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陪他屠龙,他却把我锁进金笼。他曾是万人敬仰的英雄,如今是暴虐无道的君王。
七人同心,可屠恶龙,一人离心,便铸炼狱。他斩龙归来,皇冠加身,
却将屠刀对准昔日生死弟兄。他说这肮脏世道配不上光明,要拉我共沉深渊。
后来他跪在尸山血巅,将唯一生路塞进我手里:“杀了我。”我握紧匕首,抵住他心口,
却想起那年雪夜,眼神温柔清澈的他。01我曾是刺客殿的少主,
直到那个屠龙的英雄将我锁进黄金笼。今天是他加冕为王的第三年,
也是我被囚禁在皇宫的第九百七十六天。侍女为我穿上华丽的礼服,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只夜莺,侍女说是他的设计。我忽然想起来,
他说夜莺的声音很像我十五岁那年,在雪山脚下第一次喊他名字时的嗓音。“陛下在等您。
”侍女不敢看我的眼睛,微微俯身。穿过九重宫门,每道门上都雕刻着他屠龙的故事。
少年英雄手持利剑,斩下恶龙头颅,拯救苍生。浮雕上的他眼神坚定,笑容明亮。
与现实中的他判若两人。大殿里,群臣下跪,战战兢兢,不敢抬头,他坐在王座之上,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我垂眸,眼神一冷。当年,他能够坐上这王座,
是因为脚下踩着的是尸山血海。这王座是累累白骨堆砌成的,
叛军、政敌、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反对他的同伴。三年前他斩杀的最后一位是个前朝的宰相,
也是曾经义无反顾资助他,相信他能屠龙的老者。02“寒烟。”他唤我的名字,
声音温柔如初,“过来。”我走过去,裙摆拖过地面。三日前,他在这里处决了五位大臣,
罪名是怀念恶龙统治的时代。真讽刺,那些老臣曾经在他屠龙时为他提供粮草和地图。
他握住我的手,拉我坐到他身边。王座很宽,足以容纳两人,
但我确觉得这王座上挤满了“人”。“看,”他指向跪满大殿的群臣,
“现在所有人都臣服了,没有战乱,没有饥荒,也没有恶龙。”“也没有自由。”我说。
他笑了,指尖划过我的脸颊:“自由?寒烟,自由只会带来混乱和背叛,你看,
我曾经给过他们自由,结果呢?他们用自由来谋划推翻我。”“那是因为你杀了不该杀的人。
”“没有不该杀的人。”他的声音冷下来,“只有威胁和隐患,我记得教过你,
刺客的第一课就是消除所有隐患。”是的,他教过我。十年前,在雪山刺客营地,
他是最年轻最优秀的教官,我是最不服管的学生。他教我用剑,我教他在雪地里设陷阱捕猎。
那时他的眼睛清澈温柔,看着我时总是带着笑意,现在却深不见底,浓的可以吞噬一切。
“今天处决谁?”我问。“南境三城的城主。”他轻描淡写,“他们拒绝缴纳双倍赋税。
”“你承诺过减轻赋税。”“我承诺过很多事。”他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
“在恶龙活着的时候,现在恶龙死了,承诺也该变了。”恶龙,这个词让我的胃一阵抽搐。
03十年前,恶龙焚天统治这片大陆,它喷吐的火焰能烧毁整座城池,它的鳞片刀枪不入。
是林焰,那时的他还不是皇帝,被命运之轮选中,成为了可以屠杀恶龙梵天的命定之人。
在皇帝的帮助下,他集结队伍,我就是其中之一。刺客组织派我协助,斩杀恶龙。
我们一行七人,
长林焰、身为刺客少主的我、魔法师云崖、牧师白露、骑士陆长风、射手姜星野、战士文渊。
七个人,七种技艺,七条命。寻找恶龙的路上,林焰总是把最后一口水分给我,
在暴风雪中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风。那时的他会为救一只被困的小鹿耽误行程,
会把自己的干粮分给路边的饥民。会细心的照顾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情绪,
我们七个人一起经历了很多,同生共死,生死与共。“等恶龙死了,我想重建这个世界。
”他在篝火旁说,眼睛映着火光,“没有压迫,没有饥饿,每个人都能自由地生活。
”云崖笑他天真,白露为他祈祷,长风拍他的肩膀,星野吹起口琴,文渊记录下他的誓言。
而我,相信了他。屠龙之战持续三天三夜。我们失去星野和文渊,长风重伤,
白露耗尽法力昏迷不醒,云崖和我左右牵制配合,让林焰主攻。最后时刻,林焰手持血剑,
跃上龙颈,一剑刺穿逆鳞。龙血如暴雨般洒下,溅满他的全身。焚天死前的哀嚎震碎山峦,
而林焰站在龙尸上,浑身浴血,如同战神。那一刻,我们以为英雄诞生了。04可我们错了。
龙血是个恐怖的东西,它带来了无休止的饥渴。对权力,对控制,对一切的饥渴。
