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里山明水秀,住的却尽是豺狼虎豹。这里没有王法,唯一的规矩是:谁拳头硬,
谁就说了算。所以,我打记事起就明白一个道理:想活命,手里的剑就得比别人的心更冷。
十五岁那年,我已打遍谷中无敌手。那天,我正要去挑了谷主儿子的山头。
师父却把我叫回草庐,说我在京城侯府的亲生父母,派人来接我了。来接我的老嬷嬷,
看见我满身杀气,吓得直念佛。她说要接我回京,去做那锦衣玉食的侯府千金。
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哪里是找回了失散的女儿,
分明是找到了一个替死鬼——要我去顶替那位嫡长姐,远嫁和亲,踏上一条死路。可惜啊。
他们算盘打得响,却不知——我不是那任人摆布的金丝雀。我是要撕碎这棋盘的黑鹰。
1朱红的大门被推开时,轴承发出沉闷的呻吟。暴雨刚停,
我靴底的黑泥混着还没干透的血水,直接踩在了那方绣着金丝牡丹的波斯地毯上。一步,
一个黑红的脚印。引路的李嬷嬷身子猛地一颤,她死死盯着地毯上的污渍,
喉咙里发出仿佛被掐住鸭脖子般的“咯咯”声,想骂,
却在触碰到我腰间那把缠着破布的铁剑时,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那剑鞘上的布条也是黑红色的,腥气还没散。这是我出谷前,顺手在几个拦路毛贼身上擦的。
“大……大小姐,到了。”嬷嬷缩着脖子,退到一旁。厅堂内灯火通明,暖香扑鼻。
正中央的紫檀圆桌旁坐着三个人。居中那人穿着藏青常服,手中转着两颗狮子头核桃,
是我的生父,镇北侯沈啸。他左手边是个满头珠翠的妇人,正拿帕子按着眼角,那是沈夫人。
而右手边,坐着个一身素白罗裙的少女,如同一朵开在淤泥上的小白莲。“离儿回来了?
”沈夫人放下帕子,目光在我满是泥点的粗布麻衣上停滞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随即又堆起笑,“快,快过来让娘看看。”我没动,只是站在原地,解下背上的包袱,
“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包袱里不知装了什么硬物,砸得地板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跳。
沈啸手中的核桃停住了。“妹妹一路辛苦。”那白衣少女——我的嫡长姐沈婉,
扶着桌沿盈盈起身。她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似乎随时都会折断。她走到我面前,未语先笑,
让开身后的位置:“妹妹离家多年,受苦了。这主位本该是贵客坐的,既然妹妹回来了,
姐姐这就让给你,妹妹快坐下尝尝家里的菜。”她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低下了头,
沈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招以退为进。若我坐了,便是不懂尊卑;若我不坐,
便是承了她的情。我垂眸,看着她那只去拉我袖子的手。手指纤细,指甲染着丹蔻,
嫩得轻轻一折就会断。我侧身避开,大步走到她刚才坐的那把紫檀木太师椅前。
众目睽睽之下,我抬起脚。“咔嚓!”一声脆响炸裂在死寂的厅堂里。
那根雕花的椅子腿被我一脚踹断,整把椅子瞬间塌了半边,木屑横飞。沈婉吓得惊呼一声,
踉跄着退进沈夫人怀里,脸色惨白。“椅子坏了。”我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靴子上的木渣,
指了指主位上沈啸旁边那张空着的、原本属于沈夫人的位置,然后直接走过去,
大马金刀地坐下。“这把结实。”我不看沈啸铁青的脸色,
也不理会沈夫人搂着颤抖的沈婉低声哄慰。桌上摆着这松鼠鳜鱼、水晶肘子。
我伸手拔出腰间的短匕,“笃”地一声钉在肘子上,挑起一大块连皮带肉,直接送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炸开。“没熟透。”我嚼着半生的肉,目光扫过满屋子呆若木鸡的活人,
最后落在沈啸脸上,扯起嘴角,“侯爷,这就是你们侯府的待客之道?
