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睁开眼时,正躺在自己的闺房床上。窗外天光微亮,铜壶滴漏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盯着床顶的藕荷色帐子,一动未动。那上面绣着并蒂莲,是母亲去年命人赶制的,
说等她出嫁时要用。她记得这帐子,也记得这天。永和十二年三月初七。她选秀前第七日。
也是她人生彻底变轨的起点。前世,她是在这日接到林少棠的信,
约她去城外慈恩寺“祈福”。她去了,回来后被人看见与男子独处禅房,名声尽毁。
林家顺势退婚,沈家蒙羞。她被逼削发为尼,后被贵妃荐入宫中为婢,一步步沦为棋子,
最终死在冷宫,连尸首都无人收殓。如今她回来了。她缓缓坐起,唤道:“绿衣。
”丫鬟从外间掀帘进来,手里捧着铜盆:“小姐醒了?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今日不同。
”沈知白下床,自己取了衣裳穿上,“我要去见父亲。”绿衣一愣:“老爷还没起呢,
小姐有什么急事?”“急事?”沈知白系好腰带,转头看她,“我若再不急,沈家就没了。
”她语气平静,却让绿衣手一抖,铜盆差点落地。沈太傅在书房见她时,正批阅一份奏章。
见女儿进来,只抬眼看了她一下:“知白?何事?”“父亲,我不想嫁林少棠。”她直接道。
沈太傅笔尖一顿:“胡言乱语。婚约已定三年,两家早有文书。你如今说不嫁?”“我不嫁。
他配不上我。”沈知白站在书案前,声音平稳,“林家不过五品太医院副使,
林少棠无功名在身,无实职在位,靠父荫混个太医职衔。他若真有出息,早该去太医院考较,
而不是日日流连诗会,与人谈风月。”沈太傅皱眉:“你何时在乎这些了?
从前你不是最赏识他才情?”“才情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沈家门楣。”沈知白道,“父亲,
如今朝中局势如何,您比我清楚。皇后与贵妃对峙,六部尚书已有三席空缺。
林家站的是贵妃,您却属清流,不偏不倚。若我嫁入林家,等于将沈家推入贵妃阵营。
您甘心?”沈太傅放下笔,盯着她:“你何时懂这些了?”“我从前不懂,
所以才差点害了全家。”沈知白低头,“父亲,我昨夜做一梦,梦见林家被查,牵连我沈家,
您被罢官,母亲气病,妹妹……妹妹被卖入教坊司。我惊醒后,再也睡不着。
”沈太傅沉默良久,终是叹口气:“你娘昨夜也梦到你出家为尼,哭了一宿。
她说你近来性情大变,怕是冲撞了什么。”“我不是性情大变。”沈知白抬眼,
“我是终于醒了。”她没再多说,只留下这句话,转身退出书房。
她知道父亲不会立刻答应退婚。但只要他开始犹豫,她的第一步就算成了。回房后,
绿衣端来早饭,一碗粥,一碟酱菜,两个素包。沈知白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小姐怎么不吃?”“没胃口。”“可是为婚事烦心?”沈知白看她一眼:“你去打听一下,
林少棠这几日可有去慈恩寺?”绿衣一愣:“这……奴婢不知。”“去查。若他去了,
记下时间、同行何人、见了谁。若他没去,也记下他每日行踪。我要知道他一整日的动向。
”绿衣脸色微变:“小姐,您这是……”“我不要做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沈知白站起身,
走到镜前,“绿衣,从今日起,你只听我一人吩咐。若有人问起你做什么,你说是我在查账,
清点嫁妆。”绿衣咬唇:“是。”午时,绿衣回来,脸色发白。“小姐,
林公子……昨日去了慈恩寺。”“一个人?”“不,还有……沈二小姐。”沈知白手指微动,
随即冷笑。她妹妹沈知画,才十四岁,还未及笄,竟已与她未婚夫私下相会。
“他们何时去的?何时回的?”“巳时初去的,未时末回的。在寺中待了两个时辰,
期间无人知晓他们去了哪里。寺中僧人只说,他们点了香,便去了后院禅房。”“禅房?
