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导语我,林悄悄,在表白墙上激情开麦,
痛骂那个抢我暗恋三年学长还到处炫耀的“绿茶”。全文共分三行,
运用了比喻、排比、夸张等多种修辞手法,
从道德、人格、外貌等角度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批判。发完神清气爽,
感觉自己为全校受绿茶所害的姐妹出了口恶气。下一秒,手机弹出特别关心提示。
我暗恋的高冷学神周叙白,
那个朋友圈常年长草、上条动态还是半年前转发数学建模竞赛通知的冰山,破天荒更新了。
只有一张截图。赫然是我刚刚发在表白墙上的“讨绿茶檄文”。
配文简洁得像他这个人:在?解释一下。@小耳朵我盯着那个“@小耳朵”,瞳孔地震,
手一抖,手机直直砸在脸上。痛感让我清醒——不是幻觉。
“小耳朵”是我用了三年的微博小号,是我树洞,是我马甲,是我不为人知的网络面具。
更重要的是,过去半年,我用这个号,和一个ID叫“Z”的人,聊了整整两百三十八天。
我们分享音乐,讨论奇葩新闻,抱怨早八,偶尔……我也会用这个号,
向他倾诉我那场无疾而终的、对“经管系学长”的盛大暗恋。而“Z”的微信头像,
和周叙白的,一模一样。救……救大命!我什么时候掉的马?!
最恐怖的事情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炸开——等等,
骂了一整夜的、抢走我“学长”的“绿茶学姐”……好像、大概、可能……是、我、自、己?
!二、正文1. 社死,是一种尖锐的爆鸣手机还压在脸上,屏幕的光映出我惨白如鬼的脸。
微信消息已经炸了,宿舍群、班级群、社团群……无数个小红点争先恐后地蹦出来,
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林悄悄”和“哈哈哈”。闺蜜苏晓的语音尖叫着冲出来:“悄悄!
悄悄你看到了吗!周学神朋友圈!他@的那个‘小耳朵’是不是你微博!
我的天哪你跟周叙白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还有那帖子怎么回事?你骂谁绿茶?!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指哆嗦着点开周叙白的朋友圈。不是做梦。那张截图,那个@,
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视网膜上。评论区已经沦陷,共同好友的回复层层叠叠:“卧槽?
什么情况?”“小耳朵是谁?周神居然会@人?”“这帖子……有点东西啊。
”“所以周神是那个‘学长’?被骂绿茶的是……@小耳朵 本人?”“信息量过大,
我缓缓。”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我眼前发黑,
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混着今晚的愤怒和委屈,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半年前,
我在一个冷门音乐分享博主的评论区,遇到了“Z”。
我们因为喜欢同一首小众后摇聊了起来,从音乐到电影,
从食堂哪家面好吃到教授秃头的速度,意外地合拍。他话不多,但每次回应都恰到好处,
毒舌却犀利,像个看透一切的旁观者,偶尔给我一些出人意料却极其有效的建议。慢慢地,
我开始依赖这个屏幕后面的“Z”。我会跟他抱怨小组作业的奇葩队友,
分享路上看到的有趣云朵,也会……在得知暗恋的“经管系顾学长”可能有了女友后,
哭唧唧地跑去跟他诉苦。“Z,我完了,我听说顾学长有女朋友了,
还是个大美女学姐……”“嗯。”“我暗恋他三年了,食堂偶遇都能开心一整天,
他肯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知道。”“啊?”“没什么。你喜欢他什么?
”“就……长得帅,成绩好,打球也好看,对人还温柔……”我掰着手指头数,
沉浸在单恋的酸涩里。屏幕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句:“肤浅。不过,眼光还行。”“?
”“帮你分析一下。根据你的描述,目标对象性格内敛,注重效率,传统追求方式无效。
建议:制造偶遇,展现共同兴趣非刻意,提升自身在该领域的可见度。”“……说人话?
”“去图书馆他常去的楼层自习,看他会看的书,问他能回答的问题。另外,
你上次说的那个竞赛,可以参加,他也在队伍里。”“Z,你好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巧合。”就这样,在“Z”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略指导”下,
我这半年的“暗恋”行动有条不紊地展开。去图书馆,看枯燥的经济学大部头,
报名参加了那个让我掉了一半头发的数学建模竞赛虽然最后没选上,
甚至因为他一句“目标可能欣赏独立、有幽默感的类型”,
我在网上冲浪时努力变得“有趣又犀利”。“小耳朵”这个号,某种意义上,
是在“Z”的“培养”下,变成了现在这个能在表白墙舌战群儒的样子。
我以为我是在为“顾学长”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我以为“Z”是我这场无望暗恋里唯一的军师和见证。结果呢?
顾学长”可能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室友信誓旦旦说在经管系活动看到的海报上是周叙白的脸,
但经管和数院楼离得远,我从未亲自核实。“Z”是周叙白。而我,
用从他那里学来的“独立幽默感”,在全校面前,把我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啊——!!
!”我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哀嚎。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群消息,
是一条单独的微信。来自那个我置顶了三年,却从未敢发过一条消息的对话框。周叙白:?
