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这鱼28一斤,你怎么就买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超过15块钱的菜不准进这个家门!”我爸林建国指着那条还在塑料袋里扑腾的鲈鱼,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在磨我妈的神经。“这多出来的13块钱,从你那份生活费里扣!
”我妈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眼圈瞬间就红了。三十年了,
我们家就是一台冰冷的计算器,每一笔开销都要被除以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嗡嗡震动,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尊敬的彩民,恭喜您在双色球第XXXX期中得一等奖,
奖金2000万元,税后实得1600万元。我看着我爸那张因为13块钱而扭曲的脸,
又看看我妈默默忍泪的侧影,关掉了手机屏幕。1“爸,一条鱼而已,至于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挡在我妈面前。林建国眼睛一瞪,
火力瞬间转移到我身上:“你懂什么!这不是一条鱼的事,这是原则问题!你妈就是这样,
花钱大手大脚,一点规矩都不懂!我们家实行AA制,就是为了公平公正,
谁也别占谁的便宜!”“三十年了,你跟我妈算的清清楚楚,连一度电、一滴水都要算,
这叫公平?”我胸口一股火在烧。“怎么不公平?我养你到十八岁,学费生活费我出大头,
你妈出小头,这笔账我都没跟她细算!现在你工作了,每个月给你妈两千,给我两千,
这叫孝顺,一碗水端平!”林建国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是什么青天大老爷。
我妈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小墨,别跟你爸吵,是我不对,我不该买这么贵的鱼。
”看着我妈卑微的样子,我心如刀割。她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出头,
除去给林建国的“家用”一千五,再给我爸两千里的“她那一半”,
自己手里剩下不了几个钱。买条二十几块的鱼,对她来说,确实是奢侈。而我爸,
退休金七千多,一分钱家用的“公摊”都不出,我的两千块钱他心安理得地收着,
还整天防贼一样防着我妈。“林建国,这日子你过得有意思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有没有意思,也是我们俩的事,你个小辈插什么嘴!
”林建国被我直呼其名,顿时恼羞成怒,“赵静,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现在都敢直呼老子大名了!”他把气全撒在我妈身上。我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脸色更加苍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行,
你的原则,你的规矩,我都懂了。”我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这条鱼28,
一人一半是14。我妈退休金三千,你的七千。按收入比例,
我妈应该出28乘以3000/10000,也就是8块4。你该出19块6。
你不但没给钱,还想从我妈那再扣13,里外里你想赚我妈27块6。爸,
你这算盘打得真精。”林建国被我一串数字说得愣住了,随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只是在帮你算账,帮你贯彻你的‘公平’原则。
”我收起手机,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这钱,算我给我妈的,让她买鱼吃。
跟你没关系,你别打主意。”说完,我拉着我妈就进了她的房间,把门关上。“小墨,
你别这样,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我妈还在为他辩解。“妈,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斑白的头发和布满愁容的脸,“这种日子,你真的还想过下去吗?
”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哭泣,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她不是不想,
是不能。她没有钱,没有底气,离了这个“家”,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妈,如果,我们有钱了呢?如果我能给你买个大房子,
只属于你自己的大房子,你愿意离开这里吗?”我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我们哪来的钱……”我没有解释那1600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妈,你只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渴望的光越来越亮。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
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心里那块因为中奖而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这笔钱,不是我的,是我妈的救命钱。第二天,我请了假,直奔彩票中心。
流程比想象中简单,签了一堆文件,身份核验,然后就是等待银行通知。
走出彩票中心的时候,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无比清醒。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打车去了本市最高档的一个楼盘。“先生,您好,请问是看房吗?