回去后论功行赏,林焰获得了很大的权力,到后面甚至连皇帝都成了他的傀儡。头两年,
他真的做了很多好事,减税,修路,建学堂。人们爱戴他,我们为他高兴。
林焰最开始的变化很微妙。他只是不再听取建议,独断专行。先是有人造反,
他镇压后杀了所有俘虏,包括投降的人。云崖反对他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
他说:“不杀,他们会再造反。”然后是饥荒,他提高赋税充军费,说要用军队维护和平。
白露跪求他开仓放粮。他说:“和平需要牺牲。”长风指责他忘了初心。
他说:“初心救不了国家。”第三年,他更加性情大变,慢慢地,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消失。
05第一个是云崖。那天林焰宣布要处决一批通敌的贵族,云崖当众反对。他说证据不足,
说这是滥杀。林焰盯着他:“你在质疑我?”“我在质疑正义。”云崖说。两人剑拔弩张,
谁也不让谁。我记得三年前,云崖掉进冰河,林焰最先发现,立刻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救他。
上岸后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林焰笑着说:“下次别掉水里了,我跳一次就够了。”可现在,
在良久的沉默后,林焰眼神冰冷,毫不留情的开口说:“云崖通敌,明日处斩。
”在云崖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林焰头也不回的离开,任由侍卫将云崖带了下去。
我冲进他书房,强烈反对:“你不能杀云崖!他可是救过你的命!他是,他是我们的朋友啊!
”他抬起头,眼睛很冷:“但现在他也可能害我的命。”我愣住了,
冷声问他:“你有什么证据?”“怀疑就够了。”他说,“寒烟,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要做小恶。”“杀朋友是小恶?”“如果朋友是威胁,就是。
”他心意已决,无论谁来劝都没有用,这一点倒和以前一样。第二天,云崖被斩首。
行刑前他朝我笑了笑,用口型说:“别替我报仇。”我哭了三天,那是林焰第一次杀同伴,
曾经同生共死,可以将后背交于对方的队友。之后林焰来看过我,我没开门。
06第二个是白露。她试图用法力净化林焰身上的龙血影响,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
龙血会腐蚀人心。但林焰认为她要害他,把她关进神殿。我去看她,她瘦得只剩骨头。
“他在变,”白露虚弱地说,“龙血放大了他内心的黑暗,寒烟,救救他,也救救你自己。
”“怎么救?”“杀了他,在他完全龙化之前。”我犹豫了,是的,我下不了手,
可……我不得不下手。我爱他,可他早已经不是我爱的那个他了。白露被迫绝食而死,
死前她让我转告林焰:“我还是相信他曾经善良,我相信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梵天。
”林焰听到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善良的人死得早。”第三个是长风。他拖着残腿,
屠龙时受的伤,跪在宫门前三天三夜,求林焰停止暴政。第四天,林焰削去他的爵位,
流放边疆。长风走前对我说:“告诉他,我不恨他,只恨龙血。”三个月后,
长风死在流放地,被土匪杀了。有人说土匪是林焰派的,我不知道真假。短短三年,
屠龙小队只剩下我和他,他也顺利登基为帝。而我也从并肩作战的伙伴,
变成了王座旁的囚徒。“陛下,”一位老臣颤抖着进言,“南境三城去年刚遭蝗灾,
双倍赋税恐引民变...”林焰抬起手,一道寒光闪过,老臣的喉咙出现一道血线,
倒地身亡。他甚至没有动,只是指尖凝聚的龙息之力。殿内一片死寂。
07“还有谁要为民请命?”他问,声音轻柔。无人应答。“很好。”他满意地点头,
“现在,让我们谈谈今晚的宴会,寒烟,我要你穿那件黑色礼服,戴我送你的龙牙项链。
”“我讨厌那条项链。”它用焚天的牙齿制成,每次戴上,我都能听见巨龙死前的哀嚎。
“我知道。”他微笑,“所以才要戴,我要所有人知道,你属于我,就像这条项链属于你。
”我沉默的接受,到现在我已经不清楚,他对我的感情究竟是单纯的爱意还是占有了。
宴会无聊而奢华。贵族们谄媚地笑着,女眷们偷偷打量我,眼神里有同情,嫉妒,恐惧。
我机械地应对,酒一杯接一杯。林焰心情很好,甚至允许吟游诗人演唱屠龙史诗。
当唱到英雄救下刺客少女那段时,他当众吻我,引来阵阵恭维。我麻木地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