”沈知白盯着镜中自己,“谁安排的?”“寺中知客僧,是林家远亲。”沈知白闭了闭眼。
一切与前世分毫不差。只是前世,她是事后才知。而今,她提前七日,拿到了证据。“你去,
把这事告诉母亲。”她说。“啊?”绿衣惊住,“告诉夫人?这……这会让二小姐难堪的!
”“难堪?”沈知白转身,“她若怕难堪,就不该做这种事。母亲若不知,才是真害了她。
”绿衣不敢再劝,只得去传话。不到一个时辰,母亲的贴身嬷嬷便来了,
脸色难看:“大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沈知白整理衣裳,随她前往正房。母亲坐在榻上,
脸色铁青。父亲也在,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沈知画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知白!
”母亲一见她,便厉声喝道,“是你让绿衣去查你妹妹的?”“是。”沈知白跪下,
“女儿认为,此事必须查。”“你妹妹不过是个孩子!她与林公子去寺中祈福,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沈知白抬头,“母亲,林少棠是我未婚夫。他与我妹妹私下相会两个时辰,
无人作陪,地点是禅房。这叫祈福?”“我们只是说话!”沈知画哭道,“我没做错事!
”“说话需要去禅房两个时辰?”沈知白冷冷看她,“那禅房平日只供高僧闭关所用,
外人不得擅入。你们是如何进去的?是林家远亲安排的吧?”沈知画脸色一白,说不出话。
父亲终于开口:“够了。”他站起身:“此事到此为止。知画,你禁足一月,不得出房门。
知白,你也不该私自查探。但……”他顿了顿,“林家婚事,暂缓议。”母亲一惊:“老爷!
”“我说,暂缓。”父亲语气加重,“林少棠行止不端,此事需查清楚。若真有私会,
婚约可废。”沈知画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沈知白却只是低头,
掩去眼底一丝冷意。她知道,父亲不是信她,而是信“体面”。沈家是清流门第,最重名声。
若真让女儿被退婚,再曝出妹妹与姐夫私会,沈家就不用在京城立足了。所以,
他必须暂时压下婚事。这是她的第一步。当晚,沈知白在房中翻看旧账本。她记得,
前世林家倒台,是因为贪污太医院药款,被御史参奏。但真正动手的,是贵妃。
贵妃为何要动林家?因为林少棠曾为她诊病,知道她一个秘密——她不能生育。而这个秘密,
是沈知画告诉她的。沈知画如何知道?因为林少棠曾私下对她说过。所以,
是林少棠先泄露机密,再被灭口。而她,被牵连其中,是因为她曾为林少棠求情。一切,
都是局。她放下账本,对绿衣道:“明日,你去一趟林家,以我的名义,送一盒安神香。
说是母亲所制,助他安眠。”“小姐要讨好他?”“不是讨好。”沈知白淡淡道,
“是让他放松警惕。他若觉得我仍痴心于他,才会继续与知画来往。来往越多,破绽越多。
”绿衣似懂非懂,但不再问。第二日,林少棠果然派人回礼,是一支玉簪,
说是江南新到的料子,特意为她留的。沈知白收下,让绿衣回话:“小姐说,玉虽好,
不如人心诚。”林少棠听了,笑了一笑,没再深想。他仍以为,
沈知白是那个为他写诗、为他落泪的痴情女子。他不知道,她已不是从前的她。第五日,
绿衣带回消息:林少棠又去了慈恩寺,这次只有他一人,但留下了一封信,托知客僧转交。
信是写给沈知画的,内容隐晦,但有两句:“相思难寄,唯有梦中相见。若得一日,
当不负卿。”沈知白将信烧了,只留下信纸背面的一行小字: **“三日后,
宫门左侧槐树下,巳时。”**她笑了。这是约她见面。她知道,
林少棠以为自己仍被蒙在鼓里。他以为,她会去。第六日清晨,沈知白换了一身素净衣裳,
未施粉黛,带着绿衣出门。“小姐去哪?”“赴约。”“您……您要去见林公子?
