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静默的告别凌晨两点十七分。智云科技数据中心,服务器指示灯的海洋规律地明灭,
像一座不眠之城的呼吸。陈默蹲在第三排机柜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滚过一行行代码。最后一行的“error”终于变成了“success”。
他长舒一口气。又解决一个。这是本月第三次凌晨被叫来救火。
支付系统的一个边缘服务异常,团队里那群年轻人查了三小时没定位到问题。他来了,
二十三分钟。找到根源,七行代码的补丁。“默哥,神了!”值班的实习生小刘凑过来,
满脸崇拜。陈默只是笑笑,没说话。他站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三十五岁,八年。
几乎一半的深夜,他都在这里度过。“默哥,你去休息吧,后面我来盯。”小刘说。
陈默点点头,收拾东西。走出机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他亲手设计、搭建、优化的系统,正沉默地运行着。承载着三家银行每天上百亿的交易。
两家电商平台每秒数万次的请求。那是他的作品。八年,最好的八年。早上九点,
陈默刚到工位。HRBP李婷的消息弹出来:“陈默,十点会议室3,请准时参加。
”很正式。陈默皱了皱眉。他看了眼日程表,今天没有预定会议。十点整。
陈默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HRBP李婷。技术副总裁陆天明。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面前摆着笔记本。“陈默,坐。”陆天明开口,
语气平淡。陈默坐下。他注意到,陆天明今天打了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他不这样。
“陈默,今天找你来,是有个重要通知。”陆天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标准的商务姿势。
“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对技术架构团队进行优化调整。”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岗位,系统架构师,公司决定撤销。”空气安静了几秒。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销?”“对。”陆天明点头,“公司要面向未来,需要更年轻、技术栈更新的团队。
你的技术方向……可能有些跟不上时代了。”陈默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觉得荒谬的笑。
“陆总,我上周刚解决了分布式事务的秒级故障。”“上个月重构了支付系统的容灾架构。
”“去年设计的新一代云原生平台,现在承载着公司70%的业务。
”“你说我的技术……跟不上时代?”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起伏。
陆天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陈默,这是公司的战略决定。不是对你个人的否定。
”旁边的HRBP李婷适时插话,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离职协议。N+1补偿,
条件很优厚。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字。”陈默没看文件。他看向陆天明。
“谁来接我的工作?”陆天明顿了一下。“这个你不用担心,公司已经安排了合适的人选。
”“谁?”“赵子轩。”陈默知道这个人。陆天明两个月前带来的,据说是他外甥。
二十七岁,海外硕士,履历漂亮。来了两个月,参加了三次技术评审。
每次发言都是“我觉得”、“我认为”、“在国外我们看到”。
但从来没解决过一个实际问题。“他了解系统吗?”陈默问。“子轩学习能力很强,年轻人,
有冲劲。”陆天明说,“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陈默点点头。懂了。不是技术跟不上。
是人跟不上。他拿起笔,在离职协议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声音很轻。八年。
结束得比想象中安静。“工作交接……”“不用了。”陆天明打断他,“子轩会处理。
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下班前离开。”陈默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陆总,银行那边的密钥轮换,下周要进行。操作手册在我电脑D盘‘紧急’文件夹里,
密码是老规矩。”“还有电商平台的容量评估报告,我做了初稿,在云文档里。
”“数据中心三号集群的主板有预警,建议本周内更换。”他说得很慢。每一条,
都是可能引发事故的隐患。陆天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头。“知道了。
”陈默走出会议室。走廊很安静。同事们都在工位上,没人抬头。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窗,
八年没变过。桌面上很干净,一台显示器,一个键盘,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
还有一盆多肉。实习生小刘送的,说“默哥你桌上太素了”。现在多肉长得很好。
陈默开始收拾东西。个人物品不多。几本技术书籍。
一个获奖证书——五年前公司颁发的“卓越贡献奖”。几张便签,记录着临时的技术思路。