一个冰冷的问号,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我胆寒。我手指冰凉,
打字如龟速:“周、周学长……你听我解释……”周叙白:图书馆一楼,现在。或者,
我请你辅导员解释。“……”我连滚爬下床,套上外套,
顶着室友们“壮士一路走好”的同情目光,视死如归地冲向图书馆。凌晨的图书馆,
静得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一楼阅览区只零星坐了几个人,
而周叙白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位置,头顶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冷的轮廓。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英文文献,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学、学长……”我挪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周叙白合上书,
钢笔“嗒”一声轻扣在桌面。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两秒,
然后移向我死死攥着的手机。“解释。”他言简意赅。“那个……帖子……是误会!
”我急急开口,语无伦次,“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是说,
我不知道‘小耳朵’……哎呀,就是,我骂的不是你!不对,
我骂的是……是那个抢学长的……”越说越乱。在他平静无波的视线下,
我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碎成了渣。周叙白微微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亮到我面前。是“Z”和“小耳朵”的私信界面。
最新几条还停留在我昨晚的哭诉:小耳朵:Z!我死了!
我室友看到她男朋友和那个学姐一起吃饭了!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爆哭.jpg]Z:哪个学姐?
小耳朵:就是总在顾学长旁边那个!长卷发,很漂亮,看起来就很有心机!
肯定是她主动的!学长那么温柔,肯定不好意思拒绝!绿茶!
呜呜呜……Z:……Z:你冷静点。**小耳朵:我冷静不了!
我要去表白墙揭穿她的真面目!让全校都知道!再往上翻,是我这半年来,
无数条关于“顾学长”的碎碎念,以及“Z”那些看似随意却精准的“指导”。
我的脸一点点涨红,最后烫得能煎蛋。周叙白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调出另一张图片——是学校官网数学建模竞赛的入围名单公示截图,
他的照片和名字赫然在列,而旁边“经管学院”的标注清晰无比。“经管系,顾明轩,
”他念出那个我以为的“学长”的名字,声音平淡无波,“我室友。他的照片,
半年前被盗用在某个不正规交友网站,大概被你朋友看到了。”他抬起眼,
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我呆若木鸡的蠢样。“所以,”他顿了顿,
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你暗恋了半年的‘学长’,是我。
”“你请教了半年的‘军师’,是我。”“你痛骂了一夜的‘绿茶’,还是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那点可怜的距离,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听到他清晰而缓慢地问:“林悄悄同学,针对你污蔑诽谤、扰乱视听,
并对我本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害的行为——”“你打算,怎么负责?”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我清楚地听到,我原本只是“社死”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2. 协议女友与公开处刑“负、负责?” 我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负责什么?
赔你精神损失费?公开登报道歉?还是……以死谢罪?周叙白看着我呆滞的样子,
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膜,却让我浑身一僵。他重新靠回椅背,
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每一下都敲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论坛、表白墙、朋友圈,舆论持续发酵。”他语调平铺直叙,像在做数学证明题,
“‘数院周叙白疑似脚踩两条船,神秘女友小耳朵手撕绿茶’——目前热度最高的帖子标题。
紧随其后的是‘深扒小耳朵是谁,让高岭之花首次下场’。”他顿了顿,抬眼:“你的信息,
苏晓知道多少?”我头皮一麻。苏晓那个大喇叭,我的微博小号她知道,
我对“Z”有好感她隐约有察觉,至于“顾学长”……“知、知道是我暗恋对象,
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声音越来越小。“也就是说,
她随时可能将‘小耳朵’、‘网恋军师’、‘经管系学长’这几条线索串联,
并与现实中你对我的过度关注进行比对。”周叙白冷静地分析,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完蛋了”。我腿有点软,想抓住椅子扶手,却抓了个空。“目前,
有几种解决方案。”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数给我看,那姿态优雅又致命,“第一,
你登出‘小耳朵’账号,发布声明,承认一切是恶意造谣、虚构故事,向我公开道歉。
后果:你在网络社死,现实中被指指点点,可能面临记过处分。”我脸色白了。“第二,
我联系顾明轩,让他出面澄清照片被盗用,你暗恋对象另有其人。后果:你的暗恋彻底曝光,
沦为笑谈,
且无法解释你为何在网聊中向我详细描述‘顾学长’的外貌特征——那基本是我的复刻。
”我脸开始发烫。“第三,”他停下敲击的手指,目光锁住我,“我们合作,澄清误会,
同时解决彼此的问题。”“……怎么合作?”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需要扮演我的‘女朋友’。”“什么?!”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区显得格外突兀,引来远处几人侧目。我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
眼睛瞪得老大:“假、假的?”“名义上的。”周叙白神色不变,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目的是向外界传递明确信息:第一,你没有‘手撕’我,我们之间是正常男女关系,
之前的帖子是情侣间的小误会。第二,我并非‘脚踩两条船’,自始至终只有一位交往对象。
第三,‘小耳朵’是我对你私下的昵称,与网络上的情感博主无关,彻底切断联想。
”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我几乎要被说服了。但……“为、为什么要帮你澄清?
