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张无限额度的黑卡被我随手垫了泡面碗，
这三个想置我于死地的继子女才终于安静下来。他们盯着我看。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我没空理会那些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视线。我只是觉得累。上辈子卷生卷死，
过劳死在工位上，这辈子好不容易穿成豪门富太，谁爱斗谁斗。反正我不斗。
顾家这条船沉不沉关我屁事，我现在的唯一纲领就是：活着，然后睡觉。如果非要加一条，
那就是把这碗红烧牛肉面连汤喝完。笑死，
根本没人在乎我是不是原来那个疯婆子我想伸手去拿快乐水，
却碰到了那个便宜大儿子冰冷的手背。母亲，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我：哦。我缩回手。甚至懒得把那个“滚”字说出口。
01头痛欲裂。像是有个装修队在天灵盖里搞违建，电钻声滋滋作响。我睁开眼。
入目是繁复到令人作呕的水晶吊顶，还有一张放大的、挂着假笑的女人的脸。太太，
该起床了。那女人嘴唇一张一合，口红红得像吃了个人，
大少爷已经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如果您再不下去……我没动。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像泥石流一样乱窜。林婉。顾家继室。三个未来反派的恶毒后妈。
结局是被大儿子送进精神病院，被二儿子切断维生系统，被小女儿拔了氧气管。全员恶人。
全员恨我。挺好的。我翻了个身，把真丝被子往头上一蒙。隔绝了那个聒噪的声音。
既然结局注定是死，那我现在先死一会。谁也别来沾边。
那个叫张妈的女佣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以前的林婉，这时候早就跳起来，
化上全套战甲妆容，冲下去跟那个高傲的继子互撕三百回合了。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
太太？张妈的声音尖利了几分，带着点不耐烦的试探，今天是老夫人的忌日，
您答应过要带小小姐去墓园的……我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去。什么？
我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冷气灌进来，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坐起来，
盯着这个满脸不可置信的女佣。听不懂人话？我指了指门口。我说不去。我要睡觉。
你也出去。把门带上。别让我说第二遍。张妈愣在原地。她的表情很精彩，
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以前的林婉虽然坏，但是要在意豪门体面，
对佣人从来都是阴阳怪气，不会这么直白地甩脸子。但我不是林婉。我是个过劳死的社畜。
我现在只想睡觉。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觉。张妈僵硬地转身，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像是逃命。
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她会不会去告状。重新倒回床上。枕头软得像云朵。
鼻尖是淡淡的薰衣草香。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这床垫子怎么也得几十万吧，
真他妈舒服我闭上眼。不到三秒，再次入睡。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酸水直冒。看了一眼床头的欧式复古闹钟。下午两点。很好。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把上辈子缺的觉补回大概千分之一。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长毛地毯，
触感好得让人想在上面打滚。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美艳到甚至带着攻击性的脸。眼尾上挑，唇珠饱满。
身材是那种我在健身房练十年也练不出的S型。可惜了。
原主用这张脸天天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怨妇样。我扯了扯嘴角。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
那就得对得起这张脸。首先，得把这身勒死人的蕾丝睡裙换了。
我走进那个比我上辈子租的房子还大的衣帽间。满柜子的香奈儿、迪奥、高定礼服。
全是收腰、紧身、露背。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我在角落里翻了半天，
终于找到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灰色运动服。虽然也是名牌，但好歹是棉质的。宽大。
松弛。我就这么披头散发，穿着大两码的灰色运动服，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楼下静悄悄的。顾家的别墅大得离谱，走廊长得像恐怖片现场。刚走到楼梯拐角。
我就听到楼下客厅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啪！紧接着是女孩尖锐的哭喊。
我不吃！我不吃！我要妈妈！你是坏人！我停住脚步。趴在扶手上往下看。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瓷片和牛奶渍。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手里还抓着一个玩偶拼命往地上砸。
顾家三小姐。顾渺渺。今年五岁。全书最骄纵的小公主，长大后的恶毒女配，
最后因为嫉妒女主把人推下楼梯，被送进少管所。此时此刻。她正对着几个佣人发疯。
而那几个佣人，虽然嘴上说着“小小姐别哭了”，但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甚至有人还在偷偷交换眼色。看吧。这就是恶毒后妈管理的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佣人都敢骑在主子头上看笑话。我本来不想管。但是那哭声太刺耳了。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吵得我脑仁疼。我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拖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沓、沓、沓”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在空旷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起头看我。