还有一个U盘,存着八年来所有的技术笔记。他拔掉U盘,放进包里。动作很慢。
像是在等什么。等有人来问一句。等有人说句“默哥,怎么回事”。没有。整层楼,
三十多个技术同事。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声,鼠标声,偶尔的低语声。
陈默抱起纸箱。不算重。但觉得沉。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1楼。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眼,他看到赵子轩已经坐在他的工位上。正摆弄着他的键盘。旁边,
那盆多肉被移到了角落。电梯下行。数字跳动:8、7、6……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还浓密,但有了几根白丝。八年前刚入职时,
他也是这样坐着电梯上来。那时公司不到五十人。他二十五岁,满腔热血。
想用技术改变世界。现在公司五百人。他三十五岁,被优化。世界没改变。他改变了。
走出大楼时,保安老张叫住他。“陈工,这么早下班?”陈默笑笑:“老张,以后不来了。
”老张愣了一下。“不来了?”“嗯,走了。”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保重啊陈工。”“保重。”陈默走出旋转门。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被裁,只用了四十七分钟。他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
”司机问。陈默想了想。“随便转转吧。”车开动了。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八年。他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路。知道哪个路口容易堵车。
知道哪家咖啡馆的WiFi最快。知道凌晨四点时,数据中心楼下哪家便利店还开着。
但现在,这些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苏晴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我早点下班去买菜。”陈默看着屏幕。手指悬空,很久。最后回复:“随便,你定就好。
”他没说被裁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晚上七点。陈默到家时,苏晴已经在厨房忙碌。
“今天这么早?”她探头出来,有点意外。“嗯,项目提前结束了。”陈默放下包,去洗手。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今天公司怎么样?”苏晴问。“还行。
”陈默低头吃饭。“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有点。”“跟你说多少次了,
别老是凌晨去公司。身体要紧。”“知道了。”陈默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好。
但他吃不出滋味。“对了,”苏晴突然说,“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陈默抬头:“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不是。”苏晴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你看。”B超单。黑白图像上,
一个小小的影子。“这是……”“八周了。”苏晴眼睛亮亮的,“我们要有孩子了。
”陈默愣住了。他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妻子。苏晴在笑。眼里有光。
那种光,他八年前见过。那时他们刚结婚,租着三十平的小房子。她说:“陈默,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现在他们有了房子,有了车。马上要有孩子。但他失业了。“怎么了?
不高兴吗?”苏晴察觉他的异常。“高兴。”陈默握住她的手,“当然高兴。”他用力握紧。
像是要抓住什么。那天晚上,陈默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苏晴在身旁睡得很熟,
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陈默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他习惯性地想登录公司系统。手指停在半空。然后移开。他打开个人电脑,
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不是代码。是一份份文档。系统架构图。密钥管理规范。
容灾切换流程。应急预案。还有三份标记为“紧急”的文件。那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
不是报复。是责任。他设计这些系统时,就知道它们有多重要。银行交易不能出错。
电商订单不能丢失。所以他留了后手。不是恶意后门。是快速恢复的通道。是只有他知道的,
系统的“安全绳”。现在,这些安全绳还在。但握绳子的人,换成了赵子轩。
一个连基本架构都看不懂的人。陈默点开一份文档。
标题是:《核心系统密钥轮换操作指南绝密》。他翻到最后一页。
有一段用红色标注的文字:“本操作必须在凌晨1-4点进行,
且必须有至少两位资深架构师在场确认。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全系统认证失效。
”他关掉文档。打开邮箱。写了一封匿名邮件。收件人是技术部公共邮箱。
