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推拿馆只在子时开门,不接待活人,只伺候“大爷”。
今晚的客人是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头,浑身硬得像铁板,一进门就嚷嚷着腰间盘突出。
“您这是在棺材里躺太久,睡姿不对压迫神经了。”我一边给他拔火罐,一边吐槽,
“这火罐得用三昧真火,不然吸不住您的铜皮铁骨。”老头疼得龇牙咧嘴,
两颗獠牙差点戳破我的按摩床。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愣头青道士举着桃木剑冲进来:“妖孽受死!”老头还没动,我先怒了:“排队去!
没看正忙着吗?那个道士,你肾虚,要不要先按两把?”1.“你……你说谁肾虚?
”那年轻道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举着桃木剑的手都在抖。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专心致志地调整着火罐上的三昧真火。火苗“噗”地一下,从赤红色变成了幽蓝色。
躺在床上的清朝老僵尸舒服地哼了一声,身上的尸气都淡了几分。“妖人!
你竟敢与僵尸为伍,还用邪火害人!”年轻道士气得跳脚,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
直直朝我刺来。剑尖带着一股纯阳之气,普通鬼物挨上一下,魂飞魄散都是轻的。可惜,
我不是普通鬼物。我也不是人。我只是个开推拿馆的。“赫连将军,麻烦抬下胳膊,
这边肌肉粘连了。”我头也不抬地吩咐。床上的老僵尸,也就是赫连将军,
不耐烦地“唔”了一声,干枯的手臂猛地一挥。“砰!”一声闷响。
那个气势汹汹的年轻道士,像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又滑了下来。
他手里的桃木剑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赫连将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哪来的毛头小子,
打扰本将军做理疗。裴师傅,这小子阳气挺足,要不……给你当宵夜?
”我白了他一眼:“赫连将军,医嘱忘了?忌辛辣,忌活物,尤其是这种气急败坏的,
吃了容易上火。”将军悻悻地闭了嘴。我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墙角,蹲下身,
看着嘴角溢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年轻道士。“都说了,排队。”我伸出两根手指,
在他手腕上搭了一下。“啧,年纪轻轻,气血两亏,肝火旺盛,还肾水不足。”我摇了摇头,
一脸的悲天悯人。“看你也是个修行人,给你打个八折。全身经络疏通,附赠补肾固元套餐,
一共三千冥币。现金还是扫码?”道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真是,这届的道士,心理素质太差。2.我叫裴寂,这家“子时堂”的主人。
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是抓鬼,是给鬼推拿。用我爷爷的话说,但凡是个活物,
都逃不过生老病死。那死了的,也逃不过关节僵硬,魂体不畅。我们这一脉,
就是阴间的“老中医”。我把那晕过去的道士拖到角落,免得他占地方。
赫连将军的理疗做完,浑身舒坦,从僵硬的铁板变成了有点弹性的木板。
他满意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裴师傅,这是前朝大内统领的腰牌,
上好的阴沉木,算这次的诊金。”我接过来掂了掂,成色不错。“行,下次来记得提前预约,
最近预约的鬼有点多。”送走赫连将军,我看了看角落里的道士。还没醒。
我从药柜里拿出一瓶“醒神露”,主要成分是百年老僵尸的口水和猫尿。对着他脸上一喷。
那道士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眼神还有点迷茫。“醒了?”我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醒了就说说吧,师承何处,为何半夜闯我医馆?”他警惕地看着我,
缩在墙角:“我乃龙虎山第一百零八代弟子玄清!你这妖人,休想套我的话!”龙虎山?
没听过。可能是什么不入流的小门派。“我不管你是什么山,砸了我的门,惊了我的客人,
还弄坏了我的地板。”我指了指被他撞裂的地砖,“赔钱。
”玄清的脸又红了:“我……我乃修道之人,身无分文!”“没钱?”我笑了,
“没钱就打工抵债。”我指了指门口的风铃。“叮铃铃——”风铃无风自动,
一个穿着华丽宫装,却没了脑袋的女鬼飘了进来。她腋下夹着自己的脑袋,
脑袋上还化着精致的妆容。“裴老板,我预约了今晚的颈部缝合,要最新款的蝴蝶结样式。
”那颗脑袋开口说道,声音娇滴滴的。我冲玄清扬了扬下巴。“去,把客人引到二号理疗室,
顺便把她的头摆正了,别让她自己拿,刚做的指甲,碰坏了你赔不起。
”玄清看着那个无头女鬼和她腋下的脑袋,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我摇了摇头。这届道士,
不仅心理素质差,胆子也小。3.玄清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打工抵债的命运。他醒来后,
发现自己被我用缚鬼索捆在了椅子上。这种绳子,对鬼怪是禁锢,对活人嘛,就是结实了点。
但他是个道士,体内的阳气和缚鬼索的阴气一冲突,浑身酸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这妖人!快放了我!不然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玄清有气无力地喊。
我正在给那位无头妃子做缝合。用的针是淬了月光的银针,线是千年冰蚕丝。
“你师父很厉害?”我随口问。“我师父乃是当代天师!斩妖除魔,法力无边!
