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萧宁月叉着腰,指着冷宫大门,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裴月!你这个贱人!
给我滚出来!她身后的嬷嬷和太监们个个如临大敌,捧着《女则》《女训》,
那架势不像是来教化,倒像是来镇压什么绝世妖魔。身为废后,不知悔改,
竟敢在宫中私传淫词艳曲,败坏皇家风气!今天本宫就要替皇上好好管教你!
她气得胸口起伏,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得不轻。据说,
她昨天花高价从一个小太监手里买走了一本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通宵拜读。今天,
就杀过来了。她以为自己是正义执行,却不知,
话本子里的那个蠢笨如猪、专爱搬弄是非的恶毒长公主,为什么和她那么像呢?她这一闹,
只会让更多人好奇,那本子写的到底是什么惊天大瓜。1我,裴月,前任大梁皇后,
现任冷宫度假区终身荣誉居民。今天是我迁入这片皇家级静谧疗养院的第三十天。
按照规定,我正在进行每日的KPI考核——躺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对着太阳发呆,
思考是中午吃两个窝头,还是晚上吃两个窝头。这是一个关乎生存的重大哲学问题。
就在我即将得出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选择饿着的结论时,我方疗养院
那扇象征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轰的一声巨响,堪比天基武器对地攻击。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据我当皇后时积累的经验,这种出场方式,
要么是皇帝萧玄的脑子被驴踢了第二遍,要么就是他的宝贝姑姑,长公主萧宁月,
又来找茬了。考虑到萧玄最近正忙着跟他的新宠柳莺莺玩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
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游戏,大概率是后者。果然,一个穿着金丝凤凰裙,
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的中年妇女,带着一支由嬷嬷和太监组成的城管大队,
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裴月!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本宫滚起来!
长公主萧宁月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愤怒,分贝之高,
直接惊得我那歪脖子树上的鸟窝里掉下来一根鸟毛。我缓缓睁开眼,
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很诚恳地给出了我的战术回应。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继续躺平。开玩笑,这可是本废后目前唯一的娱乐活动——晒太阳。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
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再说了,这种上门挑衅的戏码,属于敌方回合根据游戏规则,
在我方回合开始前,我只需要保持防御姿态,简称装死你……你竟敢无视本宫!
萧宁月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想象中的剧本,应该是我惊慌失措地跪下,
痛哭流涕地求饶,然后她再居高临下地对我进行一番代表月亮消灭你式的道德审判。
但我没有。我甚至还从我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袖子里,掏出半个窝头,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嗯,今天风大,窝头有点干,硌牙。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萧宁月的怒火,
已经从星星之火升级到了燎原之势,她指着我的鼻子,来人!
把这个贱妇给本宫拖起来!用《女则》家法伺候!
她身后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那架势,
像是要来给我做一次深入骨髓的马杀鸡我叹了口气,终于坐了起来。不是我怕了。
主要是这窝头实在太硬,我得找点水顺顺。我拍了拍身上的土,
慢悠悠地走到那两个嬷嬷面前,仰头看着她们。两位嬷嬷,请教一下。
我的语气非常谦逊,你们这个《女则》家法,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攻击?前摇时间长不长?
有没有AOE范围伤害?我这小身板,别一下给打出装备来。两个嬷嬷当场宕机。
她们横行后宫几十年,打过宫女,训过嫔妃,就是没见过问家法还带提技术参数的。
长公主也愣住了,她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没胡说啊。
我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我现在是废后,属于编外人员,
不享受工伤待遇。万一被打残了,医药费谁出?是走你们长公主府的账,还是走国库的账?