顾渺渺脸上还挂着鼻涕泡，手里举着那个半残的玩偶，呆呆地看着我。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形象太过于……不羁。以前的林婉，哪怕下楼喝杯水都要画个淡妆。
现在的我。鸡窝头，运动服，这就是个该溜子。看什么看？我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整个人瘫进真皮沙发里。舒服。没见过美女刚起床？顾渺渺瞪大了眼睛。
她大概是第一次听到“美女”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你这身衣服好丑！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攻击。哦。我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
丑就别看。辣眼睛就把眼睛闭上。咔嚓。我咬了一口苹果。真甜。进口的吧。
顾渺渺被我噎住了。她涨红了脸，似乎在寻找新的攻击点。我要告诉爸爸！你虐待我！
你不给我饭吃！我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回道：地上那摊不是饭？你自己砸的，
关我屁事。张妈。我喊了一声。躲在角落里的张妈立刻窜出来，
脸上带着那种便秘一样的假笑。太太。给我煮碗面。我想了想，加两个蛋。
要流心的。不想吃西餐，太生，那是野人吃的。张妈愣了一下。那……小小姐……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顾渺渺。她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苹果，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不吃。我淡定地说，她正忙着绝食抗议，我们要尊重她的梦想。
谁也不许给她吃东西。我指了指顾渺渺，谁给吃谁滚蛋。说完。我继续啃我的苹果。
小屁孩，跟我斗？我都饿习惯了，你能撑几分钟？顾渺渺彻底傻了。她以前只要一哭，
林婉就会歇斯底里地骂她，然后让人强行喂饭，最后搞得鸡飞狗跳。她习惯了对抗。
却没习惯被无视。她张着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没理她。
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消消乐。First Blood。02面来了。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上面卧着两个在这个豪门里显得格格不入的荷包蛋。葱花翠绿。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甚至能听到顾渺渺咽口水的声音。但是我没抬头。我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拿起筷子，
开始吸溜。声音很大。极其不优雅。在这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喝汤不能出声的顾家，
我就像个闯进凡尔赛宫的原始人。佣人们站成一排，眼观鼻鼻观心，
但我知道她们心里肯定在疯狂吐槽。管她们呢。我又不是活给她们看的。我一口咬破荷包蛋。
金黄的蛋液流出来，裹着面条。人间美味。顾渺渺终于忍不住了。她迈着小短腿蹭过来，
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手里那个玩偶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喂。她喊了一声。我没理。
继续吃面。喂！声音大了一点。我喝了一口汤。坏女人！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跺着脚，我也要吃！我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她。
小丫头长得挺可爱，粉雕玉琢的，就是眉眼间那股子戾气太重。
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子。叫谁？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叫你！
我有名字。我掏了掏耳朵，虽然我不指望你能叫声妈，但基本的礼貌要有吧？
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老师说你是后妈，是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顾渺渺理直气壮。
我乐了。老师说得对。我点点头，我就是老巫婆。既然知道我是巫婆，
你还敢跟我要吃的？不怕我在面里下毒，把你变成癞蛤蟆？
顾渺渺被我这波反向操作整不会了。她惊恐地后退了一步，盯着那碗面，
仿佛那里面真的游着毒蛇。但是香味实在太诱人了。那是碳水化合物最原始的诱惑。
你……你骗人！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爸爸说你是为了钱才嫁进来的，
你不敢毒死我！我耸耸肩。为了钱是真的。不敢毒死你也是真的。
我指了指剩下的半碗面。想吃？顾渺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求我。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就是单纯的交易。想吃，就得付出代价。
哪怕是尊严。顾渺渺死死盯着我。
她那双像极了顾靖远那个便宜老公的眼睛里充满了屈辱。以前的林婉会逼她叫妈。
但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她服软。僵持了大概一分钟。肚子再次响起的咕咕声击溃了她的防线。
求……求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听不见。我又拿起了筷子，作势要吃。
求你了！她喊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想吃面！行。
我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吃吧。顾渺渺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扑过来，抓起筷子虽然拿得歪歪扭扭就开始往嘴里塞。
吃得狼吞虎咽。像是三天没吃饭的难民。这可是顾家的小公主啊。
平时吃的都是米其林大厨做的营养餐，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现在却为了一碗剩面折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小样，治不了你？慢点吃。我站起来，
吃完了记得把碗洗了。噗——顾渺渺一口汤喷了出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满脸的“你在逗我”。我是小孩！而且我是主人！她尖叫道，为什么要我洗碗？
