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掉进大佬堆林行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午睡时打了个喷嚏。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自己那个漏风的小茅屋里了。四周是青铜色的巨大石壁,高不见顶,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某种……烧焦灵草的味道。远处有流水声,但仔细听,
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嗡鸣。“这哪儿……”林行远刚吐出两个字,立刻把剩下的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光。不是寻常的光——是剑气、灵焰、法宝辉光交织成的,能把人眼睛闪瞎的,
五彩斑斓的光。而在那光芒中央,十几道人影悬空而立。左边那位白须老者,
脚下踩着一柄门板那么宽的巨剑,剑身雷光缠绕,噼啪作响。右边那位红衣女子,
身后九条火焰缎带无风自动,每一条都散发着能把石头瞬间汽化的高温。
正中间那位最吓人——青衫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托着一座玲珑小塔,
塔身每一层都在往外喷涌霞光,映得整片空间如梦似幻。林行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炼气三层,
宗门发的最低阶灰布袍子,因为早上采药被荆棘划破了三道口子。腰间挂着个破布袋,
里面装着他全部家当:半块干粮,几株止血草,
还有一本《修仙界常见草药图鉴炼气篇》。“我一定是午睡还没醒。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疼。“诸位道友。”青衫文士开口了,声音温和,
却压过了所有法宝的嗡鸣,“这柄‘玄冥古剑’乃上古剑修遗宝,我天机阁已追寻三百年。
今日秘境开启,按约定,当由我阁取走。”“哼,约定?”红衣女子冷笑,
九条火缎猛地一涨,“秘境之物,有缘者得之。你天机阁想独吞,问过我离火宫没有?
”白须老者没说话,只是脚下的雷剑发出更刺耳的嗡鸣。空气凝固了。
林行远能感觉到——不,是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恐怖的压力在积聚。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下一瞬可能就是天崩地裂。他本能地想往后退,想找个石头缝钻进去。
但腿不听使唤。因为恐惧,也因为……那些大佬们身上散发的威压,
哪怕只是无意中漏出的一丝,也足够把他这个炼气三层的小虾米压成肉饼。
“完蛋了完蛋了……”林行远内心疯狂哀嚎,“我就是想采株‘紫云草’换点灵石交房租啊!
怎么就被传送到这种鬼地方来了?!”他记得很清楚,
午睡前他确实在山脚那片紫云草生长地做了标记。按照《图鉴》记载,
正午时分的阳光会激活草叶内蕴藏的微弱灵气,那时采摘药效最佳。他只不过打了个喷嚏,
眼前一花——就到了这里。“看来今日,终究要手底下见真章了。”青衫文士轻叹一声,
手中小塔缓缓旋转起来。红衣女子的火焰缎带化作九条火蛇。老者的雷剑剑尖亮起刺目白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行远腿软了。是真的软了,从膝盖开始,一股酸麻感直冲上来。
他想站稳,左脚却绊到了右脚。“噗通。”他摔坐在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秘境里,
清晰得可怕。更要命的是,他摔倒的瞬间,
头顶上方三尺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无声无息,边缘泛着不祥的灰光,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一缕飘过的尘埃触碰到缝隙边缘,瞬间消失,连灰烬都没留下。“无影裂!
”青衫文士脸色骤变,托塔的手猛地一颤。红衣女子和老者也齐齐后退半步,
看向那道缝隙的眼神充满忌惮。然后,三人的目光,
齐刷刷落在了还坐在地上、一脸懵的林行远身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林行远坐在地上,
抬头看着那道差点把他脑袋削掉的黑色裂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嘴唇哆嗦。而在三位大佬眼中,
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灰袍青年,
在三大势力对峙、剑拔弩张的关头,“从容”坐下,
“恰好”避开了悄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无影裂”。而且看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或紧张,
仿佛只是做了件理所当然的小事。“此人……”青衫文士瞳孔微缩,“何时在此的?