”沈啸手中的核桃重重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我手中的匕首,
那上面还带着暗红的锈迹,正顺着肥腻的肘子往下淌。“放肆!”沈啸猛地一拍桌子,
“这就是你在外面学的规矩?”我咽下嘴里的肉,用指腹抹去嘴角的油渍,
将匕首在洁白的桌布上蹭了蹭。“恶人谷没有规矩。”我抬眼,瞳仁里映着烛火,黑得发亮,
“只有活人和死人。”沈婉在沈夫人怀里抖得更厉害了。是夜,暴雨复至。
我并未睡在那张铺了三层锦被的雕花大床上,而是盘腿坐在房梁之上。窗户留了一道缝隙,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的熏香。这种甜味让我恶心,
像极了那是腐烂尸体上掩盖臭味的香料。子时三刻,书房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我像只壁虎般滑下房梁,避开巡夜的更夫,无声无息地倒挂在书房的后窗檐下。
屋内的烛火将两个人影投在窗纸上。“……那丫头一身煞气,简直就是个野人!
怎么能让她代替婉儿?”沈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若是冲撞了蛮王……”“就是因为她够野。”沈啸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算计,
“蛮王那种茹毛饮血的怪物,就喜欢这种烈马。婉儿身子弱,送过去活不过三天。
但这丫头不同……”这丫头命硬。他没说出口,但我听懂了。
“可若是她知道真相……”沈夫人有些迟疑。“只要那蛮王点头,死的便不是婉儿。
”沈啸冷哼一声,“进了蛮族的大帐,她是死是活,还是被剁碎了喂狗,都与侯府无关。
只要能保住我沈家的荣华,牺牲一个本来就丢在外面的野种,算得了什么?”窗外雷声滚滚,
掩盖了我指节捏碎瓦片的声音。我松开手,任由那片碎瓦坠入泥泞,而后翻身落地,
消失在雨幕中。2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沈夫人带着一群捧着托盘的丫鬟进了我的院子。
托盘上是一叠叠流光溢彩的锦缎,还有成套的金玉头面。“离儿,过几日便是宫宴,
你这身打扮怎么能见人?”沈夫人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仿佛昨夜在书房里称我为“野种”的人不是她。她走过来,伸手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按在了袖中的匕首上。但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
我松开了力道。她的手很软,掌心温热,保养得极好。只是这双手,现在正像挑拣牲口一样,
将我的衣袖高高撸起。“嘶——”周围的丫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小臂上,
纵横交错着七八道伤疤。有刀伤,有兽爪抓痕,还有一道是被毒藤灼烧留下的紫黑色印记。
沈夫人的手指在那些凸起的疤痕上滑过。她没有心疼,甚至没有颤抖,
那双精心描画的凤眼里,只有嫌弃和评估。“这疤痕太深了,粉遮不住。
”她转头对身后的嬷嬷说道,“去取天蚕丝织的长袖衫来,领口要高的,手腕要收紧的,
绝不能露出一寸皮肉。”她在验货。确认这件“商品”是否有瑕疵,
是否需要重新包装才能卖个好价钱。“妹妹这皮肤,确实是糙了些。
”沈婉不知何时倚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掩着口鼻,似乎我身上的什么味道熏到了她,
“不过也不打紧,蛮夷之地风沙大,妹妹这般皮糙肉厚,倒是耐磨。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纱裙,手腕上戴着一只种水极好的飘绿翡翠镯子,衬得皓腕如雪。
我没理会她的嘲讽,目光却死死钉在她那只镯子下的手腕上。那里,
隐约透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沿着血脉蜿蜒向上,没入袖口。那是“牵机红”。
恶人谷鬼医的独门毒药引子,只有常年服用某种烈性补药压制体内寒毒的人,
才会显出这种征兆。原来如此。长姐这副身子,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姐姐这镯子不错。”我突然开口,向她走去。沈婉见我靠近,下意识地想退,
却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我的手劲大,像铁钳一样。她痛得惊呼:“你干什么!放手!
