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苏曼曼是天降福星,她一笑,枯木逢春;她一哭,天降甘霖。为了博她一笑,
皇帝要拆掉护城河建摘星楼,导致京城百姓怨声载道。为了替她出气,
镇国大将军竟然要屠尽整个村庄,只因村里的狗吠惊扰了她的午睡。
我是那个劝谏被关进冷宫、全家即将满门抄斩的皇后。
看着这群被“福星光环”降智到连江山都不要的男人,我冷笑着推开了冷宫大门。
我连夜联系了邻国那个正处于百年大旱、即将灭国的暴君。“我有个人形降雨机,
只要让她哭,就能救你的万民,你要不要?”1你要不要?信鸽携带着我的血书,
飞越了千里黄沙,抵达了北燕王庭。燕烈,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以人骨为阶的暴君,
回信只有一个字。要。收到信的那一刻,我正跪在冷宫冰冷的地面上,擦拭父亲的牌位。
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皇后林氏接旨。我没有动。如今,
这宫里谁还认我这个皇后。小太监的靴子踩在了我的手背上,狠狠碾压。林氏,陛下有旨,
还不跪下!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耀武扬威的脸。本宫的膝盖,
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太监脸色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
放肆!废后林氏,不知悔改,冲撞天子使臣,罪加一等!他展开圣旨,
用咏唱般的语调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后林氏,性情乖戾,善妒成性,构陷忠良,
其父林相亦非良臣,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今赐林氏全族……三日后,午时,满门抄斩!
三日后。他还算给我留了三天的时间。我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个肮脏的脚印,笑出了声。
为什么笑?萧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他独有的、高高在上的冷漠。我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擦拭着牌位,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他踱步到我面前,
龙靴踩住了牌位的一角。林舒薇,朕在问你话。你聋了吗?我抬起眼,
静静地看着他。曾经,这双眼睛里只装着他一人。现在,里面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冷宫?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吗?萧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讨厌我这副样子。他说我这样,一点都不像他记忆里那个温柔解语的阿薇。可他的阿薇,
早在他为了苏曼曼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时,就已经死了。曼曼不见了。他说。
她失踪了整整一夜,宫里都快翻过来了。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
朕让你林家所有人,都给她陪葬!我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焦急,心中一片平静。
陛下怀疑是我做的?除了你,还有谁?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这个宫里,只有你最恨她。只有你,见不得她好!
是啊。我怎么会见得她好呢?为了博她一笑,他拆了护城河,只为建一座荒唐的摘星楼。
我劝他,他便说我嫉妒。为了替她出气,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如今的镇国大将军顾长风,
要屠尽一个村子。只因为村里的狗叫,吵醒了她的午睡。我拦他,他便说我无理取闹,
冷血无情。他们都说,苏曼曼是福星。她一笑,万物复苏。她一哭,天降甘霖。
她是上天赐给大周的祥瑞,谁让她不高兴,谁就是大周的罪人。可他们不知道。祥瑞,
也是会消失的。我看着萧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她再也回不来了呢?
2萧玄的手猛地收紧。你果然知道她在哪!说!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说不出话。我却笑了。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
苏贵妃来宫中不过半年,您为了她,已经快把祖宗的基业都败光了。
护城河是京城的屏障,您拆了它,可知一旦有战事,京城将无险可守?
顾将军是我朝的战神,您让他为了一个女人的午睡去屠村,可知会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住口!萧玄怒吼一声,将我狠狠甩开。我的头撞在冰冷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厌恶。林舒薇,你越来越恶毒了。曼曼天真善良,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愿望,是朕愿意为她实现。她只是被狗吠惊扰,心生不忍,
是顾将军自己要去为她解决烦恼。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她?何其可笑。一个天真善良的人,
会心安理得地看着君王为她做出种种荒唐之举吗?一个心生不忍的人,
会任由将军为她滥杀无辜吗?她不是天真。她是自私。她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和宠爱,
心安理得地吸食着这个国家的血肉。陛下。我撑着柱子,缓缓站起身。您有没有想过,
福星的福气,也是有代价的。她每一次微笑带来的祥瑞,都是在透支我大周的国运。
胡说八道!萧玄厉声打断我。一派胡言!你这是妖言惑众!朕看你是疯了!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悲哀。这个我爱了十年,辅佐了五年的男人,
已经被猪油蒙了心。他宁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也不愿相信我这个与他同心同德的结发妻子。我是不是疯了,陛下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已经三个月没有下雨了。
京城外的河道早已干涸,百姓们每天都要走几十里路去挑水。可宫里依旧歌舞升平。
因为苏曼曼只要一笑,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就能瞬间盛开。萧玄认为,这是祥瑞之兆,
证明大周风调雨顺。他看不到,宫墙之外,早已是饿殍遍地。陛下,您听。我轻声说。
远处,隐隐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萧玄皱眉:什么声音?是百姓的声音。我看着他,
慢慢地说。他们在求雨。他们在祈求上天,降下甘霖,
救救他们和他们快要枯死的庄稼。萧玄的脸色有些难看。一群愚民,朕自有安排。
安排?我反问,您的安排,就是让苏曼曼多笑一笑吗?放肆!他扬起手,
似乎想再给我一巴掌。可这一次,我没有躲。我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怒火,
和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被我说中的心虚。他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他只是冷冷地拂袖。
林舒薇,朕没时间跟你废话。交出曼曼,朕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否则,
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林家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他走了。带着一身的怒气和寒意。
冷宫的大门被重新锁上。我走到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出手,
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雪花?不对。不是雪花。是灰烬。我抬起头,看向远方。
京城的某个方向,燃起了大火。那是……粮仓的方向。我笑了。萧玄,燕烈,这场游戏,
才刚刚开始。3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京城最大的粮仓,被付之一炬。
那是支撑着整个京城百姓和边关将士的命脉。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粮价飞涨,
民心惶惶。萧玄焦头烂额,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可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三天,城西的水源地被发现投入了大量的动物尸体,水源被污染,
一场可怕的瘟疫开始蔓延。第四天,京畿大营发生兵变,只因为克扣的军饷迟迟没有下发,
士兵们抢了兵器库,与前来镇压的禁军发生了火拼。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仿佛一夜之间,
这个曾经繁荣昌盛的王朝,就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萧玄终于慌了。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苏曼曼。他相信,只要找到他的福星,只要她一个微笑,
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苏曼曼,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顾长风也快疯了。
他动用了镇国将军府所有的力量,几乎把整个京城都掘地三尺,
却连苏曼曼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他们都来过我的冷宫。萧玄用我林家满门的性命威胁我。
顾长风跪在我面前,求我。阿薇,算我求你。把曼曼还回来吧。你有什么怨,
有什么恨,都冲我来。她是无辜的。我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曾说过,会永远保护我。可后来,他食言了。
他成了苏曼曼最忠实的守护者。守护到,可以为她屠戮一整个村庄。守护到,
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废,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冷宫。无辜?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顾长风,你带着大军,将那个村子团团围住的时候,你想过他们是无辜的吗?