张妈她们是死的吗？我想了想。也是。我点点头，那你给张妈一百块钱，
让她帮你洗。什么？劳动换取报酬，天经地义。我摊手，张妈是你雇的吗？
不是。是我那个便宜老公雇的。但现在我在管家。我不让她洗，她就不能洗。你想让她洗，
你就得付钱。这就是资本主义。我在给一个五岁的孩子讲资本主义。我也是疯了。
但是这感觉……真爽。顾渺渺彻底懵了。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降维打击。
我没管她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转身。上楼。吃饱了。该进行下一项重要的活动了。
玩手机。刚走到二楼。一个阴影突然挡住了我的去路。是顾颜。顾家大少爷。十七岁。高三。
全校第一。也是未来那个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主力军。他穿着校服，
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欲又冷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冷得像冰窖。
林婉。他连名带姓地叫我。签了它。他把文件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眼。
《股份转让协议》。哟。这是图穷匕见了？书里这段情节好像是在三个月后才发生的吧？
怎么提前了？蝴蝶效应？还是我也把他刺激到了？我没接。也没看。直接绕过他往房间走。
没空。我打了个哈欠，别挡道，好狗不挡道听说过没？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顾颜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了声音，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狮，你在这个家里还能待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签了字，
拿着钱滚蛋，对大家都好。我被迫停下。手腕很疼。但我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刺的少年。他以为他在保护这个家。其实他只是个缺爱的小屁孩。松手。
我淡淡地说。不签我就不松。行。我点点头。然后。我做了一个让他，让全书读者，
让整个顾家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我身子一软。直接往地上一躺。碰瓷。
啊——杀人啦——继子打后妈啦——我扯着嗓子开始嚎。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
直冲云霄。顾颜要杀人啦！救命啊！我手断了！骨折了！粉碎性骨折了！我一边嚎，
一边在地上打滚。毫无形象。像个市井泼妇。顾颜僵住了。彻底僵住了。
他抓着我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再变成了惊恐。
他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高贵的、阴险的、总是端着的恶毒后妈。居然。
在地上打滚。撒泼。你……你疯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抖，你起来！
我不起来！我抱着他的腿顺便擦了把刚才吃面沾在嘴角的油，我要报警！
我要验伤！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顾家大少爷虐待继母！我要发微博！我要买热搜！
你……顾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楼下的佣人们听到动静都跑了上来。看到这一幕。
全都石化了。顾渺渺也跑了上来，嘴上还挂着面条汤，呆呆地看着我。只有我。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豪门别墅的走廊上。滚得不亦乐乎。只要我没有道德，
你就绑架不了我顾颜，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你要玩硬的。那我就玩烂的。看谁玩得过谁。
03顾颜落荒而逃。真的是“逃”。他甩开我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
连那份文件都忘了拿，抓起书包就冲出了门。背影居然带着几分狼狈。我立刻停止了嚎叫。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头发。周围的佣人们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看什么？我横了她们一眼，没见过家庭健身？佣人们迅速散开。作鸟兽散。我有病。
这大概是她们现在达成的共识。只要她们觉得我有病，就不敢轻易来惹我。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疯批人设，永远是豪门生存的最佳护身符。我捡起地上那份文件。
翻了翻。条款列得很详细，给的钱也不少。五千万。买我滚出顾家。说实话，我很心动。
五千万啊。够我躺平十辈子了。但是不行。系统虽然它还没出现，
但我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存在或者情节设定，绝对不会允许我就这么拿钱走人。而且。
现在的顾家，就是个烂摊子。我要是走了，这三个小崽子指不定就把这房子点了。
到时候顾靖远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把账算在我头上。我随手把文件扔进垃圾桶。
就像扔一张废纸。回到房间。锁门。世界终于清净了。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微信里全是未读消息。大部分是那些所谓的“名媛闺蜜”发来的。“林婉，
听说你老公今晚回国？这回能拿到爱马仕那个限量款了吧？”“那个小贱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下午茶来不来？三缺一。”全是塑料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虚伪的酸臭气。
我动了动手指。把她们全拉黑了。删完之后，列表里清爽多了。只剩下一个置顶的头像。
黑色背景。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句号。顾靖远。那个传说中的商业帝王，我的挂名老公，
三个孩子的亲爹。最后一条消息是上个月发的。“钱不够找财务。”冷漠。霸道。
充满金钱的铜臭味。我喜欢。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报备一下今天的情况？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他以为我在邀功或者告状就不好了。
