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我来军区大院，找我爹的七个战友。我爹苏勇十年前牺牲在战场。
我娘苏晓燕突然把我送到乡下石灰窑老李家，要去办要紧事。“念念，等娘回来接你。
”她留给我一个绣着栀子花的香囊，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
起针处多绕半圈——娘独家绣法。一封叠好的信：“如果娘半年没回来，
你就去华北军区找林建国叔叔。”半年，娘没回来。我在老李家吃了半年猪食一样的饭，
睡柴房，干粗活。他们领我爹的抚恤金，告诉我“抚恤金没批下来”。上个月，村里传消息，
西山废矿发现女尸，身边有个绣着栀子花的香囊。我去认尸，不是我娘。警察说，
香囊是我娘的东西。我攥着香囊和爹的烈士证，兜里只有半个冷窝头，蹲在军区大院门口。
站岗的卫兵不让我进。我刚起身，一个穿新棉袄的女人冲过来推我：“哪来的野丫头？滚！
”我踉跄摔倒，窝头滚进泥里。她身后的孩子捡石子打我。“阿姨，我找林建国司令。
”我把烈士证和香囊护在怀里。“林司令也是你能见的？”女人唾沫星子溅我一脸，“呸，
一张破纸就想攀关系？”她伸手要抢。这时，身后传来吉普车急刹声。车门“砰”地打开，
下来七个穿军装的男人。为首那人国字脸，浓眉大眼，视线扫过我怀里的香囊，
瞳孔猛地一缩。他冲过来蹲下，手抖着去碰香囊：“晓燕姐的香囊，你是苏念？”我点头，
眼泪滴在香囊上：“你是林叔叔？”“是我,孩子!”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呢子大衣裹住我发抖的身子，“你娘呢？”“娘不见了。”我哽咽着说，“她让我来找您。
”林叔叔的手猛地收紧。他身后六个叔叔围上来，有人拿起香囊看，有人盯着烈士证，
脸色一个h难看。推我的女人脸白了：“林司令，误会……”“她推我，
”我从林叔叔怀里抬头，指着泥里的窝头，“骂我爹是假的，让小孩打我。”赵叔叔，
后来我知道他叫赵刚，脾气最爆：“警卫员！关她禁闭！明天让她搬出大院！
”女人瘫在地上哭嚎。林叔叔抱我上车。车里暖洋洋的，他握着香囊，
眼圈通红：“你娘什么时候不见的？跟你说什么了？”“去年春天走的。”我把信递给他，
“她说，如果她不回来，就让您看这个。”林叔叔展开信。“林哥：若念念孤身来此，
我已出事。护好她，别找我。”信纸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划着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状。
周叔叔凑过来看，脸色骤变：“这是晓燕姐的紧急记号……她遇到大事了。
”李叔叔一拳砸在车座上：“查！必须查！”车子开进大院，停在二层小楼前。
张婶等在门口。晚饭时，七位叔叔围着我坐，不停给我夹菜。鸡汤、红烧肉、白米饭，
我捧着碗的手应接不暇。“念念，”林叔叔放下筷子，“从今往后，我们七个就是你爹。
谁敢欺负你，我们七个就帮你欺负回去。”我激动地点头。话没落音，麻烦就来了。
王副主任，大门外拦我女人的丈夫，直接闯到家里，脸红脖子粗：“林司令！
为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关我爱人，还要撵我们走，不合规矩吧？”客厅安静得吓人。
赵叔叔拍桌站起，指着王副主任的鼻子：“你再说一遍，谁是野丫头？
”2王副主任被赵叔叔吼得后退半步，嘟哝着狡辩：“我、我就是实话实说！
她一个外来n的……”“外来？”周叔叔站起来，“苏勇同志为掩护我们七个牺牲的，？
你知道吗？他闺女现在无依无靠，我们来养，不行吗?”王副主任脸一下子白了。
李叔叔直接喊警卫员：“通知后勤部，王副主任家三天内必须搬走！抗命按违纪论处！