”我小声嘀咕,“你又不损失什么……” 顶多被议论几句,以周叙白的冰山程度,
大概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周叙白看着我,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
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我损失了清净。”他淡淡地说,“以及,
被无端指控‘渣男’的名誉。作为补偿,在这一个月内,我可以提供你所需的一切学术支持,
包括但不限于数学、建模、甚至你头疼的计量经济学作业辅导。”他微微倾身,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冷静:“另外,据我了解,
你下个月有‘西方文论’的课程论文,指导老师是陈教授,他是我硕士导师的旧识,
对论文要求极为严苛,去年挂科率38%。而我,恰好刚帮他整理过相关文献资料库。
”我心脏重重一跳。陈教授的“西方文论”,是中文系闻风丧胆的“挂科王”!
我正为这篇论文头疼欲裂!周叙白这条件……简直是精准打击我的死穴。“同时,
”他补充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作为‘协议女友’,在必要场合配合我,
可以帮你有效屏蔽诸如上周给你送了三天早餐的体育系王浩,
以及总在你们专业课上试图跟你‘探讨文学’的学生会李副主席。”“……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震惊了。“巧合。”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选择权在你。公开道歉,
彻底社死;或者,合作一个月,各取所需,平息风波。我给你三分钟考虑。
”哪里还需要三分钟。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城下之盟”,而我毫无还手之力。
社死和“假扮情侣”之间,傻子都知道选哪个。虽然和学神假扮情侣压力也巨大,
但至少……至少能活到下个月。何况,还有论文辅导……和靠近他的正当理由。
这个念头悄悄冒出来,带着隐秘的甜和罪恶感。我在利用他,也在欺骗自己。
“……我选合作。”我听到自己屈辱并暗含一丝窃喜的声音。“很好。
”周叙白似乎并不意外。他拿起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我面前。
是一份电子文档,标题是《关于澄清名誉误会及建立临时合作关系的简要协议》。
他连协议都提前拟好了?!这根本是蓄谋已久吧!我颤抖着手指往下翻。条款清晰,
权责明确,
持基本互动以取信于人”、“双方学术互助条款”、“不得干涉对方正常社交及隐私”等等,
甚至还有“如一方违约需承担相应后果”的细则。严谨得像篇学术合同。“没意见就签字。
”他递过那支黑色钢笔。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在甲方周叙白强大的气场和乙方我理亏且弱势的处境下,我哆哆嗦嗦地,
在乙方签名处,写下了“林悄悄”三个字。笔迹虚浮,一如我此刻飘摇的灵魂。
周叙白收回协议,看了一眼,点点头。“那么,合作开始。”他收起手机和书本,站起身,
“明天上午第二节,公共课‘逻辑学’,我会去接你。记住,从现在起,在别人眼里,
我们是‘因网络相识,彼此了解后决定交往,但低调处理,近日才因误会公开’的情侣。
”他走到我身边,脚步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
阅览区冷白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另外,”他声音很轻,
只有我能听到,“‘Z’给你的所有建议,
包括如何制造偶遇、展现兴趣、提升可见度……从明天起,不必再对虚拟的‘学长’使用。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让我彻夜难眠的尾音。“我会亲自检验,你的学习成果。”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苏晓“你昨晚偷牛去了吗”的惊呼中,被拖去了教学楼。
“逻辑学”是大课,几个专业一起上。我和苏晓刚在后排坐定,
就感觉整个教室的气氛不太对。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门口,夹杂着窃窃私语。
“听说周学神要来?”“真的假的?他不是从来不选这种水课吗?”“为了陪女朋友吧?
论坛都炸了!”“哪个是林悄悄?指给我看看……”我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苏晓在一边激动地掐我胳膊:“来了来了!周叙白真的来了!悄悄你可以啊!
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快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你那个网恋军师?
……”我无力解释,只想原地蒸发。周叙白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手里拿着两本书,目光在教室里扫过,
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然后,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迈着长腿,
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了。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压抑的嗡嗡声。我全身僵硬,
连呼吸都放轻了。苏晓在旁边拼命给我使眼色,我全都视而不见。
周叙白却仿佛没感受到任何目光,他将其中一本书推到我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你的《恋爱心理学》落在我那儿了。这本《逻辑学导论》先看,
重点我划了。”我呆呆地看着那本崭新的、明显是他自己用的《逻辑学导论》,
封面上还压着一支眼熟的黑色钢笔。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闷笑。“另外,”他侧过头,
看着我,用那种讨论学术问题般的平静口吻说,“关于你昨晚在帖子里提到的,
‘绿茶判定标准’问题,我认为存在严重的逻辑漏洞和主观臆断。
基于贝叶斯定理和基本归因错误,我们需要重新建立分析模型。下课可以详细讨论。
”周围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我:“……”苏晓:“……”全班同学:“!!!