”“我不去。”沈知白上车,“但有人会去。”她让车夫绕道,从后街入慈恩寺侧门。
她自己并未下车,只让绿衣潜入寺中,找到知客僧,以沈家名义,索要“贵客留书登记簿”。
这是沈家的特权。作为太傅之女,她有权查证任何与沈家有关的文书。她翻到那日记录,
果然看到一行字: **“林少棠,留书一封,托转沈二小姐知画。”**她让绿衣抄下,
原簿放回。然后,她才让车夫驶向宫门。巳时初,宫门左侧槐树下。她坐在车中,
掀开帘子一角。林少棠已在那里等候,穿了件月白色长衫,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他不时张望,似在等人。沈知白静静看着他。她曾以为他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他为她抄过诗,为她画过像,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转头,他就与她妹妹私会。
她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温柔,不够体贴。如今她明白,不是她不够好,是他本就无心。
巳时三刻,一道身影匆匆而来。是沈知画。她戴了幂篱,但身形瞒不过沈知白。
林少棠迎上去,伸手想握她,被她躲开。两人低声交谈,沈知画似在责怪他,他则笑着安抚。
沈知白放下帘子,对车夫道:“回府。”她不必听他们说什么。她已拿到证据。回到沈府,
她将抄录的登记簿和那句“梦中相见”的纸条,一并封入信封,
交给父亲的亲随:“请转交老爷,注明:紧急。”一个时辰后,父亲召她去书房。
“你从何处得来这些?”“慈恩寺登记簿,我让绿衣抄的。信是林少棠亲笔,我认得他的字。
”父亲沉默良久,终是道:“婚约,退了。”沈知白跪下:“谢父亲。”“但你也别得意。
”父亲看着她,“你妹妹还小,你做姐姐的,不该如此逼迫。”“我不是逼迫。
”沈知白抬头,“我是救她。若她继续与林少棠来往,将来被牵连的,不只是她,
是整个沈家。”父亲闭了闭眼:“罢了。你下去吧。”她退出书房,抬头看天。天已全亮。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林家不会善罢甘休。贵妃更不会。但没关系。她已重生,这一世,
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要入宫。不是为争宠,不是为爱情。是为活命,为复仇,
为掌权。选秀之日,就在三日后。她会亲自递上名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知白,
回来了。第二天,沈府退婚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林家措手不及,想要挽回,
但在沈太傅拿出的铁证面前,也只能灰溜溜地同意了。沈知画被禁足在房中,哭得死去活来,
但沈知白连看都没去看她一眼。永和十二年三月十四日,选秀如期举行。
沈知白一身素雅的宫装,站在众多秀女之中,并不显得多么出众,但她那股从容淡定的气质,
却让负责初选的姑姑多看了几眼。“沈太傅之女,沈知白。”姑姑念着她的名字,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听说你刚退了婚事,便急着入宫,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前未婚夫吗?
”周围的秀女们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沈知白却神色不变,坦然地回答:“回姑姑,民女入宫,
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报效朝廷,为家族争光。至于过去的种种,
不过是人生的一段经历罢了,不值一提。”姑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胆识。
通过。”接下来的复选和殿选,沈知白都表现得中规中矩,既不刻意出风头,也不显得怯懦。
最终,她被封为正六品的才人,赐号“静”,入住钟粹宫。虽然位分不高,
但这正是沈知白想要的。位分太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位分太低,则没有立足之地。
正六品,刚刚好。入宫的第一天,她便让人给皇后和贵妃分别送去了亲手绣的香囊,
给太后送去了一本手抄的《心经》。礼物不贵重,但胜在心意。太后那边很快有了回音,
赏了一串佛珠,还夸她“心诚”。沈知白知道,她的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 第四章:初露锋芒入宫后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平静。钟粹宫偏僻,
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沈知白乐得清闲,每日除了去给皇后请安,便是读书写字,
或者研究一些药膳。她记得,再过两个月,皇上会有一场小病,届时太医院束手无策,
而她前世偶然得来的一张古方,正好能派上用场。这天,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绿衣匆匆跑了进来:“小姐,不对,静才人,出事了。”“何事如此惊慌?