维持这种丧偶式婚姻挺好的。只要钱到位，老公算个废。我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天色擦黑。我是被饿醒的这身体代谢真快。下楼的时候。
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油漆味？还是松节油的味道？
味道是从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传出来的。那个房间常年关着门。是二少爷顾辞的领地。顾辞。
十五岁。全书最阴郁的角色。患有严重的自闭症和躁郁症。是个天才画家，
也是个潜在的纵火犯。原书里，林婉最讨厌的就是他。嫌他阴沉，嫌他脏，
嫌他那个房间总是散发着怪味。甚至有一次，林婉让人把他所有的画都扔了。
导致顾辞彻底黑化，在一个雷雨夜差点掐死林婉。我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借着月光。我看到了顾辞。
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黑T恤，光着脚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画架。他在画画。
动作很疯狂。手里的刮刀在画布上用力刮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画的是什么看不清。
只觉得一团黑红交织的色块，像是在尖叫，在流血。压抑得让人窒息。他在发抖。
浑身都在抖。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去死……都去死……他在自残式创作。这种状态很危险。如果在以前，我肯定掉头就走。
别给自己找麻烦。但是现在。我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曾经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崩溃到想砸电脑的我自己。
那种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宣泄的绝望。我懂。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顾辞猛地回头。
手里紧紧攥着刮刀，刀尖对着我。眼神凶狠得像只受伤的野兽。滚！他嘶吼道。
声音沙哑。我没滚。我走到他面前，无视那把可能随时捅进我肚子里的刮刀。蹲下身。
视线与他平齐。借着微弱的光，我看清了他的脸。苍白。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嘴角还有咬破的血迹。画得挺烂的。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暴击。顾辞愣住了。
杀气滞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评价。以前的人，要么夸他是天才，要么骂他是疯子。
从来没人说他的画“烂”。你看这块红的。我指着画布中间那一坨，
像不像一坨被踩扁的番茄？还有这块黑的。我又指了指，像下水道里的头发。
顾辞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刮刀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在忍耐。忍耐着扑上来杀我的冲动。
但是。我话锋一转。看着挺爽的。我抬头看着那幅画，
感觉你想把这个世界都炸了。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也想炸吗？我问他。
很认真地问。顾辞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点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我也想。我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满是颜料的地板上。
也不管那条几千块的运动裤会不会报废。有时候真想在公司……哦不，
在这个家里埋二斤炸药，‘砰’的一声，大家一起上天。我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多美。顾辞的嘴唇动了动。疯子。他吐出两个字。谢谢夸奖。我咧嘴一笑，
彼此彼此。我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那是刚才在顾渺渺房间顺手牵羊拿的。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腻的奶味在口腔里化开。把另一颗递给他。吃吗？顾辞没接。
警惕地看着那颗糖。没毒。我翻了个白眼，顾渺渺那偷来的。要死也是她先死。
顾辞还是没动。不吃拉倒。我想收回手。他却突然伸手，一把抢过那颗糖。
速度快得像抢食的野狗。剥开。塞进嘴里。动作粗鲁。我们俩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一人嘴里含着一颗糖。面对着那幅“烂”画。沉默。谁也没说话。
只有糖纸被捏皱的细微声响。过了许久。顾辞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少了那股子杀气。
那不是番茄。嗯？是人心。他说，烂掉的人心。我嚼碎了嘴里的糖。哦。
我点点头。那确实挺烂的。比番茄还烂。顾辞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我没看懂。也不想懂。反正只要他不拿刀捅我就行。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饿了。
我说，我去搞点吃的。你要不要？顾辞没说话。他又转过头去，盯着画布。
但我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我看见了。04厨房是我的战场。
不过是“反向”战场。张妈她们还没回来。或者是躲起来了。正好。
我打开那个那一面墙一样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高级食材。
神户牛肉、黑松露、鱼子酱、波士顿龙虾。我看了一圈。最后拿了一包挂面。还有两根香肠。
几颗青菜。简单。快捷。能吃饱。我是来摆烂的，不是来当大厨的。做饭是不可能做饭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做饭。只能煮煮面维持生活这样子。水烧开。下面。扔香肠。扔青菜。加盐。
加生抽。再加点老干妈。搞定。十分钟不到。两碗热气腾腾的“杂烩面”出锅了。
卖相……惨不忍睹。比起张妈做的精致料理，这简直就是猪食。但我闻着挺香。
这是我在加班无数个深夜里的救赎。我端着两碗面。一碗给了顾辞。
他就放在画架旁边的地上吃。不用桌子。不用餐巾。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吸溜。
吃得满嘴是油。像个饿死鬼。我也一样。我们俩就像两个蹲在路边摊的民工。
在这座价值数亿的豪门别墅里。吃着几块钱成本的挂面。这画面。如果被顾靖远看到，