需不需要我提前写个免责声明?我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最好再签个协议,
万一不小心把我打死了,抚恤金记得打到我娘家户头上。虽然他们现在大概率也用不上了。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歪脖子树的沙沙声。长公主带来的城管大队
全体石化,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看史前生物的震惊和茫然。萧宁月的脸,
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她大概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挨打这件事,分析得如此有条理,
如此……商业化。你……你……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我看着她,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你看,对付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
她跟你讲身份;你跟她讲身份,她跟你讲规矩;你跟she讲规矩,她跟你讲暴力。所以,
对付她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构建一个她进不来的话语体系。
我称之为——降维打击。行了,别你了。我摆了摆手,从旁边一个破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总算把那口窝头顺下去了。我擦了擦嘴,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地看着她。
姑母,我知道,我被废了,我们裴家也倒了,你心里高兴。想来踩我一脚,找找存在感,
这很正常,我理解。但是呢,凡事要讲究个体面。
我指了指她身后那群人: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地方,搞这么大阵仗,
这不叫立威,这叫行为艺术。传出去,别人不会说我裴月多可怜,只会说你萧宁月多掉价。
你!你先别急着反驳。我打断她,我们来算一笔账。你今天打我一顿,
爽是一时爽了,但能得到什么?除了落一个欺凌弱质侄媳的名声,什么都得不到。而我呢,
顶多就是身上多几道伤,反正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这件事,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把我废了,是他的事。你跑来多此一举,是在质疑他的决定不够彻底,
还是在彰显你比他更有权威?萧宁月的脸色,瞬间白了。我这番话,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七寸上。她嚣张跋扈,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皇帝是她亲侄子这层关系吗?她最怕的,就是皇帝觉得她恃宠而骄,越了界。
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我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跟我玩宫斗?
姐姐我当年可是宫斗冠军,年度总决赛MVP。要不是萧玄那个狗男人不讲武德,
联合外挂柳莺莺把我给封号了,你这种级别的,也就是个新手村的小BOSS。行了,
姑母。我走过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就像我们还是亲密的姑侄一样。她浑身一僵,
想甩开,又不敢。我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天气这么好,别为我这种小事生气了。
气坏了身子,那可是我们大梁的损失。快回去吧,喝点菊花茶,降降火。下次想来玩,
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把院子扫扫,你看这破地方,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委屈您了。
我硬是把她护送到了冷宫门口。她带来的那群人,
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个人完成了整场表演。直到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我才收起了脸上那副贤良淑德的表情,转身,关门,落锁,一气呵成。然后,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妈的,演戏也是个体力活。肚子更饿了。
2送走了长公主那个视察团,我的冷宫生活又恢复了它应有的主题——贫穷且枯燥。
御膳房那边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最高指示,对我方根据地实行了全面的经济封锁
每天的物资配给,从过去的满汉全席,缩减成了两个窝头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清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活质量下降了,这是赤裸裸的生存危机。
我那个从娘家带来的唯一一个忠心耿乌的小太监,小元子,愁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娘娘,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得啃树皮了。他捧着那两个比石头还硬的窝头,眼泪汪汪。
我从歪脖子树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凝重。小元子,你这种思想很危险。
啊?他一脸懵逼。我们是谁?是时代的眼泪,是历史的尘埃。但就算是尘埃,
我们也要做最咸的那一粒!我慷慨激昂地宣布,啃树皮,那是战术上的懒惰,
是战略上的短视。我们要主动出击,创造价值,实现自救!小元子更懵了:娘娘,
咱们……咱们怎么创造价值啊?这冷宫里,连根毛都没有。谁说没有?
我指了指我的脑袋,这里,就是我们最大的资产。一座尚未开发的金矿!
看着小元元子那您是不是饿出幻觉了的眼神,我决定不再跟他打比方。我把他拉到墙角,
压低声音,进行了一次项目路演小元子,我问你,这宫里什么最多?规矩?怨气?
不对!我摇了摇手指,是寂寞!是八卦!是无数个漫漫长夜里,
那些宫女、太监、甚至包括一些不得宠的嫔妃,那颗无处安放的、渴望吃瓜的心!
小元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们的项目,就是要精准地切入这个市场痛点,
为他们提供精神食粮,满足他们的娱乐需求。娘娘,您说人话吧。好吧,简单来说,
就是我写小说,你负责拿出去卖。小元子当场石化。写……写小说?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娘娘,这……这可是大不敬啊!要是被人发现了……怕什么?