”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周叙白却已转回头,翻开自己的书,
一副认真准备上课的样子。只有我瞥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快得像是幻觉。这个下午,
注定漫长。上课时,我如坐针毡,他却气定神闲,偶尔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推过来一张纸,上面是逻辑题详解,以及一行小字:专心。
协议第一条:公共场合保持基本互动。微笑算基本互动。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下课铃响,
我如同获救,抓起书包就想跑。“悄悄。”周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大,
却让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再次放慢了脚步。他站起身,
很自然地拿过我手里沉重的《西方文论》教材,然后,
做了一个让我大脑再次宕机的动作——他牵住了我的手腕。不是手指相扣的牵手,
只是松松地圈住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温热和力度。“食堂,一起。”他言简意赅,
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苏晓略一点头,“苏晓同学,要一起吗?
”苏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约了人!你们去!你们去!”说完,一溜烟跑了,
临走前还给我抛了个“姐妹加油我看好你”的眼神。我就这样,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
被周叙白“牵”出了教室,走向人声鼎沸的食堂。一路上,我能感觉到各种视线粘在背上,
听到压抑的惊呼和议论。“看!真是周叙白!”“他旁边那就是林悄悄?那个‘小耳朵’?
”“牵手了牵手了!实锤了!”“所以昨天真是小情侣闹别扭?
玩得挺花啊……”我脸上滚烫,试图抽了抽手腕,他却握得更紧了些,微微低头,
气息拂过我耳畔:“很多人看着。协议,记得吗?”我立刻不敢动了,像个僵硬的木偶,
被他带着走。食堂里更是目光汇聚地。周叙白似乎毫不在意,他带着我穿过人群,
找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座位,让我坐下,然后很自然地问我:“想吃什么?
”“随、随便……”“等着。”他转身走向打饭窗口。即使是在拥挤的食堂,
他挺拔的背影也显得格格不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很快,
我发现不少女生在偷偷看他,又看看我,眼神复杂。他很快端着两个餐盘回来,
放在我面前的,是我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碗蒸蛋,米饭不多不少。
而他自己盘子里,是简单的两荤一素。我愣住了。他知道我的口味?“上次在二食堂,
见你打过类似的。”他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平静地解释,递过一双筷子,“巧合。
”又是巧合。我低下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他观察过我?
吃饭的过程沉默而尴尬。我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味同嚼蜡。周叙白倒是吃相优雅,速度不慢。
吃到一半,他忽然伸过筷子,将我餐盘里不小心混进去的几根香菜,自然地夹到了自己碗里。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做过无数次。“不吃香菜?”他抬眼。
“……嗯。”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说过。又是“巧合”?他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我却因为这个小动作,心跳乱了好几拍。明明知道是演戏,是协议,可这种细节处的自然,
比任何刻意的亲密都更具杀伤力。“周学长!”一个清亮活泼的男声响起。
一个穿着篮球服、高大帅气的男生端着餐盘,笑容灿烂地凑到我们桌边,是体育系的王浩,
上周连着给我送了三天早餐的那位。王浩的目光在我和周叙白之间转了转,笑容不变,
眼神却带着探究:“真巧啊学长!这位是……?”周叙白放下筷子,
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在食堂喧闹的背景音里,
做出了第二个让我心跳骤停的举动。他抬起手臂,很轻地,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瞬间绷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透过衬衫传来的力量。
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将我笼罩。“我女朋友,林悄悄。”周叙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他看向王浩,眼神平静,却莫名有种压迫感,“王浩同学,
有事?”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里闪过一丝愕然和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啊!
原来是学长女朋友!幸会幸会!早就听说学长……嗯,眼光很高。果然名不虚传!
”他打了个哈哈,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那不打扰学长和嫂子吃饭了!我先走了!