”红衣女子眯起眼睛:“本宫竟毫无察觉。”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坐下的时机,
正好是‘无影裂’出现的瞬间。早一分,裂缝未显;晚一分,头颅不保。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无影裂,
是上古秘境中最凶险的陷阱之一。无形无迹,神识难察,唯有在它即将吞噬目标的刹那,
才会显露出一丝空间波动。即便是他们这个级别,也需全神戒备才能勉强感应。
而这个灰袍青年……他就像提前知道裂缝会出现一样。“莫非是……”青衫文士传音入密,
“隐世的前辈?”“不可能。”红衣女子否定,“毫无修为,如何修炼到高深境界?
”“返璞归真。”老者吐出四个字。空气再次凝固。而这时,林行远终于缓过劲来,
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但他腿还是软的,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这个动作,在三巨头眼中,
变成了“前辈气定神闲,连站都懒得站”。“咳。”青衫文士清了清嗓子,收起小塔,
对着林行远的方向遥遥拱手,“这位道友,方才失礼了。在下天机阁长老,文仲。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林行远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叫我?
这位一看就能秒我一百次的大佬,在叫我?“我、我叫林行远……”他下意识回答,
声音发颤。“林行远……”文仲咀嚼着这个名字,记忆中没有哪个成名高手叫这个名号。
但越是如此,越可疑。“林道友。”红衣女子也收敛了火焰,微微颔首,“离火宫,焰九娘。
方才争斗,惊扰道友清修了。”清修?林行远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碎石地。我清修个鬼啊!
我是摔的啊大姐!“雷剑门,雷万钧。”白须老者言简意赅,连脚下的雷剑都收敛了光芒。
林行远彻底懵了。这三个人……态度是不是好得过分了?就在这时——“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秘境深处传来。整个青铜石壁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远处那柄悬浮在祭坛上的古剑,剑身亮起刺目的血光。祭坛下方,地面龟裂。
一只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巨爪,从裂缝中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然后,
一颗宛如小山般的头颅,缓缓升起。那是一颗龙首,但眼眶中燃烧的不是火焰,
而是两团旋转的空间漩涡。它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玄冥守护兽……”文仲脸色发白,“记载中……是渡劫期。
”焰九娘的火焰缎带瞬间收缩回身边,形成防护。雷万钧的雷剑发出悲鸣般的嗡响。渡劫期。
比他们三人高出一个大境界还多。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守护兽完全爬出裂缝,
身长超过三十丈。它低头,空间漩涡般的眼睛“看向”祭坛上的古剑,
又“看向”在场的四人。然后,它张开了嘴。没有声音。但林行远看到,
守护兽嘴前的空气开始疯狂扭曲、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球体。球体所过之处,
连光线都被吞噬。“跑!”焰九娘尖啸一声,九条火缎裹住全身,化作一道红光向后暴退。
文仲的小塔暴涨,护在身前。雷万钧的雷剑劈出一道百丈雷光,试图阻拦。
但灰色球体只是微微一滞,就碾碎了雷光,继续推进。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所有人。
林行远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灰色球体。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老家镇子口那棵老槐树,宗门食堂难吃的窝窝头,
还有他一直想攒钱开的那间茶馆,连名字都想好了,叫“远心斋”……可惜,开不成了。
“罢了。”他喃喃自语,“死就死吧……不过那怪兽额头中间那片鳞,
颜色怎么跟别的不太一样?”他纯粹是吓傻了,胡思乱想。那片鳞,在满身青铜色鳞片中,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发暗,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但这句话,在死寂的秘境里,
清晰传入了三位大佬耳中。文仲猛地转头,看向守护兽额头。焰九娘和雷万钧也同时看去。
那片鳞——“是‘逆心鳞’!”文仲嘶声道,“守护兽全身唯一的弱点!古籍记载,
唯有攻击此处,方可破其神通!”“但逆心鳞坚不可摧!”焰九娘急道。
“不……林道友说了,”雷万钧眼中雷光暴涨,“颜色不一样——那片鳞的力量正在流转,
此刻最脆弱!”三人对视一眼。生死一线,没有时间犹豫。“雷道友!攻其左眼!