”售楼小姐笑得职业又得体。“嗯,看你们这最大户型的现房。”我开口。
售楼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了我一遍。我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她的热情明显降了温:“先生,
我们这边最大户型是220平的平层,总价要一千多万,您确定要看吗?”“确定,
现在就能付全款。”我平静地看着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刚办好的银行卡。售楼小姐的表情,
比川剧变脸还精彩。2售楼小姐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变得真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先生您这边请!我叫小王,今天由我专门为您服务!”她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面孔,
亲自给我倒了杯热茶,“我们220平的观景楼王户型,是整个小区位置最好的,南向看江,
视野无敌。”我没心情听她那些天花乱坠的介绍,直接打断:“带我去看现房,精装修,
能拎包入住的那种。”“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们刚好有一套顶楼的样板间,
装修都是请香港名设计师设计的,全套进口家电,您肯定满意!”电梯平稳上升,直达顶层。
门一打开,我便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江水如带,
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屋内的装修低调奢华,开放式的厨房,宽敞的客厅,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昂贵”两个字。“这套房子,我妈会喜欢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就刷了卡。一千两百万,全款。售楼处所有人都轰动了,
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我不在乎。签完合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晚上回到家,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林建国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厨房里忙碌,晚饭是白粥配咸菜。
那条28块钱的鱼,最终还是没能出现在餐桌上。我走进厨房,我妈正在切咸菜,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妈,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妈手一顿,回过头,
疑惑地看着我:“收拾东西?去哪?”“去我们的新家。”我把那串崭新的钥匙放在她面前。
黄铜色的钥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我妈愣愣地看着钥匙,又看看我,
眼神里全是迷茫:“小墨,你……你别吓妈妈。”“我没吓你,妈。我买了一套新房子,
精装修的,什么都有,我们今天就搬过去。”“买房子?你哪来的钱?
”我妈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正想说出彩票的事,客厅里传来林建国不耐烦的吼声。
“赵静!饭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吗!”我妈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外走。
我一把拉住她。“妈,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听他使唤了。”我拉着她走出厨房,
走到林建国面前。“林建国,我们谈谈。”林建国斜了我一眼,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谈什么?谈你今天怎么顶撞老子吗?”“谈你和我妈离婚的事。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电视里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林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半秒,然后爆发出夸张的笑声。“离婚?哈哈哈哈!
赵静,这是你的意思?你要跟我离婚?”他指着我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离了我,
你能去哪?你有钱吃饭吗?你有地方住吗?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离了我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的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我妈心上。我妈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我扶住她,
迎上林建国的目光,眼神冰冷。“她用不着你操心。住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至于钱,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她也一样不缺。”“就凭你?你一个月那几千块钱的工资?
你给你妈买房子?你买个厕所都费劲!”林建国满脸不屑。“爸,你是不是觉得,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有钱?”我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妈离开你,就活该去喝西北风?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很好。”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下午联系好的搬家公司。“喂,师傅吗?可以上来了,对,就是这个地址。东西不多,
就一个房间里的。”挂了电话,我看着林建国震惊的脸,平静地说:“在你眼里,
我妈一文不值。但在我眼里,她值得最好的。今天,我就带她走。离婚协议书,
我的律师明天会送过来。”林建国彻底懵了。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们母子,
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林墨,你别以为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这婚就离不了!
赵静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顺便,让法官算一算,这三十年,你从我妈身上,到底占了多少便宜。”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是搬家公司的师傅到了。“你好,请问是林先生家吗?”“是我,进来吧。
”我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就是那个房间,里面所有东西都搬走。
”师傅们训练有素地走向我妈的房间。林建国彻底暴怒了,
他冲过来想拦住那些师傅:“谁敢动!我看谁敢动我们家的东西!”我直接横身拦在他面前。
“林建国,我最后叫你一声爸。你要是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别在这撒泼。
”“你……你这个逆子!”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最终,他的手还是没能落下来。他看着我陌生的眼神,
仿佛第一天认识我。而我妈,从头到尾,都愣在原地,像一个木偶。
直到搬家师傅把她的箱子搬出来,她才如梦初醒,跑过去,从一个旧箱子里,
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木盒子。她抱着那个盒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我知道,
那里面是她所有的“私产”,一些旧照片,我小时候的奖状,还有……她藏了三十年的,
一本账本。3搬家公司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
我妈房间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被打包一空。偌大的房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墙上因为常年挂着结婚照而留下的一圈浅色印记,显得格外刺眼。
林建国就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愤怒的石雕,死死盯着我们。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愤怒和一丝被背叛的惊慌。“赵静,你真要走?”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不再是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为了这么个逆子,你连家都不要了?