我一挥手,我们这是内容创业。再说了,我们不写真名,我们写化名,
讲究的就是一个艺术加工。这叫‘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懂吗?
为了说服我这个项目唯一的员工兼渠道商,我当场就构思好了我的开山之作。
书名就叫——《权倾朝野:霸道帝王和他的作精小逃妃》。男主角,大梁皇帝,英明神武,
帅气多金,但有个毛病,就是有点渣,放着家里贤惠的皇后不要,偏偏宠一个外面来的绿茶。
女主角,丞相府的千金,一朵盛世白莲,外表柔弱不能自理,内心精于算计,
每天的日常就是装病、摔倒、说皇后坏话。还有一个重要女配角,就是那个贤惠的皇后,
美丽、善良、识大体,但就是眼瞎,爱上了男主这个渣男,最后被虐得体无完肤,打入冷宫。
哦,还有一个蠢得要死的反派,皇帝的姑姑,一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
每天就知道找皇后麻烦,结果次次都被绿茶女主当枪使。怎么样?我拍着小元子的肩膀,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代入感?是不是很劲爆?是不是很有市场前景?
小元子听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哆哆嗦嗦地说:娘娘……这……这不就是把咱们宫里这点事儿……换了个名字吗?
什么叫换了个名字?我义正言辞地纠正他,我这叫现实主义题材的文学创作!你看,
我连主角的名字都想好了,皇帝就叫‘萧不选’,丞相千金叫‘柳嘤嘤’,
皇后叫‘裴冤月’,长公主叫‘萧柠乐’。你看,是不是完全看不出原型是谁?
小元子:……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觉得我不是饿疯了,就是被废后这个打击给整傻了。
但我不管。行动力,是创业者最重要的品质。说干就干。我没纸没笔,但这难不倒我。
我让小元子找了些烧完的木炭,我就在冷宫那些还算干净的墙壁上开始打草稿。
小元子负责在旁边磨墨,用他偷偷藏起来的几张草纸记下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
开始了疯狂的码字生涯。我把我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宫斗经验、吃瓜心得,
以及上辈子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桥段,全部熔于一炉。什么误会流产、雨夜罚跪
、替身白月光、带球跑……各种经典套路,我信手拈来。我一边口述,一边自己演。
讲到动情处,我还得掐自己大腿一把,挤出两滴眼泪,增加一下小元子记录时的情感代入。
写!就这么写!我指着墙上的草稿,唾沫横飞,‘萧不选’赤红着双眼,
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一把掐住‘裴冤月’的下巴,
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你这个毒妇!竟敢推嘤嘤下水!本王今天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快,小元子,记下来!这里的重点是‘赤红的双眼’和‘被激怒的雄狮’,
要突出男主的霸道和盲目!小元子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瑟瑟发抖。他大概觉得,
我家娘娘不是疯了,就是准备在文学的道路上,闯出一条通往断头台的康庄大道。三天。
整整三天。除了吃饭睡觉,我都在进行高强度的内容输出。终于,我们这个草台班子
的第一部作品,十章回的《霸道帝王和他的作精小逃妃》正式完稿。
我把那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纸交给小元子,进行了一番战前动员小元子,
我们的身家性命,我们的窝头和咸菜,就全靠你了。我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
记住我们的销售策略。我们的目标客户,是那些有一定闲钱、又有八卦需求的太监和宫女。
我们的定价,一本手抄本,暂定五十文钱。记住,只接受预定,先交钱,后抄书,
这叫‘期货模式’,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我们的库存风险。还有,
我们的宣传语我都想好了——‘想知道你不知道的宫廷秘闻吗?
想了解帝后爱情背后的辛酸血泪吗?尽在《霸道帝王》,独家连载,不容错过!’
小元子捧着那叠草纸,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娘娘……我……我腿软……别怕!