”说完,有点仓促地转身离开。周围隐约的议论声更大了。周叙白的手在我肩上停留了两秒,
才缓缓放下,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他拿起筷子,
夹了块排骨放进我几乎没动的饭碗里。“吃饭。”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低下头,看着那块糖醋排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我知道这是演戏。是给王浩看,
也是给食堂里所有观望的人看。可是,他指尖残留的温度,他手臂揽过来的力度,
他当着别人面,说出“我女朋友”四个字时,
那平静语气下暗藏的某种东西……都让我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荒诞的、始于社死的“协议”,正在将我拖向一个更危险、更无法预料的境地。而我,
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能够全身而退。
3. 假戏边缘与真心试探“协议女友”的生活,
像一场设定好程序却总出bug的沉浸式戏剧。bug主要出在我这里。
周叙白似乎天生擅长此道,
他总能精准把握“互动”的尺度——图书馆里自然而然地坐我旁边,
我对着论文抓狂时递过划好重点的参考书;食堂里记得我不吃香菜和葱花的习惯;走在路上,
若有自行车或人群靠近,他会伸手虚扶一下我的肩或手臂,随即松开,
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他做得滴水不漏,旁观者看来,
我们就是一对低调又默契的情侣。只有我知道,每一次他靠近带来的心悸,
每一次他“例行公事”般的触碰带来的颤栗,都在疯狂消耗我本就不多的理智。而我,
像个蹩脚的新手演员,时刻担心穿帮。他靠近时我会僵硬,他说话时我会走神,
他看过来时我会下意识躲闪。苏晓点评:“悄悄,你跟你家周学神在一起时,
怎么像个被老师点名的鹌鹑?说好的甜蜜恋爱呢?”我苦笑。甜蜜?是酸涩的甜蜜,
是明知虚假却沉溺的毒药。矛盾在“小耳朵”与“Z”的对话中达到顶峰。现实里,
我和周叙白扮演着尴尬又微妙的“情侣”;网络上,
我依然是那个向“Z”倾诉心事的“小耳朵”。只是话题,
不知不觉从“顾学长”变成了“周叙白”。小耳朵:Z,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Z:?小耳朵:就是……那个跟我‘协议恋爱’的人。他明明只是在演戏,
可有些细节……太真了。真得让我心慌。Z:比如?小耳朵:他知道我不吃什么,
记得我论文的deadline,我随口提了句旧书店有本绝版书,
隔天他就找来放在我桌上……可他说是‘协议需要’,要‘逼真’。Z,你说,
有人演戏会演到这种地步吗?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盯着屏幕,心脏悬着。Z:也许,
对他而言,这不全是演戏。我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飞快打字:小耳朵: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可能也有点假戏真做?Z:我只是提出一种概率不为零的可能性。
基于贝叶斯推断,当一个人的行为持续超出‘必要’范围,其动机需要重新评估。
又是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可我莫名感到一丝慰藉。Z总是这样,理性,
却偶尔会给我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小耳朵:那我该怎么办?
我好像……越来越难分清戏里戏外了。看到他,就心跳加速。他靠近,我就大脑空白。Z,
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说好是合作。Z:遵循你的直觉。但提醒你,
在样本数据他的明确表示不足的情况下,过度解读可能导致严重误判。保护自己,悄悄。
他叫我“悄悄”。不是“小耳朵”。虽然他说是打错了,可那一瞬间,我盯着那两个字,
仿佛看到屏幕后面,周叙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错觉让我心惊肉跳。现实与网络,
两个周叙白,将我困在中央,左支右绌。而外部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首先是体育生王浩,在食堂碰壁后并未放弃。他改变了策略,
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出现的公共场所——操场跑步“偶遇”,社团活动“帮忙”,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课表,在我下课的路上“顺路”送一瓶水。“林学姐,好巧啊!
又碰到了!这天太热了,喝水!”王浩笑得阳光灿烂,将一瓶冰镇果汁递过来。我正要婉拒,
一只修长的手斜刺里伸过来,挡在了我和果汁之间。周叙白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手里拿着我刚落在图书馆的水杯,里面泡着温热的桂花乌龙——是我最近常喝的口味。
“她喝这个。”周叙白将水杯递给我,然后才看向王浩,语气平淡无波,“另外,王浩同学,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专业是运动训练,教学楼在西区。这里是文学院,东区。最近的路径,
需要横穿整个校园。你的‘顺路’,统计学意义上属于小概率事件,建议重新规划行程,
以免耽误训练。”王浩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看周叙白,又看看我,最后挠挠头,
讪讪地拿着果汁走了。我捧着温热的水杯,心里那点被骚扰的烦躁,奇异地被熨帖了。
可周叙白下一句话,又把我打回原形。“协议期间,不必要的社交麻烦,我有义务帮你处理。
”他接过我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动作自然,“这是‘甲方’的责任。
”刚刚升腾起的一丝暖意,噗一下,熄灭了。只是责任,只是协议。我低下头,
闷闷地“哦”了一声,没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更大的危机,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降临。
苏晓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去学校咖啡馆,说是有“重大情报”。我们刚坐下,她就压低声音,
指着斜对面靠窗的位置:“看!周叙白!他对面那个美女!”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心脏猛地一揪。周叙白坐在那里,对面是一位我从没见过的女生。很漂亮,
是那种精致又带着书卷气的美,长发微卷,穿着质感很好的米色连衣裙,
正微笑着和周叙白说话。周叙白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但能看出他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
“那是徐薇学姐!比我们大两届,之前出国交换了,听说最近才回来。
”苏晓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论坛有人扒出来了,她是周叙白的高中同学,
当年学校的金童玉女!还有人说是周叙白的初恋白月光!你看他们,是不是很配?