”“我看看。”我笑了,手指在那只翡翠镯子上轻轻一捏。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只是找准了玉石纹理最脆弱的那一点内劲一吐。“咔嚓。
”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在我指尖崩裂,化作一堆碎玉渣,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白色的粉末洒了沈婉一鞋面。全场死寂。沈婉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这是御赐之物……”“太脆了。”我松开她的手,
拍了拍手上的玉粉,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像姐姐的命一样,
一碰就碎。”沈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柔弱伪装裂开了一条缝,
露出了底下的惊恐与怨毒。“离儿!你在做什么!”沈夫人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将沈婉护在身后,“你是要气死我不成?”我顺势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
懒洋洋地看着这对母慈女孝的戏码。“手滑。”我淡淡道。沈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我的鼻子正要发作,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声音。“夫人!大小姐!宫里来旨意了!
”管家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跑进院子,满头大汗,“明日宫中设宴款待北蛮使团,陛下口谕,
点名要侯府两位小姐一同赴宴。”沈夫人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僵硬。
她和沈婉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惧与庆幸。
那是死刑犯听到有人替死的庆幸。买家要来看货了。3皇宫大殿,金碧辉煌。丝竹声靡靡,
舞姬的水袖甩得如同天边的云霞。然而在这歌舞升平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大殿左侧坐着满朝文武,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右侧则是北蛮使团。那群人袒胸露乳,
大口撕扯着肉块,酒水淋漓地洒在衣襟上,肆无忌惮的目光在殿内的女眷身上扫来扫去,
像是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我和沈婉坐在镇北侯府的席位上。沈婉今日特意打扮得素雅清淡,
低眉顺眼,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而我被强行套上了一身繁复的红色宫装,
领口勒得我喘不过气。“听闻镇北侯府双姝,长女才情绝世,次女……刚从山野寻回,
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说话的是北蛮使团的首领,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刀疤的壮汉。
他手里抓着一只金杯,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舔了舔嘴唇。
沈啸连忙起身赔笑:“使者谬赞,小女顽劣,登不得大雅之堂。”“诶,侯爷此言差矣。
”沈婉突然抬起头,柔柔地开口,声音虽小,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妹妹虽在山野长大,却也并未荒废时日。妹妹常说,琴棋书画太过小家子气,她学的,
都是些我们也不曾见过的大本事。”她转过头看我,
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既然使者有兴致,妹妹何不展示一番?也好让陛下和使者开开眼界。
”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有嘲弄,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若我不会才艺,便是丢了侯府和皇家的脸;若我出丑,正好衬托她的高贵。沈啸皱眉,
刚想阻拦,那疤脸使者却猛地一拍桌子:“好!本王就喜欢大本事!来人,把那东西抬上来!
”几个蛮兵抬着一个巨大的银盘走上大殿中央。盘中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整只烤得焦黄的全羊。羊身完整,并未切开,冒着腾腾热气。
“这是我不落部最肥美的羊。”疤脸使者拔出腰间的弯刀,扔在银盘旁,“在我们草原,
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亲手分羊。沈二小姐,请吧。”这是一道送命题。
分羊讲究刀法与力道,稍有不慎,割破内脏或是切不断骨头,都会溅一身油污,沦为笑柄。
对于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来说,这简直就是羞辱。沈婉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我站起身,没有行礼,也没有推辞,径直走向大殿中央。那身红裙拖曳在地,
像一滩流动的血。我走到银盘前,却没有去拿那把弯刀。“这刀太钝。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镶满宝石的弯刀,手腕一翻。寒光一闪。袖中的短匕已然在手。
我左手按住羊头,右手化作一道残影。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刀刃切入关节软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滋——”那是筋膜断裂的声音。我的动作极快,
在众人眼中,我仿佛只是在羊身上轻抚了几下。十息之后。我收刀入袖,后退一步。“好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那只羊看起来依旧完整,连表皮都没有丝毫破损。“这就完了?