内容只有一行:“下周密钥轮换,请务必严格按照手册操作。”没有署名。点击发送。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
看天意。或者,看那些人有没有起码的专业敬畏。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
没有工作的第一天。陈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送那封匿名邮件时。智云科技办公室里。
赵子轩正在他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这什么破文档,写得这么复杂。”他嘟囔着,
点开了另一个文件。陆天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怎么样?能搞定吗?”“放心吧舅舅。
”赵子轩挺直腰板,“这些老古董的设计,我早就想重构了。等我弄完,
保证系统性能提升30%。”陆天明满意地笑了。“好好干,这个位置我给你争取来不容易。
”“我知道。”赵子轩点头,眼里闪着光。那是野心和自信的光。他关掉陈默留下的文档。
打开一个新的PPT。标题是:《新一代云原生架构演进方案》。第一页,
引言:“告别陈旧技术债务,拥抱未来。”2 初现的裂缝陈默离职的第三天。早上九点,
智云科技技术部晨会。陆天明坐在主位,赵子轩在他旁边。“从今天起,
子轩正式接任系统架构师职位。”陆天明扫视全场。“大家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子轩是海外名校毕业,对前沿技术有很深的理解。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
我们的技术架构会迎来一次全面升级。”会议室里很安静。二十几个技术骨干,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转笔。有人盯着桌面发呆。“子轩,你说两句。”陆天明示意。
赵子轩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事,我很荣幸能担任这个职位。”他打开PPT。
大屏幕上出现花花绿绿的图表。“这是我初步拟定的架构演进路线图。首先,
我们要全面拥抱云原生,容器化改造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下面有人举手。是资深开发老吴。
“赵工,我们现在的虚拟机架构运行很稳定,容器化改造涉及到底层网络和存储的重构,
风险是不是太大了?”“风险与机遇并存。”赵子轩微笑,“老旧的技术栈必须淘汰。
我在国外参与过多个大型云原生迁移项目,有成熟的经验。
”“可是我们的业务……”“业务要适应技术,不是技术迁就业务。”赵子轩打断他,
语气坚定。老吴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其次,”赵子轩翻到下一页,
“我们要引入全新的微服务治理框架。目前使用的自研框架太老了,维护成本高。
”又有人举手。是中间件团队的小林。“赵工,现在的框架是陈默老师花了三年时间打磨的,
虽然代码老,但稳定性和性能都经过验证。
新框架的引入需要很长时间的适配和测试……”“时间不是问题。”赵子轩摆摆手,
“我们要有魄力。推倒重来,才能焕然一新。”小林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拉了一下。
他闭上嘴,低下头。会议开了四十分钟。赵子轩讲了三十五分钟。剩下的五分钟,
陆天明做了总结:“子轩的思路很有前瞻性,大家要积极配合。散会。”人群默默散去。
走廊里,老吴和小林走在一起。“你怎么看?”老吴低声问。小林苦笑:“能怎么看?
人家是陆总的人。”“那些方案……太激进了。银行系统能随便动吗?”“不能动也得动。
”小林叹气,“等着看吧,我觉得要出事。”“陈默走之前,没留下什么文档吗?”“留了。
”小林压低声音,“但赵工说那些文档‘思维陈旧’,不让看。他要用自己那套。
”老吴摇摇头,没再说话。两人回到工位。赵子轩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玻璃隔断,
百叶窗拉起。能看到他在里面,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舞。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银行系统的监控平台发出第一条预警。很轻微。CPU使用率异常升高3%。
值班的运维看了一眼,没在意。3%,在阈值内。可能是正常的业务波动。中午十二点半。
预警升级。内存使用率突破85%警戒线。运维组长点开详情,发现是支付风控服务。
这个服务很关键。每一笔交易都要经过它的审查。“谁动过这个服务?”组长在技术群里问。
没人回复。@了支付团队负责人。对方说:“我们没发布啊,最近一次发布是上周。
”组长皱眉。他登录服务器,查看日志。发现凌晨四点,有人修改了服务配置。
调高了并发线程数。从50调到了200。“谁干的?!”组长在群里吼。还是没人说话。
最后,赵子轩回复了。“我调的。原来的配置太保守了,影响性能。现在调高后,
处理速度能提升四倍。”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赵工!”组长急了,
“这个服务的线程数不能随便调!它关联着十八个下游系统,
线程数暴增会导致数据库连接池耗尽!”“那就扩容数据库。”赵子轩回复,
“技术要服务于业务,不能因为技术限制业务发展。”“可是……”“没什么可是。听我的。
”赵子轩发完这句,就下线了。留下运维组长对着屏幕,脸色铁青。下午两点。
预警变成警报。数据库连接池真的耗尽了。支付风控服务开始报错。
失败率从0.01%飙升到17%。意味着每六笔交易,就有一笔被异常拒绝。
客服电话被打爆。“为什么我的付款失败了?!”“我在抢限量商品,提示系统异常!