估计能气得当场去世。好吃吗？我问。咸了。顾辞头也不抬地说。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白了他一眼，下次你自己煮。哦。他应了一声。
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发脾气。神奇。看来这小子的躁郁症也是挑人的。或者是挑食物的？
也许以前没人给他煮过这种垃圾食品？大家都把他当易碎的瓷器供着。
或者当危险的疯子防着。唯独没人把他当个正常的、会饿肚子的十五岁少年。吃完面。
顾辞把空碗往旁边一推。继续画画。这次他的动作柔和了很多。
没有那种要撕裂画布的暴戾了。我也没多留。端着空碗下楼洗碗。这是我的原则。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回来的顾颜。他看起来冷静多了。换了一身衣服。
应该是去打了球或者跑了步发泄完了。看到我手里的空碗。他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你就吃这个？他看着那碗底残留的老干妈红油。不然呢？
我反问，吃满汉全席？你可以吩咐厨房做。他皱眉，
顾家没穷到让你吃泡面的地步。我乐意。我绕过他，千金难买我乐意。等等。
顾颜叫住我。怎么？我回头，又要我看什么协议？不是。他抿了抿唇，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学校明天有个家长会。他说。哦。我点头，关我什么事？
顾颜的脸色沉了下来。父亲不在国内。你是我的监护人。所以？你得去。
他是命令的口吻。不去。我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很忙。忙什么？
他嘲讽地看着我，忙着睡觉？还是忙着打滚？忙着呼吸。我理直气壮，
呼吸很累的你知道吗？每一口空气都要用力吸进去再呼出来。
我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顾颜被我的歪理邪说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林婉！
他咬牙切齿，这是高三誓师大会！很重要的！对你重要。我说，对我又不重要。
你是想让全校人都知道顾家的大少爷没人管吗？他开始道德绑架。可惜。我没有道德。
知道就知道呗。我无所谓地说，又不掉块肉。你……顾颜气得胸口起伏。
他大概真的很想掐死我。但是他又不能。那种憋屈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对不起，
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行。顾颜深吸一口气，你不去是吧？那我让管家去。
随便。我摆摆手，让张妈去也行。或者让门口的保安大叔去。反正只要是个活人就行。
顾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上楼。那脚步声重得。像是要把楼梯踩塌。我看着他的背影。
摇了摇头。小屁孩。还是太嫩了。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以后怎么接管顾氏集团？
怎么跟那些老狐狸斗？还得练。洗完碗。我回到房间。洗澡。护肤。
这具身体的皮肤是真的好。又白又嫩。摸起来像豆腐。我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这脸。
这身材。这钱。这就是人生赢家的配置啊。只要我不作死。不谈恋爱。不搞宫斗。
这就是神仙日子。躺在床上。我拿过手机。想刷个抖音助眠。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黑色头像。顾靖远。“听说你把顾颜气跑了？”我手一抖。
手机差点砸脸上。这消息传得够快的啊。这是装了监控吧？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跑。
”“？”他又回了一个问号。“在楼上。”我回道，“刚吃饱，应该没力气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被我气死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家长会，你去。”四个字。不容置疑。我看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凭什么？
你儿子你自己不管，让我去丢人现眼？我刚想打字拒绝。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了。
“五百万。”“……”我删掉了对话框里的“不去”。迅速打字：“好的老板。几点？
穿什么？需要我带横幅吗？需要我上台演讲吗？保证完成任务！”这能怪我吗？
不是我没骨气。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五百万啊！只要去坐两个小时！这种时薪，
巴菲特看了都要流泪“正常点。”他回了三个字。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好的。”我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猫敬礼。然后把手机一扔。睡觉。
明天又是充满希望和金钱的一天。05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主要是为了那五百万。
我得表现出一点职业素养。打开衣柜。挑衣服。既然是去家长会，那就得端庄一点。
不能丢了顾家的脸。毕竟我现在是身价五百万的临时演员。我挑了一套香奈儿的黑色套装。
中规中矩。不出错。化了个淡妆。戴上一串珍珠项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优雅。知性。
简直就是豪门贵妇的模板。下楼的时候。顾颜正在吃早餐。看到我。他手里的牛奶差点洒了。
你……他上下打量着我，你吃错药了？怎么说话呢？我走过去，优雅地坐下，
我是去给你开家长会。不得给你撑场面？顾颜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见了鬼。
你真的要去？废话。我喝了一口牛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给你的钱？
顾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爹。我毫不避讳。顾颜的脸色瞬间黑了。我就知道。
他冷笑，又是为了钱。不然呢？我摊手，为了爱？别逗了。
我们之间有那种东西吗？顾颜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他愤愤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像是咬我的肉。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劳斯莱斯幻影。专职司机。排面拉满。一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