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十年,我为他出谋划策,助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
在他被册封的当晚,他许诺我,东宫主位,非我莫属。第二天,册封太子妃的圣旨果然到了。
我满心欢喜地准备接旨。可领旨的人,却是那位刚从乡下接回府的表妹。而我接到的,
是一杯毒酒。1毒酒盛在一方白玉杯里,澄澈得像李弘霖的眼睛。他曾用这双眼睛看着我,
说这世间万物,唯有我沈悠然能入他心。如今,他亲手将我剔骨剜心。“绾歌她,有了身孕。
”李泽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残忍。我看着站在他身旁,
满面娇羞的姜绾歌。她穿着我亲手为太子妃设计的喜服,头上戴着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一支点翠凤钗。她抚着小腹,对我露出微笑。“姐姐,以后这东宫,就要劳你泉下有知,
多多庇佑了。”我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烈火从喉间燃起,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
我看见李泽锦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绝情替代。他挥了挥手,两个太监上前,
拖着我往外走。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姜绾歌依偎在李泽锦怀里,
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腰间那块我送他的龙纹玉佩。2我没死。醒来时,
我躺在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铁砂,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长剑。“醒了?”他头也不回。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别白费力气了。”男人转过身,
露出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是七皇子,李弘逸。那个被李泽锦踩在脚下,最不起眼的兄弟。
“‘哑声散’,皇兄的手笔真是越来越狠了。”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
端详着我的喉咙,“啧,全毁了。”我盯着他。他笑了笑,松开手。“别这么看着我。
我救你,可不是发善心。”他将一方棋盘摆在我面前。“我知道,李泽锦能有今天,
一半的功劳是你。你为他铺路,为他除掉异己,为他谋算人心。”“而我,
恰好需要一颗能掀翻他棋盘的棋子。”李弘逸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没有声音,没有身份,甚至没有明天。”“跟着我,我给你复仇的机会。”“你想要的,
我都能给你。”他将一颗黑子放在我手心。“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我看着他,良久,
我缓缓伸出手,将那颗黑子,重重地按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李弘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丢给我一套不起眼的侍女服。“从今天起,你叫哑奴。”3三个月后,宫中设宴,
庆祝北境大捷。这是李泽锦被册封太子后的第一次国宴,他要在这场宴会上,尽显储君风范。
他身边的太子妃姜绾歌,自然也要成为全场最瞩目的女人。我跟在李弘逸身后,
安静地站在角落。姜绾歌穿着华服,珠光宝气,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宴至中途,有使臣提议,请太子妃为君王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姜绾歌欣然应允。她学的,是我曾教过她的《霓裳羽衣舞》。当年她刚从乡下来,笨手笨脚,
是我一招一式,耐心教导。她翩翩起舞,身段是美的,舞姿却空洞无物,只得其形,
未得其神。一曲舞毕,众人纷纷叫好。李泽锦的脸上也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姜绾歌娇羞地行礼,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我所在的方向,带着一丝挑衅。李弘逸举杯,
慢悠悠地开口。“太子妃舞姿绝妙,只是……”他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是这舞衣的裙摆上,似乎绣的不是霓裳鸟,而是鸳鸯?”众人皆惊,
纷纷看向姜绾歌的裙摆。那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华丽无比。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霓裳羽衣舞》,祭天之舞,舞衣当绣神鸟霓裳,
以示对上天的敬畏。绣上代表男欢女爱的鸳鸯,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姜绾歌的脸“唰”地白了。“我、我不知道……”她慌乱地看向李泽锦。
李泽锦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这舞衣是尚服局新作的,许是他们搞错了!
”姜绾歌急忙辩解。李弘逸轻笑一声。“哦?可我怎么听说,这舞衣的图样,
是太子妃您亲自画了,送去尚服局的?”他话音刚落,我便端着一个托盘,缓步上前,
在皇帝面前跪下。托盘上,放着一张图纸。那上面,
正是我当初画给姜绾歌的《霓裳羽衣舞》舞衣设计图,神鸟霓裳,栩栩如生。
而在图纸的角落,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赠绾歌妹妹,愿妹妹早日觅得良人,如比翼鸟,
似连理枝。”旁边,是我亲手做的,一枚刻着“沈悠然”二字的私印。4皇帝的雷霆之怒,
在整个大殿回响。姜绾歌被禁足东宫,罚抄女诫百遍。李泽锦也因管教不严,
被皇帝当众训斥,颜面扫地。一场本该为他增光添彩的国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要的,远不止这些。东宫之内,李泽锦大发雷霆,砸碎了他最爱的一套青瓷。“蠢货!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他指着姜绾歌的鼻子骂道,“沈悠然留下的东西,你也敢乱用!