”“焰宫主!牵制右翼!”“我来破鳞!”电光石火间,三人达成了默契。
焰九娘的九条火缎化作锁链,缠住守护兽右爪。雷万钧的雷剑化作一道真正的天雷,
劈向左眼的空间漩涡。而文仲——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小塔上。小塔第七层,亮了。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金色光束,从小塔尖端射出,
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守护兽额头那片颜色稍暗的鳞片。“咔——”细微的碎裂声。然后,
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守护兽额头的鳞片炸开,灰色球体瞬间溃散。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
化作无数青铜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祭坛上的古剑,
还在微微嗡鸣。文仲脸色惨白,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灵力。
焰九娘和雷万钧也好不到哪去,气息萎靡。但三人的目光,却没有看向古剑。他们缓缓转身,
看向还坐在地上的灰袍青年。林行远正闭着眼睛等死,等了半天没动静,
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看到的是三位大佬复杂的眼神。敬畏。感激。以及……深深的困惑。
“前、前辈……”文仲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袍,对着林行远深深一揖,“谢前辈指点之恩!
”焰九娘和雷万钧也同时躬身。林行远:“……啊?”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又看了看祭坛上那柄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古剑,再看看三位对他行礼的大佬。一个荒谬的念头,
缓缓升起。这些人……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我……”林行远张嘴想解释。
但文仲已经直起身,恭敬道:“守护兽已除,但秘境出口尚未显现。
还请前辈……指点出阵之法。”焰九娘和雷万钧也投来期待的目光。林行远看着这三双眼睛,
又看看周围陌生的青铜石壁。他哪知道什么出阵之法?他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可是——如果说“我不知道”,这些刚刚干掉一头渡劫期怪兽的大佬,会不会恼羞成怒,
顺手把他也干掉?毕竟,他看到了整个过程。毕竟,他“好像”是个“前辈”。冷汗,
顺着林行远的额角滑下。他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祭坛方向——纯粹是因为那里最显眼。
“那、那边……”他声音发干,“好像……有点纹路?”文仲三人立刻转头看向祭坛。果然,
在古剑下方的祭坛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之前被古剑光芒掩盖,现在才显露出来。
“是传送阵纹!”焰九娘惊呼。“但残缺了一角。”雷万钧皱眉。文仲仔细观察,片刻后,
目光落在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磨损痕迹上。那痕迹很旧,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擦所致。
“这里……”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处磨损,“阵眼的一部分被磨平了,需要补全。”说完,
他抬头看向林行远,眼神更加恭敬:“前辈果然早已看破。方才指引我们看祭坛,
实则是点出阵眼缺损之处。”林行远:“……哈?”我只是随便指了一下啊!
但文仲已经动手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灵玉,用剑气雕刻成阵眼缺失的形状,
小心翼翼嵌入磨损处。嗡——祭坛亮起白光。一个旋转的光门,在祭坛上方缓缓成型。
“出口!”焰九娘喜道。三人再次看向林行远。那眼神分明在说:前辈先请。
林行远看着那光门,又看看三位大佬,再看看这鬼地方。走吧。不走还能怎样?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勉强能走——一步一步挪向祭坛。经过古剑时,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那柄剑突然震动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然后,
在三位大佬震惊的目光中,古剑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了林行远腰间的破布袋里。
林行远:“……”文仲三人:“……”“玄冥古剑……认主了?”焰九娘声音发颤。
“唯有真正的大能,才能让上古灵宝主动认主。”雷万钧沉声道。文仲长长吐出一口气,
对着林行远的背影,又行了一礼。“前辈,请。”林行远摸了摸腰间布袋。硬硬的,凉凉的。
他想哭。真的。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等出了这个秘境,
这些人发现我其实只是个炼气三层的菜鸡……我会死得多惨?光门近在眼前。林行远咬咬牙,
一步跨入。白光吞没了他。而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文仲恭敬的声音:“前辈,
秘境之外,天机阁已备好茶席。还望前辈赏光一叙……”完了。林行远眼前一黑。
这下真完了。被迫开启“高人”生涯白光散尽时,林行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青石广场上。
脚下是整齐的白玉地砖,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此刻正微微发着光——显然就是传送阵的出口。四周云雾缭绕,远处能看见连绵的仙山楼阁,
飞檐斗拱隐现于云海之间,偶尔有仙鹤振翅而过,留下一串清鸣。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林行远只是吸了一口气,就感觉肺里像是被灌了一瓢灵液,
炼气三层的修为瓶颈居然松动了一丝。“这里是……天机阁外山广场。
”文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行远僵硬地转身,
看见文仲、焰九娘和雷万钧三人也从传送阵中走出。他们身上的气息虽然还有些萎靡,
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这就是高阶修士的恐怖恢复力。广场四周,
早已有数十名身着天机阁制式白袍的弟子肃立等候。见到文仲出现,
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迎文长老归来!