”他还在试图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妈抱着那个小木盒,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看林建国,而是看向我。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乞求,一丝依赖。
我朝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
迎向林建国的目光:“林建国,不是因为小墨。是因为我自己,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这是三十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林建国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和沉默。“你不想过?你凭什么不想过?
我亏待你了吗?这些年,家里哪件事不是按规矩来的?AA制,多公平!”“公平?
”我妈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惨笑一声,“你的工资卡,我三十年没见过一分钱。
我的退休金,每个月要交一半给你当家用。小墨给我的生活费,你也要分走一半。
我买块豆腐你都嫌贵,你给自己买上千的茶叶,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这些话,像一颗颗子弹,打在林建国身上。他脸色涨红,
嘴唇哆嗦着:“那……那是我挣的钱!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的钱,
也该为这个家做贡献!”“我做的贡献还少吗?”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举起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的手,“这个家,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我操持的?
我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爸妈,带大儿子,我没找你要过一分钱工资!林建国,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她哭了,压抑了三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建国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拉着我妈的手,对搬家师傅说:“走吧,
师傅。”“站住!”林建国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想走可以,
把话说清楚!离婚可以,财产怎么分?这房子是婚前财产,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家里的存款,我们一人一半!”“存款?”我冷笑,“你卡里那点钱,够付我律师费吗?
”“你什么意思?”林建国警惕地看着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拉着我妈,绕过他,直接往外走。他想上来拉扯,
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直到我们走进电梯,还能听到他在屋里气急败坏的咆哮。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听得到我妈压抑的抽泣声。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发泄。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向城东的那个高档小区。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妈渐渐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有些不安地问我:“小墨,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一个新家吗?你到底哪来那么多钱?”“妈,我中彩票了。
”我决定告诉她真相。我妈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中……中彩票?中了多少?
”“税后一千六百万。”“一……一千六百万?”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这……这是真的?”“真的。妈,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我妈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激动,是释放。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车子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我带着她,坐上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当那间灯火通明、窗外是璀璨夜景的房子展现在她面前时,我妈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不敢迈出一步。“妈,进来吧,这是我们的新家。
”我拉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进去。她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件东西。
她摸摸柔软的真皮沙发,看看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厨房,最后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
是她生活了一辈子,却从未见过的风景。“真……真好看。”她喃喃地说。“妈,以后,
你每天都能看到。”我从身后抱住她。她转过身,紧紧地抱住我,放声大哭。“好孩子,
我的好孩子……”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妈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然而,
我没想到,林建国的报复,和我那些“亲戚”的贪婪,会来得那么快。第二天一早,
我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林墨吗?
我是你姑姑!你这个不孝子,你把我哥气得犯了心脏病,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你赶紧给我滚过来!”4我姑姑林建红的声音,像是烧开的水壶,尖锐刺耳。“哪个医院?
”我语气平静。“市中心医院!你赶紧的,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说完就恶狠狠地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我妈正系着围裙,
在崭新的厨房里给我做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这是三十年来,我第一次看到她为自己而活的样子。
我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妈,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早饭不吃了。”“哎,
怎么又不吃早饭……”我妈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嗔怪。“回来再吃。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换上鞋就出了门。我没去医院。
林建国有没有心脏病我比谁都清楚,他身体好得很,每年体检指标比我还健康。
这不过是他和我那好姑姑唱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逼我妈回去,或者,从我身上榨取点什么。
我直接去了我提前约好的律师事务所。“李律师,事情就是这样。我的要求很简单,
尽快离婚,财产方面,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求对方不再骚扰我母亲。
”李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冷静又专业。他听完我的叙述,推了推眼镜:“林先生,
你确定对方名下没有其他隐藏财产吗?根据婚姻法,婚后共同财产应该平分。
如果就这么放弃,对你母亲来说,损失很大。”“我确定。”我摇了摇头。至少在当时,
我认为林建国除了那套老房子和他的工资卡,一无所有。“好的,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起草离婚协议,并尝试与对方沟通。不过,从你的描述来看,你父亲的性格,
恐怕不会轻易签字。”“我知道。”我站起身,“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
一切拜托您了。”从律所出来,我才开车去了医院。还没到病房门口,
就听见我姑姑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哥,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啊!