”沈知白放下手中的书。“丽嫔娘娘在御花园里和安常在起了冲突,说是安常在冲撞了她,
要罚安常在跪在太阳底下。安常在身子弱,怕是受不住。”丽嫔是贵妃的表妹,
平日里仗着贵妃的势,在宫里横行霸道。安常在则是皇后那边的人,性子柔弱,经常受欺负。
沈知白想了想,站起身:“走,我们也去御花园看看。”此时,御花园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丽嫔高高地坐在凉亭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簪,而安常在则跪在滚烫的石板上,脸色苍白,
摇摇欲坠。“丽嫔娘娘,安常在真的不是有意的,您就饶了她吧。”安常在的丫鬟跪在一旁,
苦苦哀求。“不是有意的?本宫的裙子都被她踩脏了,还说不是有意的?”丽嫔冷笑一声,
将手中的玉簪扔在地上,“去,让安常在把这簪子捡起来,磕三个响头,本宫就饶了她。
”那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摔在地上已经断成了两截。安常在看着那断簪,
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违抗。沈知白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这不是静才人吗?怎么,
你也来凑热闹?”丽嫔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刚入宫的才人,她还没放在眼里。
“丽嫔娘娘,安常在不过是无心之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沈知白淡淡地说道。
“本宫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才人来指手画脚?”丽嫔脸色一沉。“臣妾不敢指手画脚,
只是觉得,这玉簪虽贵,但比起宫里的规矩来,却不算什么。娘娘为了一个丫鬟的失误,
便要罚安常在如此重的刑罚,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会以为娘娘心胸狭隘,有失体统。
”沈知白不卑不亢地说道。丽嫔的脸色变了变。她虽然仗着贵妃的势,
但也不敢真的坏了规矩。“那你说,该怎么办?”丽嫔冷哼一声。沈知白弯腰捡起那断簪,
递给身旁的绿衣:“这簪子是我前几日不小心摔断的,一直没舍得扔。
今日见丽嫔娘娘的簪子和它很像,便想拿来比较一下,没想到却让安常在误会了,
以为是她的过错。这都是臣妾的错,还请丽嫔娘娘责罚。”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丽嫔更是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这簪子明明是她自己的,怎么就成了沈知白摔断的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能说是沈知白在撒谎,那样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丽嫔有些下不来台,冷着脸说道,“安常在,还不谢过静才人?
”安常在如释重负,连忙向沈知白道谢。沈知白扶她起来,柔声说道:“妹妹没事吧?
快回宫休息吧。”丽嫔狠狠地瞪了沈知白一眼,带着人走了。绿衣有些担心地问道:“才人,
您这样得罪丽嫔,她会不会报复您啊?”“她当然会报复。”沈知白看着丽嫔离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她得有那个本事才行。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她报复。
”两个月后,皇上果然病倒了。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一众太医轮番诊治,开了一堆补药,
却丝毫不见好转。皇上整日咳嗽,精神萎靡,连朝政都荒废了。皇后急得团团转,
贵妃那边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时不时地送些不痛不痒的补品过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等着看皇后的笑话。沈知白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让绿衣去太医院打听了一下皇上的症状,确认和前世一样后,
便开始着手准备那张古方上的药材。这方子是她前世在一本古籍上偶然看到的,
专门治疗这种因操劳过度、心火旺盛引起的咳嗽。她将自己的方子写在纸上,
让绿衣悄悄送给了太医院里一位和沈家交好的老太医。那位老太医医术高明,
但因为性格耿直,一直不受重用。沈知白相信,他会明白这方子的价值。果然,第二天,
那位老太医便在皇上的药方里加了几味药,正是沈知白方子上的。皇上服下后,
当晚咳嗽便减轻了许多。第三天,皇上便能下床走动了。他龙心大悦,要重赏那位老太医。
老太医却跪在地上,将沈知白的功劳说了出来。皇上有些惊讶,
他记得这个刚入宫不久的静才人,似乎一直很低调。“传静才人。”皇上说道。
沈知白进宫时,皇上正靠在榻上,精神看起来不错。“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沈知白行了大礼。“起来吧。”皇上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说那方子是你给的?