”疤脸使者发出一声嗤笑,“在那儿装神弄鬼……”他伸手去抓那只羊腿。
就在他手指触碰羊肉的瞬间——哗啦!整只羊瞬间塌陷。肉如落叶般片片剥离,
整整齐齐地码在银盘中,露出一副森白、完整、没有一丝刀痕的骨架。那骨架干干净净,
连一丝肉屑都没挂住。那不是分羊,那是庖丁解牛般的艺术,更是令人胆寒的杀人技。
疤脸使者的手僵在半空,嗤笑凝固在脸上。他看着那副骨架,仿佛看到的不是羊,
而是他自己的下场。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惊愕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大人,
这肉,可还得口?”“好!好!好!”疤脸使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眼神中的轻视变成了狂热的贪婪,“够野!够烈!本王要的就是这种女人!
”他转身面向高坐在龙椅上一直沉默的皇帝,高声道:“这女人,我要了!除了她,
谁也不行!”大殿内一片哗然。沈啸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要的是我替死,可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中选”。这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
让他感到了失控的恐惧。沈婉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脸上血色尽失。我站在大殿中央,
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惧目光,只觉得浑身血液开始沸腾。回到侯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刚进大门,数十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便从黑暗中涌出,将我团团围住。沈啸站在台阶上,
脸色阴沉如水,再无半点慈父的伪装。“拿下。”他冷冷地下令,“把这孽障关进柴房,
锁上铁链。大婚之前,若是让她跑了半步,你们全都得死!”我看着那些逼近的家丁,
摸了摸袖中尚未冷却的匕首。终于,不装了吗?4暴雨初歇,院子里的石板路湿滑昏暗。
沈啸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家丁手持哨棒,如同收网的渔夫,将包围圈迅速缩小。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等我那个“束手就擒”的瞬间。但我只是弯下腰。不是求饶,
而是从花坛边折下了一根手指粗细的垂柳枝条。“动手!”沈啸失去了耐心,厉声喝道。
风声骤起,三根哨棒呈品字形向我的肩背和小腿砸来。我不退反进,脚尖在积水中一点,
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左侧家丁的怀中。手中的柳枝灌注内力,不再是柔软的枝条,
而是一条因为充血而僵直的毒蛇。“啪!”一声脆响,柳枝抽在打头那人的手腕上。
没有惨叫,只有骨头碎裂的闷响。那家丁手中的哨棒脱手飞出,
捂着呈现诡异扭曲角度的手腕,痛得失声跪地。我未作停留,借势回身,
柳枝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横扫身后两人的面门。“啪!啪!”两道血痕瞬间炸开,
横贯整张脸。那两人捂着眼睛,惨嚎着滚入泥浆。不过三息,三个壮汉倒地。
剩下的家丁脚步一滞,握着哨棒的手开始颤抖。“怎么?侯府的规矩就这点分量?
”我甩了甩柳枝上的血珠,一步步走向台阶上的沈啸。“一群废物!一起上!
”沈啸怒不可遏,甚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家丁们硬着头皮一拥而上。我不再留手。
柳枝在空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挥动,
必然伴随着皮肉绽开的声响和骨骼错位的脆鸣。我不杀人,只废人。断手、断脚、碎膝盖。
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躺满了一地哀嚎的躯体。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泥土的芬芳。
我踩着管家的一张胖脸,靴底用力碾了碾,直到听见他鼻梁骨发出的呻吟。隔着三层台阶,
我抬头看向沈啸,手中的柳枝已经成了光秃秃的棍子,末端还在滴血。“把我接回来,
就是为了让我替她去死?”我声音平静,没有丝毫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沈啸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满地狼藉,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他意识到,
他接回来的不是一只羊,而是一头饿了太久狼。“你……你这个逆女!
”“咳咳……”一直躲在沈啸身后的沈婉忽然身子一软,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在她素白的帕子上,刺目惊心。“婉儿!”沈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一只护崽的母兽,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下台阶,扬起手掌。
我看着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向我脸颊扇来。以我的身手,避开这一巴掌比杀一只鸡还容易。
我的肌肉本能地想要格挡,想要反击。但我没有动。我甚至散去了护体的内劲。“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荡。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沈夫人打完这一巴掌,手掌都在颤抖。她指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母亲的温情,
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憎恶。“你这个丧门星!你一回来婉儿就吐血!你为什么要活着回来?