那些老人,那些孩子,他们跪在你的马前,求你放过他们的时候,你想过他们是无辜的吗?
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
我只是想让那些狗不要再叫了。我不想让曼曼烦心。所以,为了让她不烦心,
你就可以让几十户人家,家破人亡?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顾长风,你不是蠢,
你是坏。你和我,再说不出‘无辜’二字。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被我的话刺痛。
阿薇,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吗?我笑了,那我还得谢谢你们。
是你们,亲手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再看他,转身回到窗边。回去告诉萧玄。
我的族人,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福星。而且,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越发灰暗的天空,我会让整个大周,都给她陪葬。顾长风走了。
带着一脸的失魂落魄。我知道,他们暂时不敢动我的家人了。因为他们怕。
他们怕我真的会说到做到。而我,也确实会说到做到。我看向北方,那里是北燕的方向。
算算时间,苏曼曼应该已经到了。不知道,她现在,哭得开不开心。4北燕,王庭。
苏曼曼被关在一个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笼子很大,里面铺着最柔软的波斯地毯,
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和美味佳肴。可她很害怕。因为笼子外面,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龙袍,面容俊美,却满身煞气的男人。他就是北燕的王,燕烈。哭。
燕烈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苏曼曼吓得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我为什么要哭?朕让你哭,你就哭。燕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们大周的皇后说,你一哭,天上就会下雨。朕的北燕,已经大旱三年了。
你哭一次,朕就赏你一颗夜明珠。你要是能哭到让朕的国土上,下一场倾盆大雨。
朕,就放你回去。苏曼天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君无戏言。
苏曼曼咬了咬唇。哭,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在皇宫里,
只要她稍微受一点委屈,掉几滴眼泪,萧玄和顾长风就会心疼得不得了。
他们会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她想起了萧玄的温柔,想起了顾长风的守护,
想起了宫里所有人的追捧和羡慕。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眼泪,
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哇——她放声大哭起来。燕烈抬起头,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厚厚的乌云。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守在殿外的北燕大臣们,都惊呆了。他们冲进雨里,
感受着这久违的甘霖,激动得热泪盈眶。下雨了!真的下雨了!天佑我北燕啊!
燕烈看着笼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曼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继续。他对她说。
不要停。苏曼曼哭得更凶了。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化作了拯救北燕的甘霖。
她更不知道,她的每一次哭泣,都在加速着她深爱的大周,走向灭亡。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周冷宫里。我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对。我猛地抬起头。窗外,是干裂的土地,和灰蒙蒙的天空。没有雨。一滴都没有。
我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抽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我捂住胸口,缓缓地跪倒在地。原来……是这样。原来,苏曼-曼的福气,偷的是我的。
她一笑,枯木逢春,是以我的凤格气运为代价。她一哭,天降甘霖,是以我的心血为引。
萧玄,顾长风。你们为了一个窃取我气运的小偷,将我打入地狱。你们可知,
你们亲手毁掉的,到底是什么?5我吐出了一口血。鲜红的颜色,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心脏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撕扯着我的生命。我明白了。
为什么苏曼曼出现后,我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为什么萧玄会对我越来越冷漠,
而对她越来越痴迷。因为我的国母凤格,我与大周的国运,是相连的。
苏曼曼在窃取我气运的同时,也在窃取大周的国运。而萧玄作为大周的君王,
他的情感和判断,自然也会受到国运的影响。国运强,则君王明。国运衰,则君王昏。
他不是被降智了。他是被一个正在衰败的王朝,蒙蔽了双眼。何其讽刺。
他以为苏曼曼是祥瑞,是福星。殊不知,她只是一个寄生虫,
一个正在吸干大周最后一滴血的灾星。而我这个被他厌弃的废后,
才是维系这个国家最后的屏障。如今,这道屏障,要被我自己,亲手打破了。
心口的疼痛渐渐平息。我擦去嘴角的血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惨白如纸。可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萧玄,顾长风。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失去我,
对你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几天,京城彻底乱了。瘟疫蔓延,死者无数。
城中无粮,百姓易子而食。兵变四起,烽烟处处。整个京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