我给他打气,你不是去造反,你是去传播文化,
是去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去吧,我的勇士!
愿窝头与你同在!在我的连哄带骗加洗脑之下,小元子揣着我们全部的希望,
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冷宫。我看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老天爷,拜托了。创业不易,
好歹给个天使轮融资的机会吧!3我严重低估了宫廷八卦这个市场的庞大需求。
也低估了独家内幕这个卖点的杀伤力。小元子出去的第一天,
就带回来了五百文钱的天使投资是一个在御花园当差的小太监,叫小李子。
他看完我写的开篇第一章后,当场就拍板,不仅自己订了一本,还表示要帮我们发展下线
,每成功推荐一个客户,我们可以给他百分之十的提成。我当即拍板,
任命小李子为我们冷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首席市场推广总监这一下,
就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样。或者说,是打开了财富的密码。
《霸道帝王和他的作精小逃妃》这本小说,以一种病毒式的传播速度,
迅速占领了整个后宫的文娱榜榜首。从浣衣局洗衣服的小宫女,到御膳房颠勺的大太监,
甚至一些深居简出、常年见不到皇上的低阶嫔妃,都成了我的忠实读者。一时间,
整个后宫的画风都变了。过去宫女们凑在一起,聊的是哪家主子又得了赏赐,
哪个太监又被打了板子。现在她们凑在一起,聊的是——哎,你看了吗?昨晚更新的章节,
裴冤月也太惨了吧!又被萧不选罚跪了!可不是嘛!那个柳嘤嘤真是个千年绿茶!
我看得都想冲进书里去撕了她!你们说,这个写书的‘冷宫散人’到底是谁啊?
感觉他好像就在我们身边装了监控一样,写的也太真实了!小元子每天揣着一堆铜板回来,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现在的麻木,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兴奋。娘娘!
又卖出去二十本!娘娘!尚食局的王公公预定了三十本,说是要发给手下当福利!
娘娘!今天有个贵人身边的宫女来问,说她家主子想看,问我们能不能加急抄一本出来!
看着炕上那堆越来越多的铜钱,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们好像……一不小心……就把这个内容创业,做成了宫廷内部的知识付费头部IP。
业务发展太快,产能严重不足。光靠小元子一个人抄书,手都要抄断了。于是,
我果断进行了公司的第一次组织架构升级。我用每天多加一个窝头的期权激励,
成功说服了冷宫里另外两个负责洒扫的老宫女,加入了我们的抄写部门
我又让小元子物色了几个嘴巴严、脑子活的小太监,成立了我们的物流与渠道部门
短短半个月,我的冷宫文化已经从一个两人草台班子,发展成了一个拥有内容创作部
、生产部、销售渠道部的初创企业。我这个董事长兼CEO,每天的工作,
就是躺在歪脖子树下,口述情节,掌控公司发展的大方向。而我们的现金流,
也从最初的几个铜板,变成了沉甸甸的几吊钱。我终于实现了窝头自由甚至,
偶尔还能让小元子从宫外偷渡一点烧鸡、猪头肉之类的奢侈品进来改善伙食。生活,
又变得美好了起来。然而,树大招风。或者说,我们的产品影响力太大,
终于还是惊动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长公主,萧宁月。那天,小元子神色慌张地跑回来。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我正啃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闻言不紧不慢地问:怎么了?