阁主已在‘观云台’备好茶席,为长老接风。”说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行远,
尤其是在林行远那身破灰袍和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收敛。文仲点点头,随即侧身一步,对着林行远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前辈,
请移步观云台。”这一声“前辈”,让在场的所有天机阁弟子齐齐一震。
他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行远身上——这回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有好奇,有怀疑,
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一个炼气三层?文长老是不是在秘境里受伤伤了脑子?
林行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喉咙发干,想说自己还有急事要先走,
但文仲已经率先迈步引路,焰九娘和雷万钧也一左一右“护送”在他身侧。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完了完了完了……”林行远内心疯狂刷屏,
“这下真要去大佬窝里喝茶了!我这种修为,过去给人端茶都不配啊!
”他一边机械地跟着走,一边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布袋。那柄该死的古剑,
从进了布袋后就再没动静,摸起来冰凉坚硬,像块顽铁。林行远试图用微弱的灵力探查,
结果灵力刚触到剑身,就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弹了回来。“连剑都欺负我……”他想哭。
沿着白玉台阶一路向上,穿过三道云雾缭绕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平台,通体由某种温润的白玉打造,边缘没有任何栏杆,
云雾在脚下翻涌。平台中央,九张玉案呈环形排列,每张案后都坐着人影。
林行远只扫了一眼,腿就又软了。左边第三张玉案后,坐着个赤膊大汉,浑身肌肉虬结,
皮肤表面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那是炼体修士修炼到极高境界才会出现的“金身道纹”。
右边第五张,是个闭目养神的老妪,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杖头上挂着九个铜铃,无风自动,
发出细细的叮铃声,每一声都让林行远心跳漏半拍。正中间的主位上,
坐着个看起来三十出岁的青衣男子,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他手里端着一杯茶,
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但林行远只看了一眼,
就感觉眼睛刺痛——那人周身环绕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看久了会头晕。
“化神……至少是化神后期……”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判断,随即更加绝望。“文长老回来了。
”青衣男子放下茶杯,声音温和,“此行可还顺利?”文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禀阁主,
玄冥秘境已探索完毕,守护兽已除。此行多亏这位林行远前辈相助。”全场寂静。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林行远身上。这一次,
林行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里蕴含的神识探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
在他身上来回摸索。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些神识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像一层薄纸般被轻易捅破。但奇怪的是,那些神识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都微微一顿,
随即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无法再深入。
这是林行远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在他被动天赋洞若观火觉醒后,
他的身体表面就自然形成了一层极细微的“认知干扰场”。任何试图探查他底细的手段,
都会受到无形干扰,得出的结论模糊不清。在天机阁主等人看来,
这反而是“深不可测”的表现。“哦?”青衣男子——天机阁主墨云子挑了挑眉,
第一次正眼看向林行远,“林道友……面生得很。”“阁主有所不知。”焰九娘上前一步,
将秘境中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从林行远“从容”避开无影裂,
到“指点”破守护兽逆心鳞,再到“点出”传送阵缺损,最后是玄冥古剑主动认主。
每说一句,场中的气氛就凝重一分。等到焰九娘说完,已经有人倒吸冷气。
“玄冥古剑……认主了?”赤膊大汉瓮声瓮气开口,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林行远,“小子,
拿出来瞧瞧?”林行远头皮发麻。他怎么拿?那剑进了布袋就不听使唤了!但就在这时,
腰间的布袋突然一震。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随即,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一道青铜色的剑影从布袋口飞出,悬在林行远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剑身古朴,
没有任何华丽装饰,但散发的剑意却让在场所有剑修都感到心悸。
雷万钧的雷剑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表示臣服。“真是玄冥古剑……”墨云子眼中精光一闪,
“此剑沉寂三千年,历代天机阁主尝试沟通皆无功而返。林道友能得它认主,果然不凡。
”他站起身,对着林行远微微拱手:“天机阁,墨云子。方才失礼了,林道友请上座。
”最靠近主位的一张空玉案被引向林行远。林行远看着那张玉案,
又看看周围一圈至少元婴起步的大佬,感觉自己像是羊进了狼窝。但能怎么办?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玉案上已经摆好了灵茶灵果。
林行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的瓶颈“咔嚓”一声,破了。炼气四层。林行远:“……”这么随便就突破了?