叙旧叙到咖啡馆,啧啧……”后面苏晓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女生笑靥如花,不知说了什么,还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周叙白的手臂,姿态亲昵。
周叙白似乎……没有躲开。原来,他也会和别人这样单独喝咖啡。原来,
他也有这样“非协议”的,自然而然的社交距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还有点钝钝的疼。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在“小耳朵”号上跟Z抱怨,
说周叙白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对我特别冷淡。
Z当时回了一句:他可能只是遇到了需要单独处理的事。
需要单独处理的事……就是和徐薇学姐喝咖啡吗?“悄悄?悄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晓担心地碰了碰我。“没事,”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有点闷。我们走吧。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没勇气再多看一眼。那个下午,我把自己关在宿舍,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咖啡馆那一幕。协议女友,果然是协议女友。他有他的白月光,
有他需要“单独处理”的人际关系。我算什么?一个因为荒唐误会而被绑在一起的临时演员,
竟然还在这里自作多情,患得患失。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登上“小耳朵”账号,给Z发消息。
**小耳朵:Z,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和我‘协议’的人了。消息发出去,
石沉大海。Z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回复。直到深夜,手机才亮了一下。
**Z:他是个混蛋。我一愣,没想到Z会这么直接地骂人。
**小耳朵:为什么?**Z:让你难过,就是混蛋。简单的几个字,
却让我憋了一下午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看,
连网络另一端素未谋面的Z都看得出来我在难过。可那个让我难过的人,
也许正和别的女生相谈甚欢。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躲着周叙白。他发消息问我在哪,
我说在忙。他约我去图书馆,我说有小组讨论。我能感觉到他的疑惑,
甚至有一次在楼道碰到,他拦住我,眉头微蹙:“林悄悄,你在躲我?”“没有啊,
”我扯出一个笑,“最近真的有点忙。协议……我会配合的,公共场合你需要的话,
随时叫我。”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我拙劣的伪装。“随你。”最后,
他只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了。我的心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我因为系里活动忙到很晚,出来时才发现下了大雨,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瓢泼大雨发愁,手机电量也告急。正犹豫是冲进雨里还是等雨小点,
一把黑色的伞无声地撑在了我头顶。我愕然回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是周叙白。
他肩头有些湿,发梢也带着水汽,显然在雨里走了一段。“你……” 我张了张嘴。
“手机没电了?”他打断我,看了眼我手里屏幕暗下去的手机,“苏晓找不到你,
电话打到我这里。”原来是这样。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又熄灭了。只是受人之托。“走吧,
送你回去。”他将伞大部分倾向我这边。一路沉默,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
走到宿舍楼下那片紫藤花架时,雨更大了些,我们不得不暂时在花架下避一避。空间狭小,
我们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浸湿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点书墨的味道。
沉默让人心慌。我盯着地面水洼里破碎的灯光,没话找话:“那个……徐薇学姐,挺漂亮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拈酸吃醋。周叙白似乎愣了一下,侧头看我。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深:“你看见我们了?”“没有!”我立刻否认,
又觉得此地无银,声音小下去,“就……听人说的。”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她是我高中同学,之前在国外,遇到些学术上的问题,
回来找我讨论一篇论文的数学模型。”他解释,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仅此而已。
”他在跟我解释?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提醒自己别多想。
“林悄悄。”他忽然叫我的全名。“嗯?”“协议是协议,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但我没有在‘演戏’。
”我猛地抬头看他。花架外雨幕如帘,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枝叶和雨丝,
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我,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平静无波,
里面翻涌着一些我读不懂,却让我心尖发颤的情绪。“记得那些偶遇,你的喜好,你的课业,
不是协议需要。”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敲在我心上,“是我自己想知道,想记住。
”“不让你喝别人给的水,不是因为‘甲方责任’。”“带你吃饭,送你回宿舍,
也不是因为‘必要互动’。”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斟酌词句。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划过清晰的下颌线。“我没有演戏的习惯。”他最终说道,
声音低沉,“所以,别躲了。”我呆呆地站着,大脑像被这场大雨浇了个透,无法思考。
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他那句“我没有在演戏”和“别躲了”在反复回荡。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演戏,那是什么?是……有一点真心吗?我想问,可嗓子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雨水顺着花架边缘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潮湿气息,
还有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卷着冰凉的雨丝扑进来。
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几乎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是周叙白的。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暖暖地将我包裹。“雨小了,走吧。”他重新撑起伞,
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我的幻觉。我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跟在他身侧,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伞依旧大部分倾斜在我这边。这一次,我没有再躲开。
回到宿舍,我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苏晓凑上来,看着我身上明显属于男性的外套,
眼睛瞪得溜圆:“周学神的外套?他送你回来的?还下着雨?有情况啊姐妹!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情况?什么情况?他说“没有在演戏”,
他说那些细节不是“协议需要”,他说“别躲了”。每一个字都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带着他雨夜中低沉的嗓音和深邃的眼神。可然后呢?没有然后。他送我回来,道别,
转身离开,和往常一样。那句石破天惊的“没有在演戏”之后,
是戛然而止的沉默和一件披上肩头的外套。像是投石入湖,却连个水花都没让我看清。
“没事,”我把外套脱下来,小心地叠好,上面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属于他的味道,
“就……碰巧遇到了。”苏晓狐疑地看着我,但没再多问,转头刷起了手机,
忽然惊呼一声:“我靠!悄悄,快看论坛!”我心里一紧,凑过去。
只见飘在首页的热帖标题赫然是:雨夜紫藤花下!周学神为爱撑伞,女友疑似感动落泪?