是我们的书被查了,还是我们的读者集体要求退款了?都不是!小元子快哭了,
是……是长公主殿下,她……她也买了我们的书!噗——我一口鸡肉差点没喷出来。
谁?萧宁月?是啊!小元子说,听小李子说,
长公主最近发现她宫里的宫女们都在偷偷摸摸看一本什么书,就让人去查,
结果就把我们的《霸道帝王》给查出来了。她……她不仅没收了宫女的书,
还……还自己花钱,让一个小太监去宫外买了一本回来!我愣住了。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长公主萧宁月,在她的锦绣宫殿里,点着昂贵的香薰,
开着一盏琉璃灯,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盗版手抄本,
上面赫然写着——《霸道帝王和他的作精小逃妃》。她一边看,一边点头。嗯,
这个萧不选,确实有几分皇上的影子。这个柳嘤嘤,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这个裴冤月,真是个可怜的女人。然后,她翻到了描写那个恶毒愚蠢的长公主萧柠乐
的章节。萧柠乐在书里,为了讨好皇帝,天天去找皇后裴冤月的麻烦,
结果每次都被柳嘤嘤当猴耍,闹出各种笑话,成为全书最大的丑角和搞笑担当
我几乎能想象出,萧宁月看到这些情节时,脸上的表情会是何等的精彩。从津津有味,
到眉头紧锁,再到面目狰狞,最后啪的一声把书摔在地上。
这……这写的不就是本宫吗?!娘娘,怎么办啊?小元子急得团团转,
长公主肯定要来找我们算账的!我丢掉手里的鸡骨头,擦了擦嘴。慌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她买我们的书,说明什么?说明她是我们的客户!客户就是上帝。
虽然这个上帝脾气不太好,但我们也要做好‘售后服务’。售后服务?对。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准备一下,迎接我们的榜一大姐,驾临指导工作。该来的,
总会来的。我早就知道,当我的小说火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捅到这几个原型人物的面前。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现在,
是时候让我的笔杆子,跟她的枪杆子,正面碰一碰了。4第二天一大早,
长公主萧宁月的仪仗队就再次堵在了我们冷宫门口。这一次,阵仗比上次还大。
不仅带了更多的嬷嬷和太监,手里还都拿着作案工具
——一本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霸道帝王》手抄本。看样子,她是要来开一场作品批判会
兼作者批斗会开门!裴月!给本宫滚出来!萧宁月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具有穿透力,
自带环绕立体声效果。我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过去,亲自打开了门。呀,姑母,
您怎么又来了?我脸上挂着惊喜的表情,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人,快请进,快请进!
小元子,上茶!上我们最好的……白开水!萧宁月根本不理会我的热情,
她黑着一张脸,像一尊移动的黑煞神,直接冲到了院子中央。她把手里那本书啪
地一下摔在石桌上。裴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一脸茫然地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姑母,您怎么也有这本书?难道您也是‘冷宫散人’的粉丝吗?
哎呀,太巧了!不瞒您说,我也是他的忠实读者!我们这冷宫里,全靠他的书续命呢!
我这番话,直接给萧宁月整不会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台词,
硬生生被我这一句咱俩是同好给噎了回去。她憋了半天,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少给本宫装蒜!这个‘冷宫散人’,就是你!冤枉啊,姑母!
我当场就表演了一个窦娥冤,您怎么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我一个废后,
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写出这么精彩绝伦、感人肺腑的故事来?你还敢狡辩!
萧宁月指着书里的一页,那你说说,这书里写的这个‘萧柠乐’,愚蠢、恶毒、胸大无脑,
天天被人当枪使,为什么跟本宫……跟本宫……她跟本宫了半天,
也没好意思把一模一样这四个字说出来。废话,这要是承认了,
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蠢货吗?我看着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姑母是觉得,这个角色在影射您啊?我拿起书,翻到那一页,
煞有介事地读了起来。‘萧柠乐长公主,虽然贵为皇室,但脑子里的水分,
大概能养活一片撒哈拉沙漠……’我每读一句,萧宁月的脸就黑一个色号。读完之后,
我合上书,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姑母,我觉得您想多了。嗯?您看啊,
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首先,艺术是需要加工的。作者这么写,
肯定是为了戏剧冲突。这叫‘人设’,您懂吗?一个故事里,总要有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
这个‘萧柠乐’,明显就是作者为了衬托女主角‘柳嘤嘤’的冰雪聪明,
而塑造的一个……一个功能性的‘对照组’。对照组?