这茶得多珍贵?他赶紧又喝了一口,这回修为没再突破,但灵力明显浑厚了一些。
“暴殄天物啊……”他内心哀嚎,“这种茶给我喝简直是喂猪吃人参果!
”茶席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佬们开始交流修炼心得,谈论近期修真界的大事。
林行远全程低头喝茶,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但事与愿违。“林前辈。”雷万钧突然开口。
林行远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雷某困于‘剑意化雷’之境已有百年。
”雷万钧神色肃穆,“今日在秘境中,见前辈一言点破守护兽破绽,
想来对‘本质’一道有极深造诣。不知前辈……可否指点雷某一二?”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林行远脑子里“嗡”的一声。指点?指点什么?
我连剑意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但看着雷万钧那虔诚的眼神,
又看看周围大佬们期待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不会,会死吧?
一定会被当成骗子当场打死吧?冷汗又下来了。林行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雷万钧,
努力回忆刚才秘境里发生了什么。那时他看到了守护兽鳞片的颜色差异……等等,
他现在看雷万钧,好像也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在雷万钧周身,
隐约有一层细密的银色电光在流动。那些电光大部分都凝实有序,但在某些节点处,
会出现不自然的“扭结”和“分叉”,像是水流遇到了障碍物。而且,雷万钧每一次呼吸,
那些电光就会随之起伏。起伏的节奏……好像有点问题?林行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本能地觉得,那些“扭结”和“节奏问题”是不对的。他想起老家镇上的木匠刘师傅。
刘师傅刨木头时总说:“力道要直,节奏要稳,花里胡哨的没用。”鬼使神差地,
林行远开口了:“雷道友的剑意……太花了。”雷万钧一愣:“太……花了?”“嗯。
”林行远硬着头皮继续,“那些电光,拐来拐去的,看着热闹,实则……力道散了吧?
”他纯粹是瞎蒙,把刘师傅的话改编了一下。但雷万钧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周身那些银色电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那些“扭结”和“分叉”处,电光开始互相冲突、抵消。“还有,”林行远越说越心虚,
但已经停不下来了,“你的呼吸……跟电光的起伏对不上。就像唱歌跑调,听着别扭。
”他说完最后一句,立刻闭嘴,心脏狂跳。完了,说错话了,要挨打了。他闭上眼睛,
等待雷霆之怒。但预料中的攻击没有到来。相反——“轰!!!”一道刺目的雷光,
从雷万钧身上冲天而起!那雷光粗如水桶,直贯云霄,
将观云台上空的云海都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中,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雷万钧闭着眼睛,
悬空浮起。他周身的那些银色电光开始剧烈重组,那些“扭结”和“分叉”被强行扯直,
呼吸的节奏也开始调整,逐渐与电光起伏同步。“剑意……化雷……”焰九娘喃喃道,
“他在突破!”墨云子挥手布下一层结界,将雷万钧笼罩其中,以免突破的余波伤及他人。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林行远也看傻了。真……真突破了?
我就随口说了两句木匠心得啊!一刻钟后,雷光渐散。雷万钧缓缓落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瞳孔中有细小的电弧跳跃。周身气息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
而且更加凝实、纯粹。他走到林行远面前,深深一揖,一躬到底:“谢前辈指点之恩!