”“回皇上,是臣妾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或许有用,便让老太医试一试。
没想到真的有效。”沈知白谦虚地说道。“你倒是有心了。”皇上看着她,
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一个小小的才人,能有这份心思,难得。
”“臣妾只是希望能为皇上分忧。”沈知白低着头,语气诚恳。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你既然懂些医理,那以后就负责朕的日常调理吧。晋升为从五品的美人,
赐号‘慧’。”沈知白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谢恩。她知道,
自己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有了皇上的信任,她就有了在后宫立足的资本。接下来,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信任,一步步地瓦解贵妃和皇后的势力,最终,将整个后宫,
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皇上将日常调理的差事交给沈知白,这在后宫并非小事。
虽然只是从五品的美人,但能近身接触皇上,这份信任远比那些空有高位的嫔妃来得实在。
沈知白深知,这既是机遇,也是风口浪尖。贵妃那边很快有了动静。
她派了贴身宫女送来一对玉如意,说是贺沈知白晋封,言语间却透着试探。沈知白照单全收,
客气地打发了宫女,心中却清楚,贵妃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不会允许一个不可控的人待在皇上身边太久。太医院那边,
那位老太医因为治好了皇上的病,被提拔为院判。他对沈知白心存感激,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同盟。沈知白开始频繁出入太医院的药房,
名义上是为皇上挑选药材,实则在暗中观察。她记得,贵妃为了固宠,
一直在服用一种名为“驻颜丹”的秘方。这种丹药以麝香为主药,
长期服用会导致女子难以受孕。这也是为什么贵妃入宫多年,始终无子的原因。
而皇上对此一无所知,只以为是贵妃体弱。沈知白并不打算直接揭发这件事。
那样太便宜贵妃了,而且容易被反咬一口,说是她嫉妒贵妃得宠。她要做的,
是让贵妃自己露出马脚。这天,皇后在宫中设宴,邀请了众嫔妃赏花。贵妃自然也在其中。
席间,贵妃盛装出席,面色红润,显得格外娇艳。她频频向皇上敬酒,
言语间对沈知白多有试探。“静美人如今得了皇上的看重,真是可喜可贺。”贵妃举着酒杯,
笑吟吟地说道,“听说你对医术颇有研究,不知本宫最近气色如何?”“贵妃娘娘气色红润,
宛若少女,自然是极好的。”沈知白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是吗?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本宫听说,这气色好,也是要看底子的。静美人若是有兴趣,
不妨来本宫宫中,本宫让御医给你开几副调理的方子。”这是在炫耀她的权势,
也是在暗示沈知白,她背后有太医院的支持。沈知白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贵妃娘娘厚爱,臣妾身子康健,就不劳烦御医了。倒是娘娘,
虽然气色好,但臣妾观娘娘印堂微红,似有火气,近日可有心烦气躁之感?”贵妃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静美人真是好眼力。本宫这几日确实有些心烦,不知是为何?