”“你们系统怎么回事?!”运营总监冲进技术部。“赶紧解决!电商大促预热期,
不能出这种问题!”所有技术骨干被拉进紧急会议。赵子轩姗姗来迟。“怎么回事?”他问,
语气有些不耐烦。“你调的那个线程数,把数据库拖垮了。”运维组长冷冷地说。
“那就扩容啊,我说过了。”“扩容需要时间!而且现在是业务高峰,不能随便操作!
”“那就降级。”赵子轩说,“关掉一些非核心功能,先保证主流程。”“关哪些?
”“你们定。”赵子轩说完,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个会,这里你们处理一下。”他走了。
留下满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有人问。没人回答。最后,老吴站起来。
“先回滚配置吧。把线程数改回去。”“可是赵工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吴打断,
“再不处理,整个支付链都要崩。”他登录服务器,找到那个配置文件。
把线程数从200改回50。保存。重启服务。十分钟后。监控曲线开始下降。
错误率从17%回落到0.5%。但还是比平时高。“还有问题。”小林盯着屏幕,
“连接池没完全恢复,有些连接没释放。”“怎么办?”“重启数据库实例。”“现在?
业务高峰啊!”“不重启的话,连接泄露会越来越严重,晚点可能全崩。
”老吴咬牙:“重启。我去跟业务部门说。”他给运营总监打电话。解释情况。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必须恢复。”“好。
”老吴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准备重启。通知所有依赖方,停写操作。”命令下达。
技术部进入战时状态。电话声、键盘声、急促的脚步声。赵子轩不在。他在另一个会议室,
给陆天明汇报“架构演进进展”。“……所以我认为,这次的小波动,
正好暴露了我们系统的脆弱性。这更说明全面重构的必要性。”陆天明点头:“有道理。
阵痛是难免的,但长远看是好事。”“是的舅舅。等我新架构上线,这种问题再也不会发生。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我需要更多人手。现在团队里有些人,思想还停留在过去,
不太配合。”“谁?名单给我,我来处理。”赵子轩笑了。“谢谢舅舅。”与此同时。
技术部里,数据库重启完成。连接池恢复正常。错误率归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吴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总算搞定了。”小林凑过来,小声说:“吴哥,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老吴没说话。他看着赵子轩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紧闭。
里面的人,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新的“演进”。下班前。陈默的手机震了。是小林发来的消息。
“默哥,今天出事了。”陈默正在超市买菜。他推着购物车,停在货架前。回复:“怎么了?
”小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赵子轩根本不懂系统,乱改配置。
今天要不是吴哥果断,可能要出大问题。”陈默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
他想问:密钥轮换的事提了吗?但没问出口。最后只回复:“你们多注意。关键操作的文档,
我都留了。”“赵子轩不看。他说你的文档‘过时了’。”陈默笑了。有点苦涩。
“那随他吧。”“默哥,你找到新工作了吗?”“在聊。”“找到的话,跟我说一声。
我……我也考虑一下。”陈默愣了。小林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五年,从实习生到骨干。踏实,
认真,技术好。“怎么?想走了?”“有点累。”小林回复,“感觉现在不是在做技术,
是在陪公子玩游戏。”陈默理解那种感觉。但他不能说“你走吧”。成年人,
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想清楚。不着急。”“嗯。默哥你先忙。”对话结束。
陈默收起手机,继续买菜。他选了条鱼,准备晚上清蒸。苏晴怀孕了,要补充营养。
走到生鲜区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喂?”“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是。
”“您好,我是星海科技的CTO,秦枫。方便聊几句吗?”陈默怔了一下。星海科技。
智云最大的竞争对手。他走到超市角落,压低声音。“秦总,您好。”“陈先生,
听说您最近有变动?”消息传得真快。陈默想。“是的。”“那太好了。”秦枫笑了一声,
“不,我的意思是,很遗憾。但我这边有个机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聊聊?”“什么机会?