”“前辈一言,如醍醐灌顶。雷某苦修百年不得寸进,今日方知,原来自己一直在舍本逐末,
追求剑意之‘形’,却忘了剑道之‘直’!”林行远:“……不客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万钧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此物是雷某早年在一处古遗迹所得,
不知用途,但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空间之力。今日赠予前辈,聊表谢意。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蝌蚪文。碎片中央,
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正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林行远下意识接过。碎片入手冰凉,
那颗晶体突然亮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布袋里的玄冥古剑也轻轻一震。
“这是……”墨云子眼神一凝,“秘境钥匙碎片?”“正是。”雷万钧点头,
“雷某研究多年,只知它与上古秘境有关,但不知具体。前辈见识广博,或许能用上。
”林行远握着碎片,感觉到布袋里的古剑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情绪。
这剑……想要这碎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场中又站起一人。是那个赤膊大汉。“林前辈!
”大汉声如洪钟,“俺是金刚宗长老,铁屠!俺也困在瓶颈好多年了,求前辈指点!
”“还有妾身。”老妪也拄着杖站起来,九个铜铃叮当作响,“老身百花谷谷主,花千枯。
求前辈指点丹道疑惑!”“在下……”“晚辈……”一时间,观云台上站起来七八个人,
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林行远。林行远看着这一圈至少元婴期的大佬,感觉眼前发黑。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但手抖得太厉害,茶杯“哐当”一声掉在玉案上,碎了。
茶水洒了一案,顺着案面流淌,恰好流向他握着碎片的那只手。碎片上的蝌蚪文,
沾了茶水后,突然亮起了微光。林行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眼前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一座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布满裂痕。门缝中透出无尽星光,
星光深处,有个模糊的背影,正回头看他。那背影……好像有点眼熟?画面一闪而逝。
林行远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和他手里的碎片。“前辈……”墨云子缓缓开口,
“您刚才……是不是触发了碎片中的传承印记?”林行远低头看着碎片。蝌蚪文还在发光。
他想哭。我真的只是手抖啊!当众打脸仙二代天机阁的“观云台茶会”结束后第三天。
林行远已经快要疯了。他被“安排”在天机阁最好的客院“听竹轩”里,
每天有十二个时辰轮值的弟子在院外恭候,美其名曰“随时听候前辈差遣”,
实则是变相监视。院子很豪华,灵竹环绕,灵泉潺潺,连地上铺的石头都蕴含着微弱灵气。
床是千年温玉雕的,被子是冰蚕丝织的,案上的熏香闻一口都能让修为涨一丝。
但林行远睡不着。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逃跑。“必须走,再不走迟早露馅。”他趴在窗前,
看着院外那个站得笔直的元婴初期守卫弟子,内心哀叹,“可怎么走?门口那个大哥,
一根手指就能戳死我。”布袋里的玄冥古剑倒是安静,自从那天在观云台上亮了一次相后,
就再没动静。那块青铜钥匙碎片也是,无论林行远怎么摆弄,都不再有反应。
但麻烦却接踵而至。第一天,
金刚宗的铁屠长老扛着两柄万斤重的铜锤来请教“炼体大道之本质”。
林行远看着对方那身能硬抗法宝的肌肉,憋了半天,
想起老家杀猪的张屠户解牛时说“顺着纹路走”,
于是硬着头皮说:“铁道友的炼体……是不是太‘硬’了?刚易折,柔能久,
是不是该……加点‘柔’?”铁屠愣在原地整整一炷香时间,然后大吼一声“俺悟了!”,
当场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慢悠悠的拳法,打完后浑身金光收敛,皮肤上的道纹反而更加深邃。
第二天,百花谷的花千枯谷主带着三瓶丹药来请教“丹道返璞之真意”。
林行远看着那三瓶灵气逼人的丹药,脑子里全是《常见草药图鉴》里“是药三分毒”的常识。
他小心翼翼地说:“花谷主炼的丹……药效是不是太‘猛’了?是不是该……缓一点?