”姜绾歌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么知道她会留下这种东西。殿下,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泽锦烦躁地挥手,“禁足期间,
你给本宫好好待着,不许再惹是生非!”我在七皇子府,落下了我的第二颗棋子。江南盐运,
一直由李泽锦的外祖家,也就是姜绾歌的母家,国舅姜家把持。这是李泽锦最重要的钱袋子。
我要做的,就是斩断他的钱袋。我将一份伪造的账本,和一封模仿姜国舅笔迹写的信,
交给了李弘逸。信中,“姜国舅”向李泽锦哭诉,今年盐利微薄,江南大旱,百姓困苦,
恐怕无法足额上缴盐税,请求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减免一些。而那本假账上,
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姜家今年通过私盐,获利超过三百万两白银。李弘逸拿着这两样东西,
去找了素来与姜家不和的户部尚书。尚书大人如获至宝,第二天早朝,便在朝堂上发难。
一边是姜国舅声泪俱下地哭穷。一边是户部尚书义正言辞地弹劾。
李泽锦自然是帮着自己外祖家说话。“父皇,姜国舅忠心耿耿,江南大旱也是事实,
还请父皇体恤。”皇帝犹豫不决。就在这时,李弘逸缓缓出列。“父皇,儿臣以为,
此事事关国库,不可偏听偏信。不如……派一位钦差,前往江南,彻查盐运账目,如此,
既能还姜国舅一个清白,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无人可以反驳。
皇帝当即下令,命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大夫,即刻启程,前往江南。李泽锦的脸色,
在那一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难看。他知道,姜家的账,根本经不起查。我站在人群之外,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李泽锦,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那天晚上,李弘逸府里的书房,
只点了一盏灯。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是怎么知道姜家私账藏在哪里的?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我设的。”当年,为了帮李泽锦笼络姜家,
这内外两本账的法子,本就是我为他们设计的。如今,我亲手将这把刀,送到了他们的咽喉。
李弘逸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哑奴,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递到我唇边。5江南盐运的案子,比我想象中爆得更快,
也更惨烈。御史大夫从姜家搜出了堆积如山的金银,
以及他们私自铸造兵器、意图谋反的铁证。姜家满门抄斩。李泽锦作为太子,受到牵连,
被皇帝下令闭门思过三个月,朝中事务,暂由几位皇子共同协理。其中,最得倚重的,
便是七皇子李弘逸。李泽锦的钱袋子被斩断,最重要的母族势力被连根拔起,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愤怒而无力。而姜绾歌,在得知娘家被满门抄斩后,
当场就小产了。那个她用来巩固地位的“筹码”,就这么没了。据说,李泽锦去看她时,
她疯了一样抓着他,问他为什么不救姜家。李泽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说了一句:“是你和你那个不争气的家族,拖累了我。”然后,拂袖而去。姜绾歌彻底疯了。
她开始在东宫里日夜哭嚎,说胡话,见谁都说自己看到了沈悠然的鬼魂。
说我回来找她索命了。东宫上下,人心惶惶。我听到这些消息时,
正在为李弘逸准备即将到来的秋猎。他要趁着这次机会,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
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你说,秋猎那天,如果我们安排一出‘疯太子妃裸奔’的戏码,
父皇会怎么想?”李弘逸一边擦着他的弓,一边问我。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
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我拿起笔,在纸上写道。“不够。”“哦?”他挑眉,
“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够?”我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我的计划。我要让姜绾歌,
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李泽锦最后一块遮羞布。我要让她,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面,
亲口说出,是谁给了她毒害我的那杯“哑声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当朝太子,
是何等的心狠手辣,凉薄无情。李弘逸看着我的计划,久久没有说话。最后,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哑奴,你真是个疯子。”过会儿,又说。“不过,我喜欢。
”他不知道,这还不是我最疯的计划。真正的好戏,要留到最后。
那盏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琉璃灯,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6秋猎当日,天高云淡。
皇家猎场上,皇帝携文武百官、皇子宗亲以及各国使臣,齐聚于此。
闭门思过三个月的李泽锦,也终于被允许出席。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