮的土墙变成了坚固的石墙。顾缜还设计了箭垛和瞭望台,
一个简陋但有效的防御体系初步形成。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黑风寨的土匪,
注意到了山下的动静。这天,一队土匪骑着马,耀武扬威地来到城下。为首的是个独眼龙,
人称“独眼彪”,是黑风寨的三当家。“城里当官的,给老子滚出来!
”独眼彪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刀,嚣张地叫骂。顾缜在老王等人的簇拥下,
登上了新修好的城楼。他看着下面那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心里盘算着。硬拼肯定不行,
他手里只有三个衙役和一群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壮。“不知各位好汉,有何贵干?
”顾缜朗声问道。独眼彪狞笑道:“新来的县太爷?懂不懂规矩?安西县的地界,
是我们黑风寨罩着的。你们想在这安生,就得交‘平安钱’!每户每月,一斗米,半斤肉!
少一粒米,老子就屠了你们满城!”城楼上的民壮们个个脸色发白。黑风寨的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