”花千枯盯着丹药看了半天,突然老泪纵横:“老身追求极致药效百年,
却忘了‘过犹不及’!前辈一针见血!”她当场把三瓶丹药倒进灵泉,
说要用三年时间重炼“温和版”。林行远看着那价值连城的丹药化开,心疼得肝颤。
第三天早上,文仲亲自来了。“林前辈。”文仲神色恭敬,“今日午时,
仙盟‘万宝楼’在城中举办百年一度的大拍卖会。阁主命我来请前辈一同前往,
若有前辈看上的物件,天机阁愿为前辈拍下,以谢秘境之恩。”林行远第一反应是拒绝。
人多的地方等于危险,拍卖会等于人多,所以拍卖会等于极度危险。但文仲接着说:“另外,
雷剑门、离火宫、金刚宗、百花谷等宗门的道友都会前往。他们都希望能再见前辈一面。
”言下之意:你不去,他们就都来这儿找你。林行远屈服了。午时,天机城,万宝楼。
这是一座九层高的巨型楼阁,通体由白玉和紫檀木建造,每层檐角都挂着法宝灯笼,
即便在白日也流光溢彩。楼前广场上,停满了各式飞舟、灵兽车驾,
来往修士最低也是金丹期,元婴化神随处可见。
林行远穿着文仲送来的一身月白长袍——料子是“云纹锦”,
自带除尘、避水、低阶法术免疫等功能,据说一寸值百灵石。但他穿着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他跟在文仲身后,
从专用通道进入万宝楼顶层“天字一号”包厢。包厢极大,三面是落地水晶窗,
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大厅。桌上摆着灵果仙酿,香气扑鼻。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焰九娘、雷万钧、铁屠、花千枯,还有几个面生的,但从气息判断,
没一个低于元婴。“林前辈来了!”焰九娘起身相迎,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林行远僵硬地点头,在文仲指引的主位坐下。屁股刚挨到椅子,
就听楼下拍卖师敲响了开场玉磬。“万宝楼百年拍卖会,现在开始!
”拍卖会前半场波澜不惊。拍品大多是法宝、丹药、功法玉简、珍稀材料之类。
林行远看着那些动辄百万灵石的成交价,心里默默换算成自己能吃多少年的窝窝头。
他全程缩在椅子里,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包厢里的大佬们不放过他。
“林前辈觉得这件‘七宝琉璃盏’如何?”焰九娘指着楼下正在竞拍的一件法宝,
“据说能凝练真火,对火系修士大有裨益。”林行远看了一眼。那盏子确实漂亮,七彩流光,
但在他眼里,盏身某处有个细微的“暗斑”,像烧制时的瑕疵。
他老实说:“有处……颜色不太匀。”话音刚落,楼下竞拍的声音就停了。半晌,
拍卖师尴尬道:“这位客人眼力超群……此盏确实在炼制时有一丝火候不均,
但不影响使用……”最终,七宝琉璃盏流拍。“林前辈觉得这本《九转玄功》残卷呢?
”铁屠指着下一件拍品。林行远看了一眼玉简投影出的功法片段,
发现有几处行气路线的“转折”特别生硬,像强行拼凑的。
他小声说:“这几处……拐得有点急。”片刻后,鉴定师上台重新检查,
满头大汗:“确实……这几处行气路线有强行篡改的痕迹,若按此修炼,
恐有走火入魔之险……”残卷撤拍。如此三番。但凡林行远点评过的拍品,要么流拍,
要么被当场发现瑕疵。包厢里的大佬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敬畏。
楼下大厅的修士们则开始窃窃私语,目光频频瞟向天字一号包厢。“那是哪位前辈?