”“臣妾不敢妄言。”沈知白低下头,“或许是娘娘操劳过度,也或许是……药石相冲。
”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静美人真是爱说笑。
本宫吃的都是御医开的补品,怎么会相冲呢?”“娘娘说得是。”沈知白不再多言,
只是默默地退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宴会结束后,
沈知白让绿衣去打听了一下,贵妃最近的行踪。果然,贵妃回宫后,
立刻召见了太医院的御医,询问她最近服用的“驻颜丹”是否有问题。御医自然不敢承认,
只说是贵妃最近心火旺盛,开了些清火的药便打发了。沈知白并不着急。她知道,
贵妃的疑心病一旦起来,就不会轻易放下。几天后,皇上再次感到有些胸闷气短。
太医院的御医开了药,却效果平平。沈知白主动请缨,为皇上诊脉。她发现,
皇上的心火并未完全清除,反而有些加重。这让她想起了前世,皇上曾因为一次误诊,
险些病危,而那次误诊的方子,正是出自贵妃推荐的御医之手。她心中一动,或许,
这就是她等待的机会。她重新为皇上开了一张方子,减去了几味过于温补的药材,
增加了清心降火的成分。皇上服下后,果然感觉舒服了许多。与此同时,
她让绿衣悄悄地将一张纸条塞进了贵妃宫中一位不受宠的答应的房中。
那纸条上写着:“驻颜丹中,麝香过重,久服伤身,致不孕。”这位答应入宫多年,
一直不得宠,对贵妃的得宠早已心生嫉妒。她看到纸条后,虽然不敢声张,
但心中却埋下了怨恨的种子。果然,没过多久,宫中便传出了一些流言,说贵妃虽然得宠,
但一直无子,恐怕是身体有什么隐疾。这些流言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的是谁。贵妃大怒,下令彻查,却一无所获。她的疑心病越来越重,
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连贴身宫女都不信任。沈知白冷眼旁观,
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她知道,光有流言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
让贵妃无法辩驳。她再次去了太医院,以皇上的名义,调阅了贵妃近年来的脉案和药方。
她仔细地研究着那些药方,终于发现了一个破绽。贵妃服用的“驻颜丹”中,
有一味药材的用量,比常规用量多了三倍。而这味药材,正是麝香。
她将这份药方悄悄地复制了一份,藏在了自己的宫中。时机,终于成熟了。这天,
皇上在御花园散步,偶然间遇到了贵妃。贵妃虽然极力掩饰,但脸色却有些憔悴。
皇上随口问了一句,贵妃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知白恰巧经过,
皇上便问她:“静美人,你来看看,贵妃这是怎么了?”沈知白走上前,
仔细地看了看贵妃的气色,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点淤青,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贵妃娘娘似是气血有些不畅,或许是最近服用的补品有些过头了。
”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皇上皱了皱眉:“补品?贵妃,你最近在吃什么?
”贵妃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沈知白适时地拿出那份复制的药方,递给了皇上:“皇上,
这是臣妾偶然在太医院看到的贵妃娘娘的药方。臣妾觉得其中一味药材的用量似乎有些不妥,
便留心记了下来。”皇上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将药方扔在贵妃面前,
怒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贵妃看着那药方,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完了。麝香,
乃是宫廷禁药,嫔妃未经允许,私自大量服用,乃是大罪。更何况,
她还用这种药来迷惑皇上,企图固宠。皇上震怒,当即下令,剥夺贵妃的封号,贬为庶人,
打入冷宫。贵妃一派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沈知白站在一旁,看着贵妃被拖走的背影,