”“星海正在组建新的架构团队,缺一个负责人。我想邀请您加入。”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推着购物车,慢慢往前走。货架上摆满商品。琳琅满目。像这个世界的选择。很多。
但适合自己的,很少。“秦总,我需要考虑一下。”“当然。”秦枫很爽快,“不着急。
这样,明天中午,我请您吃个便饭,我们当面聊。您放心,只是聊聊,不成也没关系。
”“……好吧。”“地址我稍后发您。明天见。”电话挂断。陈默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三天。从被裁,到竞争对手CTO亲自邀约。这个世界,有时候很讽刺。晚上吃饭时,
陈默跟苏晴说了。“星海科技?那不是你们竞争对手吗?”苏晴有些担心。“是。
”“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陈默给她夹了块鱼。“职场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那你打算去吗?”“先聊聊看。”陈默说,“不一定要去。
”苏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陈默握住她的手。“谢谢。”“但是,”苏晴又说,“别太累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摸了摸小腹。陈默点头。“我知道。”那天夜里,陈默又失眠了。他打开电脑,
搜索星海科技的资料。公开信息,财报,技术博客,招聘需求。看得越细,他越心惊。
星海这几年发展很快。尤其在云原生和分布式领域,投入很大。他们挖走了不少行业大牛。
技术氛围据说很好。但陈默还是犹豫。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那道坎。去竞争对手那里。
意味着,可能要面对原来的同事。原来的客户。甚至,原来的系统。虽然他相信,
以星海的技术实力,不会让他做“恶意竞争”的事。但别人会怎么想?陆天明会怎么想?
赵子轩会怎么想?还有那些老同事……正想着,手机亮了。是一条推送新闻。
标题很醒目:《智云科技宣布全面启动架构升级,拥抱云原生时代》陈默点开。
是公司的官方通稿。里面提到了“战略转型”、“技术革新”、“年轻化团队”。
还特别提到了赵子轩。“新任系统架构师赵子轩表示,
将带领团队在半年内完成全面容器化改造,性能提升预期超过50%。”文章下面,
已经有不少评论。“智云终于要动真格了!”“支持!老旧系统早该换了。”“赵子轩是谁?
没听过啊。”“据说是海归大神,陆总亲自挖来的。”“期待!”陈默一条条翻看。越看,
心里越沉。半年。全面容器化。性能提升50%。这些口号,他太熟悉了。技术不是喊口号。
是无数个深夜的调试。是一行行代码的打磨。是一个个细节的斟酌。赵子轩不懂。
但陆天明懂。他懂,却还是放任赵子轩这么做。为什么?陈默关掉网页。不想再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他的故事,
刚刚翻开新的一页。但旧的那页,还没真正翻过去。那些他亲手设计的系统。
那些他守护了八年的代码。现在,在一个不懂它们的人手里。陈默想起离职前,
留下的那些文档。那些用红色标注的警告。那些只有资深架构师才懂的细节。赵子轩看了吗?