”“听说是天机阁请来的隐世高人,一眼能看穿万物本质……”“难怪!刚才那几件,
我们都没看出问题!”林行远如坐针毡。他不是故意的啊!他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谁知道全说中了!拍卖会进行到后半场,压轴品开始登场。“下一件,
第百零三号拍品——”拍卖师声音拔高,
“上古丹道宗师‘药尊者’遗物——‘九转造化丹’!”全场哗然。
四个美貌侍女抬着一个玉盘上台,盘中放着一个紫金药瓶。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瞬间弥漫全场。仅仅闻了一口,就有数名卡在瓶颈的修士气息波动,
似有突破迹象。“此丹乃三千年前药尊者炼制,仅存三颗。此为其一,品相完好,
药力保存九成以上!”拍卖师声音激昂,“服之可易经洗髓,提升资质,
化神以下可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化神以上也有莫大裨益!”“起拍价——三百万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竞价瞬间白热化。“三百五十万!”“四百万!”“四百八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八百万。包厢里,花千枯眼神炽热,几次想举牌,又强忍下来。
她是丹道大家,最清楚这种上古灵丹的价值——不只是丹药本身,
更是研究上古丹道的绝佳样本。林行远也看着那颗被投影放大的丹药。丹药圆润,
表面有九道天然丹纹,散发着柔和的灵光。但在林行远眼里,
那灵光深处……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那黑雾很细,像发丝,在丹体内缓缓游动。
林行远皱了皱眉。这丹药……看着不太舒服。像老家镇上药铺里那些放久了发霉的丸药。
价格已经突破一千万。竞价的只剩下三家:天字二号包厢,地字一号包厢,
还有大厅前排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那青年二十出头模样,金丹巅峰修为,
身后站着两名元婴护卫。他举牌举得随意,每次加价都翻倍,一副“老子有的是钱”的架势。
“一千两百万!”青年懒洋洋地喊。天字二号包厢沉默了。地字一号包厢犹豫片刻,
也放弃了。拍卖师环视全场:“一千两百万,第一次!”“一千两百万,第二次!
”青年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就在拍卖师要落槌时——“一千五百万。”天字一号包厢,
文仲举牌了。全场目光唰地聚焦过来。青年脸色一沉,看向天字一号包厢,
眼神不善:“天机阁也要跟本公子争?”文仲淡淡道:“价高者得。”“好!两千万!
”青年冷笑。“两千五百万。”“三千万!”价格飙升到离谱的程度。
花千枯忍不住传音给文仲:“文长老,这价太高了,不如……”文仲摇头:“阁主有令,
此丹对林前辈或许有用,不惜代价。”林行远听得心惊肉跳。三千万灵石!
把他卖一万次都不值这个价!而且这丹药……那黑雾看着就邪门。终于,
价格停在三千八百万。青年脸色铁青,他带的灵石不够了。拍卖师开始倒数。
青年突然站起来,指着天字一号包厢:“等等!本公子要求验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乱喊价!
”文仲皱眉:“放肆。”“放肆?”青年嗤笑,“我乃南域‘灵霄宗’少宗主,凌风!
你天机阁虽强,我灵霄宗也不怕!今日这丹,本公子要定了!”他转向拍卖师:“按规矩,
超过三千万的拍品,竞拍方需证明有支付能力。我要他们证明!
”拍卖师为难地看向天字一号包厢。文仲正要开口,林行远突然小声说:“这丹……真要买?
”文仲一怔:“前辈的意思是……”林行远看着投影里那缕黑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老家那些发霉的粮食,吃了要拉肚子,严重的还会中毒。
他纯粹是出于“这玩意儿可能有问题”的朴素担忧,
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看着……好像有点发霉?”声音很小。但在场都是修士,耳力惊人。
尤其凌风,金丹巅峰修为,听得一清二楚。他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发霉?!你当这是凡间米铺里的陈米吗?
这是上古灵丹!药尊者亲手炼制的九转造化丹!”他笑得前仰后合,
指着天字一号包厢:“哪里来的土包子,不懂装懂!文长老,
你们天机阁就请这种货色当座上宾?”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天字一号包厢。
文仲脸色微沉,焰九娘眼中已有火光,雷万钧手按剑柄。但林行远那句话,确实太离谱了。
上古灵丹……发霉?闻所未闻。拍卖师也尴尬地打圆场:“这位客人说笑了,
此丹经万宝楼三位丹道宗师鉴定,绝无问题……”凌风却得理不饶人:“少废话!
既然你们包厢里那位‘高人’说丹药发霉,那敢不敢当场验丹?若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