这个词显然超出了长公主的知识范围。对,就是用来对比的。我耐心解释,其次,
您再想,您是什么身份?您是金枝玉叶,是皇上的亲姑姑,身份何等尊贵,
怎么可能像书里这个‘萧柠乐’一样,没脑子呢?这作者明显就是在胡编乱造,
完全不了解我们皇家贵胄的风采。我这番话,明着是帮她开脱,暗着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要是承认作者是在胡编,那她就没理由来找我麻烦。她要是坚持作者是在影射她,
那她就得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没脑子的蠢货。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死局。
我称之为夸你就是骂你之术。萧宁月被我绕得有点晕,但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可是这书里写了好多宫里的事!连……连皇上喜欢吃哪家的点心都写了!
要不是宫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嗨,这有什么难的?我一拍大腿,
现在外头那些说书先生,编起故事来比这还离谱呢。
什么《状元郎与相府千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什么《将军夫人带球跑》,张口就来。
这叫什么?这叫‘市场调研’!作者肯定是在宫里安插了眼线,或者买通了哪个小太监,
专门收集素材。姑母,依我之见,您不该来找我,您应该去查查,
到底是谁泄露了‘皇家机密’!我成功地把文学创作问题,上升到了信息安全
问题。并且,不动声色地把锅甩给了内鬼萧宁月的思路,彻底被我带偏了。她站在那里,
眉头紧锁,开始思考自己宫里哪个奴才最可疑。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高端的商战,往往就是这么朴素。你以为我要跟你拼刺刀,其实我是在跟你玩心理战。
所以啊,姑母。我走过去,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您别跟一个写书的生气了,
不值当。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您自己行得端,坐得正,
就算他写一百个‘萧柠乐’,别人也不会把您对号入座,您说是不是?
萧宁月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我趁热打铁,
您要是真觉得这书写得不好,败坏了您的名声,我倒是有个主意。什么主意?
您也写一本啊!我两眼放光,您以您的视角,写一个真实、美丽、智慧的长公主,
是怎么辅佐皇上,匡扶社稷的。到时候两本书放在一起,让读者自己去分辨哪个是真,
哪个是假。这叫‘舆论对冲’!保证能把那个‘冷宫散人’打得落花流水!
萧宁月:……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她大概在想,我是谁?我在哪?
我今天来是干嘛的?我本来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最后变成了要跟人PK写小说了?最终,
在我的连环忽悠之下,长公主殿下带着她的批判大队,晕晕乎乎地走了。走的时候,
她手里还捏着那本《霸道帝王》,嘴里念念有词,
似乎真的在构思她那本《长公主反击战》的。危机,暂时解除。我靠在门框上,
擦了擦额头的汗。妈的,今天的PUA……啊不,是公关工作,超额完成了。然而,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我无比熟悉,
却又无比厌恶的、属于太监总管的公鸭嗓。皇上驾到——!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小的刚走,大的来了。这波是车轮战啊!5萧玄来的时候,我正指挥小元子和那两个老宫女,
进行我们冷宫文化的核心项目——新章节的创作。因为业务繁忙,
我已经没空在墙上打草稿了,直接升级成了口述直播模式。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中间,
手里拿着根鸡腿当惊堂木,正讲到全书第一个小高潮。……只见那‘萧不选’,怒发冲冠,
一脚踹开坤宁宫的大门!他指着皇后‘裴冤月’的鼻子,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质问道:‘说!你为什么要谋害嘤嘤腹中的孩子!’哎,等会儿,这里情绪不对。
我啃了口鸡腿,咂咂嘴,调整了一下。不能这么写,太俗了。我们得换个角度,
突出‘萧不选’的‘渣’和‘蠢’。我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更贱兮兮的语气。
这么写——‘萧不选’冲进宫里,看都没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裴冤月’,
而是径直扑到那张刚上演完‘一碰就倒’绝技的柳嘤嘤床前。他握着柳嘤嘤的手,眼泪汪汪,
声音哽咽,‘嘤嘤,我的嘤嘤,你受苦了!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演,
接着演,他就是个奥斯卡影帝!裴冤月在一旁冷笑,心想,大哥,
人家柳嘤嘤刚喝了一碗红糖水,搁这儿给你演‘战损妆’呢,你这眼泪是不是流得太早了点?