大概率没有。那他留下的“安全绳”,会不会在某一天,成为系统的绞索?陈默不知道。
他只能希望,那些老同事足够清醒。能在关键时刻,拉住那根绳子。而不是任由它断裂。
夜很深了。陈默回到书房,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技术资产。
架构图,设计文档,故障复盘,性能优化方案……如果去星海,这些能带走吗?法律上,
不能。但经验,在他脑子里。谁也拿不走。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不是代码。
是一份技术规划书。如果他去星海,要做什么。从哪里开始。用什么技术栈。团队怎么搭建。
他写得很快。思路流畅。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写到凌晨三点。初稿完成。两万字。
涵盖了他对下一代技术架构的所有思考。保存,加密。关掉电脑。陈默躺回床上。
苏晴睡得很熟。他轻轻搂住她,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还很平坦。但里面有一个生命。
正在生长。陈默闭上眼睛。明天。去见秦枫。听听他怎么说。然后,做决定。
一个会影响很多人命运的决定。包括他自己。包括未出生的孩子。包括那些还在智云,
日夜加班的同事。包括那些依赖系统稳定运行的,千千万万的用户。代码无言。
但每一个字符,都承载着重量。现在,这份重量,要交到谁手里?陈默不知道。但他希望,
是懂得珍惜的人。3 暗涌的抉择早上九点,星海科技总部。陈默站在大楼前,抬头看了看。
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很亮。比智云的大楼新,也更高。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进去。
前台姑娘很热情。“请问是陈默先生吗?秦总在十八层等您。”“谢谢。”电梯上行。
陈默看着数字跳动,心里有点复杂。一周前,他还是智云的架构师。现在,
站在竞争对手的大楼里。世事难料。十八层到了。门开,秦枫已经等在电梯口。四十出头,
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笑容很真诚。“陈默,欢迎。”他伸出手。陈默握住。“秦总,
打扰了。”“哪里的话,是我冒昧邀请。”秦枫引他走进办公室。不大,但视野很好。
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坐。”秦枫指了指沙发,“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秦枫亲自泡茶。动作熟练。“陈默,我不绕弯子。”他倒好茶,
推到陈默面前,“我看过你设计的架构。三家银行的支付系统,
两家电商的云平台……很厉害。”陈默有些意外。“您怎么看到的?”“公开技术分享,
专利文档,还有……”秦枫笑了笑,“我们和智云有一些共同的客户。”他点到为止。
陈默懂了。商业竞争,知己知彼。“那些架构,都有历史局限性了。”陈默说。
“但核心思想不过时。”秦枫看着他,“好的设计,十年后看依然有启发。”陈默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秦总,您找我来,具体想让我做什么?
”秦枫也喝了口茶。“星海的技术团队,实力不弱。但缺一个能把控全局的人。”他说,
“我们现在的架构,堆叠感很强。每个团队都在优化自己的模块,
但整体上……缺乏统一的设计语言。”“您想要统一的设计语言?”“不止。
”秦枫放下茶杯,“我想要一个能支撑未来五到十年业务发展的,
坚实、灵活、可演进的架构底座。”他顿了顿。“陈默,我知道你刚离开智云。我也知道,
智云现在的情况。”陈默抬眼。“什么情况?”“陆天明在推全面容器化。
”秦枫说得很直接,“他那个外甥,赵子轩,在主导这个项目。目标是半年完成。
”“您觉得可能吗?”“技术上可能。”秦枫笑了笑,“但现实不可能。”“为什么?
”“因为银行系统不可能接受这么激进的改造。”秦枫说,
“我上周和宏图银行的科技部老总吃饭,他问我,智云是不是疯了。”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宏图银行。他的第一个大客户。“他们很担心?”“非常。”秦枫点头,
“银行最看重的是稳定。任何架构变更,都需要至少半年的测试、验证、灰度发布。
半年全面改造?除非把业务停掉。”陈默沉默。他知道秦枫说的是对的。陆天明也知道。
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陆天明需要业绩。”秦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是空降的,
需要快速证明自己。容器化、云原生……这些概念好听,汇报起来漂亮。
至于风险……出问题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升职或者调走了。”很现实。也很残酷。
“所以您找我,是想……”“我想请你来,搭建一个真正稳健的架构。”秦枫身体前倾,
“不追求花哨的概念,不赶时间表。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打牢。”陈默看着他。“秦总,
如果我来,智云那边的客户……”“我不要求你带客户过来。”秦枫打断他,
“客户选择供应商,看的是综合实力。你的加入,会提升星海的整体技术形象。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客户因为认可你而选择星海,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不会,
也不应该阻止。”话说得很坦诚。陈默想了想。“薪资待遇呢?”“年薪一百万,
签字费二十万。每年根据业绩有奖金,上不封顶。”秦枫说,“技术团队完全由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