有图有真相主楼放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明显是远远用手机拍的。昏黄路灯,迷蒙雨幕,
紫藤花架下,我和周叙白靠得很近,他微微倾身,似乎正低头对我说什么,而我仰着头,
脸上光影模糊,但角度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在哭。照片里,他的外套正披在我肩上。
评论已经炸了。“卧槽!这氛围感!绝了!”“之前说协议恋爱的出来打脸!这眼神,
这动作,你告诉我这是演的?”“周神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还给女生披衣服?
”“只有我注意到林悄悄好像哭了?是不是吵架了又和好?”“kswl!
高岭之花为爱低头!我宣布这对锁死了!”“之前骂人家绿茶的出来道歉!
”“所以真的是小情侣闹别扭实锤了……”我看着那些评论,脸上火辣辣的。感动落泪?
明明是心情复杂得想哭哭不出来!可那张照片,那种氛围……连我自己看了,
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在别人眼里,我们是这样的。原来,他低头看我时,
背影看起来是那样专注。原来,披外套的那个瞬间,被定格下来,竟透着一种无声的呵护。
心里那点被他寥寥数语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变成了更加汹涌复杂的暗流。我点开微信,
和周叙白的对话还停留在他问我有没有安全到宿舍,我回了个“到了,谢谢。
” 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再无其他。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
打打删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东西。问什么?问他什么意思?问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万一他说“只是基于协议稳定性的必要解释”呢?那我岂不是自取其辱,
连现在这点可怜的联系都维持不下去?胆小鬼。我在心里骂自己。
网络上是敢爱敢恨的“小耳朵”,现实里却是个连问一句都不敢的林悄悄。接下来的几天,
我和周叙白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依然一起出现在必要的公共场合,
他依然会帮我带书,记得我的口味,在有人靠近时展现不动声色的占有欲。但除此之外,
并无更多。那天雨夜的话,像从未发生过。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我不再刻意躲闪他的触碰,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在他讲题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甚至在他递过来一杯刚好是我想喝的热饮时,小声说一句“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他会看我一眼,然后淡淡回一句:“巧合。”次数多了,
连苏晓都摸着下巴点评:“你俩现在……有点那味儿了。不像演的。”不像演的。
我心尖一颤。那像什么?我没敢深想。只是夜里登上“小耳朵”的账号,
对着Z的对话框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想告诉他,那个让我心动又心慌的人,
好像对我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想问他,我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毕竟,在Z的认知里,我和“协议对象”是迫不得已,我心里喜欢的,
应该是那个虚拟的、由他帮忙出谋划策去追求的“学长”。我不能再把Z扯进这团乱麻里。
他是我混乱现实中,唯一一块清爽的自留地。然而,这块自留地,也即将被现实的风暴波及。
风波起于一次校级活动。我和周叙白作为各自院系的代表,被分到同一个会务组。
徐薇学姐也在,她是返校的优秀校友代表,负责一部分嘉宾联络。工作组开会时,
我和周叙白坐在一起,徐薇就坐在周叙白斜对面。我能感觉到,
徐薇的目光时常落在周叙白身上,带着一种熟稔的、欣赏的笑意。轮到周叙白发言时,
她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在他说完后,还会自然地接过话头,补充几句,两人思路默契,
观点契合,俨然是合作无间的老友。而我,像个误入高端学术会议的文盲,
大部分时间只能保持沉默,在他们谈论那些我听不懂的模型和术语时,低头假装记录。
强烈的自卑感和隔阂感,像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他和徐薇学姐,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优秀,夺目,彼此理解。中场休息时,徐薇端着一杯咖啡,笑盈盈地走到周叙白身边,
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叙白,刚才你说的那个参数调整,我有点新想法,
一会儿结束聊聊?正好,之前刘教授托我问你的那篇论文进展……”“嗯,可以。
”周叙白点头,神色是工作时的专注和平静。我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指尖发白。
他们的对话我插不进去,他们的世界我融不进去。甚至连徐薇拍他肩膀那样自然的动作,
我都从未有过。我们之间,最近的接触,也不过是他虚扶一下我的手肘,
或是在人前短暂揽一下我的肩。协议,终究是协议。胸口闷得发疼。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叙白和徐薇都转过头来看我。“我……我去下洗手间。
”我仓促地说了一句,低头匆匆离开会议室。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我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林悄悄,有点出息。你在期待什么?
本来就是一场荒唐的误会延伸出的闹剧。等协议到期,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他是天上月,
你是地上尘,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等我调整好情绪回到会议室,
会议已近尾声。周叙白正在做总结陈词,我悄悄从后门进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说话时,
目光似乎扫过全场,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散会后,人群往外走。
周叙白被几个老师围住说话,徐薇也在一旁。我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独自离开。“悄悄。
”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脱身,走到了我旁边。“嗯?”“晚上一起吃饭。
”不是询问,是陈述。“我……”我想拒绝,想说自己有事,想逃开这让我窒息的氛围。
“上次你说的那家新开的川菜馆,”他像是没看到我的犹豫,继续说道,“我订了位置。
六点半,宿舍楼下等你。”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有点事,想跟你说。”最后这句话,
让我所有拒绝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有事?什么事?是要解释他和徐薇学姐的关系?