为什么不直接死在外面!”雨又开始下了。冰凉的雨丝落在我的脸上,混合着火辣辣的痛感。
我伸出舌尖,顶了顶有些松动的后槽牙,慢慢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生下我的女人。
这一巴掌,打断了最后那根名为“血缘”的弦。5我没有还手。只是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死人。随后,我扔掉手中的烂柳枝,
转身朝柴房的方向走去。“把门锁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饭!
”身后传来沈啸气急败坏的吼叫。……柴房四面漏风,只有一扇高窗透进微弱的月光。
我没闲着。待外面看守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我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铁丝,在门锁里轻轻一捣。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我像只黑猫,避开巡逻的护院,无声地翻上了书房的屋顶。
那是沈府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也是藏着所有肮脏秘密的地方。屋内灯火昏黄。
沈啸正将一封信函塞进书房暗格,神色阴鸷。沈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却一口也喝不下。“那丫头武功太高,一般的迷药恐怕制不住她。”沈啸压低声音,
“去跟鬼医求那种‘软筋散’,不管是绑,还是灌,大婚那天必须要把人送上花轿。
”“老爷,蛮王那边……真的只要人就行吗?”沈夫人声音颤抖,“婉儿的病……”“闭嘴!
”沈啸厉声喝止,随即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确信无人后才关紧了窗户,
“蛮王要的根本不是王妃,是‘药引’!”屋顶上的我,瞳孔骤然收缩。
“蛮王练邪功走火入魔,需要至阴至寒且内力深厚的女子之血做药引,每日放血一碗,
连服七七四十九天。”沈啸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婉儿身子弱,别说四十九天,
放三天血人就没了。但沈离不同……她在恶人谷那鬼地方长大,吃毒草、练邪功,命硬得很。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能换来蛮王对我沈家的兵权支持!”我趴在瓦片上,
指甲深深抠进了缝隙里。原来如此。不是替身,不是和亲。是活祭。
是把我像牲畜一样送去放血,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来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和那个宝贝女儿的命。沈啸转身打开暗格,拿出一个锦盒,
里面放着一块黑沉沉的令牌。“只要这次联姻成功,我就能调动北蛮铁骑。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到时候……”我没有再听下去。我悄无声息地合上瓦片,
原路返回。回到柴房,我锁好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怀里,
那封从书房暗格顺手摸出来的信笺微微发烫。那是半个月前寄到侯府的信,
信封上画着恶人谷独特的骷髅标记。信已被拆开过。我借着月光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师父狂草的一行字:“丫头,若受了委屈,便拆了那侯府,师父给你兜底。
”这封信被沈啸扣下了。我将信纸紧紧攥在手心,直到纸张化为粉末。次日清晨。
柴房的门被打开。沈啸带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嬷嬷站在门口,神色戒备。
托盘上不再是粗茶淡饭,而是精致的凤冠霞帔。“想通了吗?”沈啸的手按在剑柄上,
若是依然反抗,他大概真的会拼个鱼死网破。我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的伤已经结痂。
我看着那身红得刺眼的嫁衣,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沈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爹,
”我叫得很顺口,语气轻快,“这亲,我结。”毕竟,这么精彩的戏台子都搭好了,
我不上去唱一出,怎么对得起你们费尽心机的这场谋杀?6大婚前夜,侯府张灯结彩。
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像是给这座阴森的宅邸泼上了一层鲜血。
我就坐在那张曾经踹断过椅子腿的圆桌旁。这一次,没有人敢让我坐下座,
也没有人敢对我阴阳怪气。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妹妹。
”沈婉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她今日气色极好,脸上抹了厚厚的粉,遮住了病态的苍白。
“明日你便要远嫁,姐姐身子不争气,不能送你。”她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眼眶微红,
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这杯酒,便当是姐姐给你赔罪了。”我看了一眼那杯酒。酒液清澈,
散发着诱人的醇香。但在我眼里,那酒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这是“软筋散”,
还要加了三倍剂量的“断肠草”。她是想让我变成一个即使到了蛮族也无法反抗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