心中没有一丝怜悯。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永和十三年冬,皇后生辰,
宫中大宴群臣女眷。这是沈知白重生后面临的最大一场博弈。
这是皇后向朝臣展示恩宠、巩固势力的机会,也是一些人蠢蠢欲动的时刻。寿宴前夜,
绿衣有些不安:“主子,今日我瞧见林少棠随着他父亲入宫了。
他如今虽因沈家退婚失了颜面,却攀附上了皇后的亲信,怕是不安好心。
”沈知白正在对镜描眉,闻言手一顿,冷笑一声:“他倒是见缝插针。不过,正好。”前世,
林少棠背叛她投靠贵妃;如今贵妃倒了,他又转头依附皇后,这种毫无底线的投机者,
正是她手中最好的刀。寿宴当日,沈知白穿了一身月白绣兰的宫装,不戴珠翠,
只簪一支白玉簪,清冷如霜,反倒在满殿艳色中格外醒目。皇上目光微动,
皇后笑着打圆场:“慧美人真是清雅,倒衬得本宫今日太过俗艳了。”言语间已带了试探。
沈知白谦卑行礼:“臣妾蒲柳之姿,怎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只是今日是娘娘大喜,
臣妾特意备了一份薄礼,祝娘娘福寿安康。”她示意绿衣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
是一尊用沉香木雕刻的观音像,雕工精湛,更奇的是,观音低眉垂目,
面容竟与皇后有七分相似。“此乃臣妾亲手所刻,取‘沉心静气,福泽绵长’之意。
”沈知白轻声道。皇后心中大悦。这礼物既显心意,
又暗合她如今最缺的“子嗣福泽”——观音送子,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皇上也点头:“静美人有心了。”然而,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
一个女子的哭声传来:“皇上,皇后娘娘,臣女有冤情!”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知画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跪在殿中,手中举着一封血书。沈知白瞳孔骤缩,
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就知道,林少棠不会安分。沈知画哭诉道:“臣女之姐沈知白,
入宫前便与林少棠私定终身,还怀了林家的骨肉!只因林家后来失势,她为了攀龙附凤,
不惜逼迫林家退婚,甚至……甚至暗中下药,害得妹妹我失足落水,意图杀人灭口!
这是她当年写给林少棠的定情信物,臣女拼死才留下的!”她将一块玉佩重重摔在地上,
玉佩碎裂,里面滚出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赫然是沈知白前世的笔迹。
那是她曾写给林少棠的诗,后来被沈知画偷去,如今成了诬陷她的证据。满座哗然。
沈太傅气得浑身发抖,刚要上前,却被侍卫拦住。皇上脸色铁青,
目光如刀般射向沈知白:“沈氏,你作何解释?”沈知白却并未慌乱。她缓缓走出,
对皇上行了一礼,声音清冷:“皇上,臣妾若真与林少棠有私,为何还要入宫选秀?
若真怀了骨肉,为何至今未显?妹妹此言,未免太过荒谬。
”“你……你定是入宫后才……”沈知画语无伦次。“够了!”沈知白厉声打断她,“妹妹,
你与林少棠在慈恩寺私会,被我撞破后,便设计陷害于我,逼我退婚。
如今你竟还敢在皇后寿宴上颠倒黑白,污蔑亲姐,究竟是何居心?”“你胡说!我没有!
”沈知画尖叫着。“是不是胡说,一验便知。”沈知白转向皇上,目光坚定,
“臣妾愿以性命担保,清白无瑕。请皇上让太医院院判为臣妾诊脉,若有一丝不洁,
臣妾甘愿受死!”皇上沉吟片刻,点头应允。院判上前,为沈知白诊脉。片刻后,
他起身回禀:“启禀皇上,慧美人脉象沉稳,气血充盈,乃是完璧之身,绝无孕事。
”此言一出,沈知画脸色惨白,瘫倒在地。沈知白却不肯罢休,她走到沈知画面前,
冷冷道:“妹妹,你为了陷害我,竟不惜自毁名节。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不仅害了自己,
更会连累父亲和整个沈家!”她转向皇上,叩首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林少棠与妹妹私通已久,今日之事,必有他的指使。请皇上彻查!”皇上本就对林家不满,
闻言当即下令:“传林少棠!”林少棠很快被带上来,他脸色苍白,显然已知事情败露。
面对皇上的质问,他吓得魂飞魄散,为了保命,竟将一切都推到了沈知画身上:“皇上饶命!