”玄清说起他师父,一脸的骄傲。“哦。”我应了一声,手下不停,
很快就打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那妃子的脑袋被重新安回脖子上,她照了照镜子,
满意极了。“谢谢裴老板,手艺真好。”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成色极佳的玉簪:“这是小费。
”我收下玉簪,对她摆摆手:“慢走,三天内别做摇头晃脑的动作,容易开线。
”等妃子一走,店里又安静下来。我搬了张椅子,坐在玄清面前。“现在,
我们来谈谈你的工作内容。”“首先,前台接待。客人来了,你要负责引导。”“其次,
卫生打扫。有些客人不太讲究,会掉点零件,或者漏点阴气,你要及时清理。”“最后,
也是最重要的,端茶倒水。”玄清气得浑身发抖:“我堂堂龙虎山弟子,
你让我伺候妖魔鬼怪?”“不然呢?”我反问,“你还想让我好吃好喝供着你?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浑身湿漉漉的水鬼,他每走一步,
地上就留下一滩黑色的水印。“裴大夫,我这风湿又犯了,疼得受不了。
”我指了指玄清:“去,把他扶到三号床,顺便把地拖了。”玄清梗着脖子,不动。
我也不生气,拿起旁边的一根艾条,点燃了。这不是普通的艾条,里面加了鬼哭藤的粉末。
我把艾条凑到玄清的鼻子下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气味直冲天灵盖。玄清的脸瞬间就绿了,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拖!我拖还不行吗!”他哭喊道。我这才满意地收回艾条,
解开了他身上的缚鬼索。看着玄清认命地拿起拖把,我深藏功与名。对付这种愣头青,
就得用点“物理”手段。4.玄清的打工生涯,充满了血与泪。当然,是他的血与泪。
第一天,他给一个吊死鬼引路,因为多看了人家脖子上的勒痕一眼,
被吊死鬼的舌头追着抽了半个晚上。第二天,他打扫卫生,想把一个骷髅架子掉的肋骨扔掉,
结果被那骷髅架子追着骂“败家子”。第三天,
他给一个吸血鬼伯爵倒“茶”——一杯温热的鸭血,因为手抖洒了点出来,
伯爵优雅地擦了擦嘴,问他想不想体验一下被吸干的感觉。玄清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天内,
被震碎了,又被强行黏合起来,然后再次震碎。他开始明白,这些“妖魔鬼怪”,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们会因为关节痛而呻吟,会因为皮肤不好而烦恼,
会为了插队而吵架。除了长得千奇百怪,死法五花八门,他们和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这天晚上,店里来了个大客户。一个穿着古代铠甲,身材魁梧的将军,
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一口巨大棺材的阴兵。将军一进门,就声如洪钟:“裴神医!
我家主上尸变出了点问题,您快给看看!”我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笔大生意。“抬进来吧。
”棺材盖打开,一股冲天的尸气混合着雷电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玄清“嗷”一嗓子就躲到了我身后。我定睛一看,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穿着王侯的服饰,
面容俊美,但双目紧闭。他的身体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裂缝中还闪烁着丝丝电光。“这是……被天雷劈了?”我皱眉。
将军一脸悲痛:“主上本是千年不化的旱魃,前几日欲要突破,引来了九天雷劫。
虽侥幸未散,但雷力入体,尸骨欲裂,动弹不得。”我伸手探了探,
那旱魃体内的雷力狂暴无比,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碎。这活儿,有点棘手。
“能治,但价格不菲。”我沉声道。“钱不是问题!”将军大手一挥,“只要能治好主上,
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我点了点头,对身后的玄清说:“去,把我的‘雷击木’针盒拿来。
”玄清哆哆嗦嗦地去了。我则开始准备“手术”。这不仅仅是正骨,这是在跟天雷抢“人”。
我深吸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玄清捧着一个焦黑的木盒回来,
脸色发白:“裴……裴哥,这东西,真的能行吗?”盒子里,
整齐地排列着一套由粗到细的木针,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行不行,
试了才知道。”我抽出一根最粗的木针,对准了旱魃心口的一处大穴。“看好了,
这叫‘以雷引雷’。”话音刚落,我手腕一抖,木针瞬间刺入。“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电光,从旱魃体内被引导出来,顺着木针,瞬间窜满了整个房间!
玄清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而我,站在雷光之中,面不改色。“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5.“帮……帮忙?”玄清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指着那满屋子乱窜的电蛇,脸比纸还白。
“我过去……不是直接被电成灰了?”“你身上有我的安神符,死不了。”我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玄清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连滚爬爬地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旱魃的肩膀。入手处一片冰凉,还带着滋滋的电流,
麻得他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裴哥,我……我感觉我要升仙了!”“闭嘴,影响我发挥。
”我双手翻飞,一根根雷击木针不断刺入旱魃的身体。每一针下去,
都会引出一股狂暴的雷力。整个理疗室,已经变成了一个雷电的囚笼。
那两个阴兵和将军早就退到了门外,一脸敬畏地看着里面。“这裴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敢徒手掌控天雷!”“主上有救了!主上有救了!”我听不到外面的议论,
我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病人”身上。他体内的雷力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我需要做的,就是给这匹野马套上缰绳,让它为我所用。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稍有不慎,
不光旱魃会当场爆炸,我和玄清也得跟着陪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玄清也从一开始的鬼哭狼嚎,变成了咬牙坚持。他能感觉到,
身下那具身体里的狂暴力量,正在一点点变得温顺。终于,我刺下了最后一根针。
“嗡——”所有的雷光,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尽数回收到旱魃的体内。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旱魃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皮肤也恢复了玉石般的光泽。我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裴哥!
”玄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脱力了而已。“成了。
”我说。话音刚落,棺材里的旱魃,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灿若星辰,
却又深如寒潭,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点了点头,
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特级专家会诊,加急雷劫后遗症处理,承惠,十万冥币,
或者等价的宝物。”旱魃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孤,从不欠人情。”他抬手一招,
他身下的那口棺材,竟然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雕,飞到我的手里。
“此乃‘养魂棺’,万年阴沉木所制,可滋养魂体,温养法器。够不够?”我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宝贝!“够了够了!”我连忙把小棺材收好,“欢迎下次光临!”旱魃却没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边的玄清身上。“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玄清一愣:“什么?
”旱魃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和冰冷。“龙虎山……玄天一脉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