养个儿子跟养个仇人一样!现在倒好,翅着翅膀,拐着媳妇跑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死活都不管了!”“就是啊,大舅,林墨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哪有把亲爹气进医院,自己躲起来的道理!”说话的是我表哥,王浩。我推开病房门。
一屋子的人,我爸的兄弟姐妹,我的表哥表姐,全都到齐了。林建国穿着病号服,
半躺在床上,脸色确实有点白,但看我进来,那眼神里的火气,可一点不像个病人。
我姑姑林建红第一个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还知道来啊!你这个白眼狼!
你爸要是有个好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病床前。“爸,感觉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林建国把头扭到一边,不看我,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旁边的表哥王浩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还能怎么样?医生说急火攻心,血压都快二百了!
林墨,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赶紧去把你妈找回来,给你爸磕头认个错,
这事就算过去了。”一家人七嘴八舌,全都是在指责我。没有人问一句事情的起因,
没有人关心我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他们眼里,我妈就该逆来顺受,我就该愚忠愚孝。
“我妈不会回来了。”我看着他们,平静地宣布,“我已经请了律师,
准备跟我爸谈离婚的事。”这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离……离婚?”我姑姑的声音都变调了,
“林墨你疯了!你让你妈跟你爸离婚?她都这把年纪了,离了婚,让她去要饭吗?
你这是要逼死她啊!”“就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劝和不劝分,
你倒好,还火上浇油!”我二叔也皱着眉头教训我。我看着他们一张张“为我好”的嘴脸,
觉得无比可笑。“我妈要不要饭,就不劳各位操心了。我养得起她。”“你养得起?
”我姑姑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就凭你那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林墨,
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听姑姑一句劝,赶紧把你妈送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爸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严格要求你们,是怕你们乱花钱!”“是吗?
”我看向病床上的林建国,“爸,姑姑说你是为我好,是这样吗?”林建国终于开口了,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没错!这个家,必须有规矩!”“好,既然你没错,
我妈也没错,那离婚就是最好的选择。大家各自安好。”“你!
”林建国气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哥,你别生气,跟这混小子生什么气!
”我姑姑赶紧安抚他,然后又转向我,换了一副嘴脸,“小墨啊,我知道,
你爸这脾气是有点倔。但是,他毕竟是你爸。你看,他现在都病成这样了,
你就不能服个软吗?再说了,你妈跟你爸过了大半辈子,街坊邻居都看着呢,这要是离了婚,
你让她脸往哪搁啊?”她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脸面?我妈在你林家,有过脸面吗?”我冷笑,“你们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她?
除了使唤她干活,把她当免费保姆,你们谁把她当过亲人?”我姑姑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表哥结婚,我爸随礼五万,这钱,
是不是逼着我妈掏了两万五?我表姐生孩子,我爸包了一万的红包,这钱,
是不是又让我妈出了一半?你们谁家有事,我爸出钱比谁都大方,
回头就从我妈那一点退休金里扣。你们吃着我爸的,喝着我爸的,有没有想过,这里面,
有我妈的血汗?”病房里鸦雀无声。这些事,他们心知肚明,但从没人说破。今天,
被我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不住了。“那……那也是我哥愿意!
有本事你找你爸要去!”我姑terse的表哥王浩恼羞成怒地喊道。“对,我是该找他要。
”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林建国身上,“爸,既然今天人都在,那我们就把账算一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根据我妈那本秘密账本,连夜整理出来的。
“三十年来,你一共逼我妈为你家的亲戚花了多少钱,我这都记着。还有,家里的水电燃气,
伙食开销,三十年,一共是多少,我妈承担了多少,你承担了多少。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算清楚了,签了离婚协议,我保证,以后我们母子俩,绝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林建国看着我手里那个本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慌。
5林建国死死盯着我手里那个小小的本子,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当然知道那里面记着什么。那里面记着的,是他三十年来道貌岸然的“公平”面具下,
所有的自私与算计。“你……你拿个破本子吓唬谁!”他嘴上强硬,
但声音里已经带了虚张声势的颤抖。“是不是吓唬你,我们法庭上让法官看,不就知道了?