是……是沈二小姐逼我的!她说只要能扳倒她姐姐,她什么都愿意做!那血书、那玉佩,
都是她让我伪造的!”沈知画闻言,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少棠。
她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待她,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薄情寡义。皇后脸色铁青。
她本想借沈知画的手除掉沈知白,没想到反而被沈知白将了一军。如今林少棠倒戈,
牵连到她的亲信,她也难辞其咎。沈知白看着瘫软在地的两人,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她知道,
这只是清算的开始。她缓缓起身,对皇上道:“皇上,家门不幸,出了这等败类,
臣妾无颜面对皇上与皇后。只求皇上念在父亲为国尽忠的份上,饶过沈家。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却又恰到好处地提醒了皇上沈家的功绩。皇上沉默良久,
终是挥了挥手:“沈知画与林少棠,私通构陷,罪不可赦,即刻打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沈太傅教女无方,罚俸一年。慧美人……你受委屈了。”他顿了顿,
又道:“晋封为正四品的嫔,赐号‘静慧’。”沈知白叩首谢恩,眼角余光扫过皇后。
皇后脸色阴沉,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静慧嫔有功,本宫自当为她请赏。”夜深了,
寿宴散场。沈知白回到钟粹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从今天起,
后宫再无人敢小觑她。而那些前世的仇人,终将一个个付出代价。三日后,
沈知白以给太后祈福为由,出宫了一趟。她并未回沈府,而是径直去了城郊的乱葬岗。
在打入冷宫的当晚,贵妃便“暴病而亡”,尸体被草草掩埋,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绿衣捂着口鼻,脸色发白:“主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贵妃已经死了,
难道您还怕她诈尸不成?”“死人不会说话,但死人能证明清白。”沈知白站在一座新坟前,
目光冷冽。她记得,前世贵妃死后,皇上曾短暂地感伤过,后来却再未提起。但有一件事,
她一直觉得蹊跷。贵妃生前最宠爱的一个贴身宫女,名叫红绡,在贵妃死后便不知所踪。
当时大家都以为红绡是被灭口了,但其实红绡其实是带着一份账册逃出了皇宫,
后来流落到了教坊司。那份账册,记载了贵妃与朝臣私下交易的全部明细。
沈知白让绿衣在远处望风,自己则动手挖开了坟头的一角。她没有掘墓,
而是在坟前的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前世,
她在冷宫中偶然听到一个老宫女提起,贵妃曾在这里埋下过一样东西,说是“留待有缘人”。
石头下,是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月例”二字。
沈知白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哪里是什么月例,
分明是贵妃记录的每一笔贿赂的进出,甚至连经手的人、交易的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皇后若是再想走贵妃的老路,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回宫的路上,
马车经过教坊司。沈知白掀起帘子一角,恰好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正在扫地。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眼神空洞,却在看到沈知白的马车时,
微微愣了一下。是红绡。沈知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红绡果然没死,而且就在这教坊司里。她没有下车,
只是默默地放下了帘子。红绡既然活着,说明她手中的那份账册副本或许也还在。
更重要的是,红绡知道贵妃所有的秘密,包括皇后可能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回到宫中,
沈知白将那本“月例”藏好,开始谋划下一步。她知道,皇后现在最想做的,
就是除掉她这个心头大患。而皇后最擅长的手段,便是借刀杀人。几天后,机会来了。
皇上要举行一场秋猎,地点在京城郊外的皇家围场。这是个远离皇宫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沈知白主动请缨,要求随行。皇后自然乐见其成,
当即批准。出发前夜,沈知白将绿衣叫到身边,给了她一张银票和一封信。“明日一早,
你出宫一趟,去教坊司找一个叫红绡的女子。把这封信交给她,然后带她来围场。
”绿衣有些不解:“主子,您找她做什么?”“她手里有能救我们性命的东西。
”沈知白淡淡道,“记住,此事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秋猎当日,天气晴好。围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