还是……要提前结束协议?我胡乱点了点头,逃也似的先走了。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苏晓看我魂不守舍,凑过来问:“晚上有约会?跟周学神?”“嗯……”“好事啊!
你干嘛愁眉苦脸的?”苏晓戳戳我的脸,“我跟你说,论坛风向现在全变了,
都说你们是神仙爱情,徐薇学姐那是过去式了,现在你才是正牌女友!拿出点正宫的气势来!
”正宫?我苦笑。我连“妃”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临时召见的“答应”。傍晚,
我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化妆,
只涂了点唇膏。下楼时,周叙白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
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说:“走吧。”川菜馆生意很好,辛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叙白点的菜,居然大半都是我喜欢的。我心里那点别扭,在美食面前稍微消散了一些。
饭吃得有些沉默。我埋头吃菜,他也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给我夹菜,倒水。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终于,他放下筷子,看向我。“林悄悄。”我心里一紧,来了。
“关于徐薇……”他开口。果然。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低下头,
盯着碗里红彤彤的水煮鱼片,等着他说“我们只是朋友/同学/合作关系”。
“她是我高中同学,也是竞赛队友,关系不错。”他语气平稳,“但仅限于此。
那天在咖啡馆,确实是讨论她一篇论文里的数学问题,涉及到一些我之前研究过的模型。
她拍我肩膀,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我没有在意。”他解释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刻意。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其实我没立场要求他解释这些。协议里写了,
不得干涉对方正常社交。“我跟你说这个,”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是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无关紧要的人……我怔怔地看着他。
徐薇学姐那样优秀耀眼的人,在他眼里,是“无关紧要”吗?“还有,”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不擅长解释,也不喜欢把‘在意’挂在嘴边。但有些事,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记得你口味,不是巧合。
观察过你在食堂每次打的菜。”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知道你论文进度,
不是偶然。问过你们系助教。”“送你回宿舍,不是顺路。是看到下雨,特意折返。
”“帮你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打扰,不是义务。是我想这么做。”他每说一句,
我的心就重重地跳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撞击着,酸酸涨涨,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甜。
“我说我没有在演戏,”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映出我呆愣的样子,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深沉而灼热的东西,“是认真的。
”“林悄悄,”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我心尖,
“协议是开始的方式,但我没把它当成结束的方式。”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没当成结束的方式……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是苏晓,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本想按掉,
周叙白却示意我先接。我歉意地笑了笑,接起电话,
苏晓惊慌失措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悄悄!不好了!出事了!你快看论坛!你小号!
你那个‘小耳朵’的微博!被人扒出来了!有人发了长贴,把你从前的微博,
还有你跟那个‘Z’的互动截图,全挂出来了!现在好多人都在扒‘小耳朵’是谁,
已经有人猜到是你了!说你用树洞号立人设,编故事,还勾搭网友,脚踩两条船!
周学神知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啊?!你现在在哪儿?快想想办法!”苏晓语速极快,
信息量大得我一时无法消化。小号被扒?互动截图?勾搭网友?脚踩两条船?
我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周叙白察觉到我神色不对,
眉头立刻蹙起:“怎么了?”我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将我淹没。我苦心隐藏的秘密,我混乱心事的树洞,
我和“Z”那点隐秘的、支撑我度过许多难熬时光的联系……全都被扒开,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他面前。“我……”我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的小号……被、被人扒出来了……他们说我……说我……”周叙白的脸色,
在听到“小号”两个字时,骤然沉了下去。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我只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越来越冷,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川菜馆喧嚣的人声仿佛瞬间退去,世界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
和他手机屏幕上那不断刷新的、触目惊心的文字和图片。完了。这一次,好像真的,
彻底完了。4. 秘密与风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周叙白脸上,明明灭灭,
将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更加冷峻。他滑动屏幕的手指很稳,速度却极快,眉峰锁紧,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围食客的谈笑、服务员的吆喝、后厨锅铲的碰撞声,
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外面,我们这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闷响。完了,全完了。
那些我对着“Z”倾吐的少女心事,那些关于“学长”的酸涩暗恋,
那些对“协议”的迷茫和心动,那些连对最亲近的闺蜜都未曾完全袒露的隐秘情绪,
此刻都被扒开,赤裸裸地摊在全校人面前,摊在……他面前。他会怎么想?
一个在网上跟陌生男人倾诉心事、现实中又和他“协议恋爱”的女生?
一个用两个身份、两种态度面对他的骗子?他会觉得我表里不一,觉得我……很恶心吧?
“对、对不起……”我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模糊了视线,“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号,是很早以前就……我和Z,
我们只是……”语无伦次。我该说什么?说我只是需要一个树洞?说Z只是网友?
说那些心动和纠结都是真的,只是我蠢到没发现“学长”和“Z”都是他?
这话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荒谬可笑。周叙白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眼看着我。那眼神很深,很沉,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我看不懂里面的情绪。愤怒?
失望?还是冰冷的审视?“别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平静,却莫名让我心头发冷。他伸手,拿走了我的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也隔绝了苏晓可能继续发来的、让我更加崩溃的信息。“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