”我翻开本子,念出第一条,“1995年3月,姑姑林建红家盖房子,
你‘借’给她五千块,回头逼着我妈从生活费里,每个月扣二百,扣了两年多才还清。
这笔钱,林建红女士,你还了吗?”我姑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你……你胡说!
那钱我早就还给我哥了!”“还了?有证据吗?是我爸的银行流水,还是你写的收据?
”我步步紧逼。她顿时语塞,求助似的看向林建国。林建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她。
“1998年,二叔做生意赔了钱,你拿了两万块给他,告诉我妈,这是‘家庭共同投资’,
亏了也要一起承担。我妈那几年,连件新衣服都没买过,全给你填窟窿了。二叔,是这样吧?
”我二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说。“还有表哥你,”我看向王浩,
“你上大学那年,我爸每个月给你寄八百块生活费,寄了四年。他跟我妈说,
这是‘家族人才培养基金’,我妈也得出钱。可我上大学的时候,他每个月只给我五百,
还说男孩子要穷养。王浩,我说的对不对?”王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
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那是我舅愿意给我的……”“他愿意,我妈不愿意!
”我猛地合上本子,发出的“啪”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们一个个,
心安理得地花着他的钱,有没有人想过,这些钱里,有多少是我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你们把他当亲人,却把我妈当外人,当可以随意压榨的提款机!现在,
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们母子不孝?”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义正言辞的“亲戚”们,此刻全都成了哑巴,一个个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他们不是没理,是没脸。“够了!”林建国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一把抓起床头的杯子,
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我没躲,任由那杯子砸在我肩膀上,水洒了我一身。“林墨!
你这是要逼死我!你是不是非要看我死了你才甘心!”他状若疯狂,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我不想逼死你。我只想带我妈,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冷得像冰,
“离婚协议,律师明天会送来。你签,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
这本账,还有你这些年干过的所有事,我会请律师,在法庭上,一件一件,说给法官听。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站住!”我姑姑林建红突然叫住我。她快步走到我面前,
脸上没了刚才的嚣张,反而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小墨啊,你别生气,你看,都是一家人,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爸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离婚这事,太伤感情了,
我们再商量商量,啊?”我看着她瞬间转变的嘴脸,只觉得恶心。“没什么好商量的。
”“别啊!”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耳语对我说,“小墨,
姑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有钱了。你爸他……他其实手里有点积蓄,你要是就这么离了,
你妈可就亏大了!听姑姑的,别离,咱们想办法,把钱弄到手再说!”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她不是良心发现,
她是闻到了钱的腥味。她以为我“有钱了”,是想联合我,从我爸那里套取更多的好处。
“我再说一遍,我妈的钱,一分都不要他的。他的钱,你们谁有本事,谁要去。
”我懒得再跟这群人纠缠,大步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林建国气急败坏的咒骂,
和我姑姑等人乱作一团的劝解声。我没有回头。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回到新家,
我妈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看到我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小墨,你姑姑打电话给我了,
说你爸住院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没跟他吵架吧?”“妈,你别担心,他没事,装的。
”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就是想逼你回去。
”“那……那我们……”我妈的眼神里又流露出犹豫和不安。“妈,你相信我吗?
”我握住她的手。她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就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从今天起,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过你自己的日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给她看我手机里新家的照片,给她讲我对未来的规划,讲我要带她去旅游,
去吃她以前想吃却舍不得吃的东西。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然而,
第二天,李律师的电话,却带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林先生,
你父亲他……拒绝沟通,而且,他反诉了。”“反诉?他诉什么?”“他……他起诉你,
要求你支付赡养费。每个月……一万。”6“每个月一万?”我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