你家的龙种,难道是纸糊的,一碗红糖水就能冲走?我正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小元子和两个老宫女在旁边奋笔疾书,记得满头大汗。整个场面,
充满了创作的激情和团队合作的火热氛围。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我正讲到兴头上,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谁啊?
没看我们这儿正开‘项目策划会’呢吗?说了多少遍,非核心成员禁止入内!
有事走OA流程!门口安静了。院子里的三支笔,也瞬间停了。
小元子和那两个老宫女,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他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惨白。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恐,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后。
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门口,
站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不是萧玄那个狗男人,还能是谁?他身后,
跟着一大群太监和侍卫,把我们这个小小的院子,衬托得更加破败。阳光正好,
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错愕,有愤怒,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荒谬感。我猜,他可能是在想:我是谁?
我在哪?我那个曾经端庄贤淑、见到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皇后,现在在干什么?
她不仅在啃鸡腿,还在……现场直播编排我的八卦?
还把我写成了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奥斯卡影帝?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
被按下了暂停键。我嘴里还叼着半口鸡肉,手里还高举着那根油腻腻的惊堂木
我们就这样,隔着三米的距离,深情对望。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职业生涯破碎的声音。
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这就是。什么叫大型翻车现场?这就是。
我那三个可怜的员工,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陛……陛下……
萧玄没理他们。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我默默地,
把嘴里的鸡肉咽了下去。然后,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佩服的决定。我站起身,
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属于金牌销售的微笑。哟,
陛下,您怎么来了?我拿起石桌上那几张刚写好的草稿,热情地递到他面前。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霸道帝王》最新章节刚出炉,您是第一个读者!
要不要体验一下‘超前点映’服务?看在您是我前夫……啊不,是九五之尊的份上,
给您打个八折!萧玄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太监总管,
脸已经绿得像个邮筒。我甚至能听到,周围那些侍卫,在拼命憋笑时,铠甲发出的咯吱
声。我知道,我完了。但我裴月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萧玄,来吧。让我们互相伤害吧!
6院子里的风停了。萧玄站在那儿,身影被拉得老长,像极了一根戳在地里的大号冰糖葫芦,
还是不蘸糖、只剩酸味儿的那种。他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叠草纸,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破防的高级光芒。裴月,你刚才说,这叫什么?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窖里刚爬出来的陈年老僵尸,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冷气。我稳住心神,
把嘴里最后一丝鸡肉咽下去,还顺便打了个带着油腥味儿的饱嗝。回陛下,
这叫《皇家内核情报周刊》之霸道篇。我一脸诚恳,双手把纸递得更近了一点。当然,
如果您不喜欢这个名字,咱们也可以改叫《关于推动后宫文化产业多元化发展的指导意见》,
您看,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对吧?萧玄的脸抽成了包子褶。
他伸出那只常年批阅奏折、金贵得不行的手,指着纸上那行萧不选痛哭流涕的描写。
萧不选?奥斯卡影帝?裴月,你真当朕不识字,
还是觉得朕这颗脑袋长在脖子上只是为了显高?我赶紧摆手,那速度快得能给自己扇扇子。
哪能呢!陛下您这颗头,那是智慧的结晶,是大梁最高的信号塔!
我这不是怕直呼您名讳犯禁嘛,所以特意取了个充满文学意蕴的艺名。您想啊,‘不选’,
多么具有佛性,多么脱离低级趣味!萧玄冷笑一声,迈开大步,
走到我那张摇摇欲坠的石桌旁,大喇喇地坐下。那架势,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倒像是来吃路边摊的大爷。八折?你刚才说,要给朕打八折?他挑了挑眉,
眼底闪过一抹算计。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狗男人不按套路出牌,他居然想跟我谈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