”王副主任慌了。大院房子金贵，他扑通跪下来，对着我：“念念姑娘，我错了，
你大人大量……”林叔叔看我。我放下筷子，走到爹的遗像前，那是林叔叔刚请出来的，
摆在客厅正中央。“王叔，”我说，“你要跪，不该跪我。该跪我爹。”他愣住了。
“我爹是为国捐躯。”我指着烈士证，“你媳妇骂他是假烈士，你儿子拿石子砸他闺女。
你觉得关三天禁闭，重吗？”王副主任嘴唇哆嗦，爬起来对着爹的遗像咚咚咚三个响头，
额头瞬间青紫：“苏勇同志，对不起！我爱人糊涂，我也糊涂！”人走后，
张婶给我盛了热汤。我小口喝着，此时门又被敲响。“报告。”进来的是个少年，
穿着洗白的军便装，身板挺得像小白杨。他先敬礼：“林司令，文件。
”目光扫到我时停了一下。林叔叔脸色缓下来：“陆沉啊。这是念念，我苏勇大哥的闺女。
”又对我说，“这是陆沉，陆团长的儿子，在隔壁高三。以后在大院，有事你就找他。
”陆沉冲我点头，耳朵有点红：“念念妹妹。”“陆沉哥哥好。”我小声说。
他放下文件要走，赵叔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念念，那个李家，是不是领了爹的抚恤金？
”我手一僵。“每月十块，发三年，一共三百六。”周叔叔翻着本子，脸色沉下来，
“他们跟你说，钱没批下来？”我点头，
冬天缩在柴房发抖、看李家儿子吃鸡蛋的画面又浮现眼前。“操！这钱也敢要。
”赵叔叔骂了句脏话。林叔叔按住我手：“明天就去要回来。连本带利。”陆沉走到门口又，
转身：“首长，我对那片熟，明天我陪念念去。”那天夜里出了另外一些张婶被电话吵醒，
然后跟林叔叔说：“念念外婆邻居来的电话……李家在村里到处造谣，
说年年你被首长包养了。”张婶压低声音，“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念念外婆地址，
寄恐吓信，说要把念念‘真面目’揭穿，让她在大院待不下去。”林叔叔听完，
把杯子重重撂在桌上。“念念，”他看着我，转移了话题，“你娘信上那三个点，
你看清了吗？”我点头。铅笔印很淡，但三个点连成的三角，我记得。“那是坐标。
”周叔叔突然开口，“西山，老档案库。”屋里静了几秒。赵叔叔骂：“他妈的，
一环扣一环，有人不想让念念留在这儿，更不想让我们查晓燕姐的事。”林叔叔走到窗边，
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明天，”他转身，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先去李家。
要抚恤金，破谣言。然后——”他盯着我：“带你去找你娘留下的东西。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站在门口：“首长，我也去。”林叔叔看他一眼，点点头。
夜里我睡不着，摸着那个栀子花香囊。仿佛听到娘绣花时唱着《栀子谣》。香囊里除了信，
还有一张娘穿着军装，和另外几个人站在一起的小照，娘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启明星，永亮。”窗外传来脚步声。我趴窗边看，是陆沉。
他站在白杨树下，抬头看着窗口，手里拎着个小布袋。我推开窗。他举起布袋：“红糖馒头，
张婶让我拿给你。趁热吃。”我跑下楼接过来，馒头热乎乎烫手。“别怕，”他说，
“明天我跟你去。”月光照在他脸上，陆沉棱角分明的脸在笑。对面，林叔叔书房灯还亮着。
七个叔叔的影子映在窗上，看来他们又要一夜无眠。3车子开进李家村时，天才蒙蒙亮。
李大叔和李大妈站在院门口，脸色有些难看。我下车，把烈士证摊开：“李叔，李大妈，
我来拿我爹的抚恤金。”“抚、抚恤金没批下来……”李大叔搓着手，眼睛往屋里瞟。
“没批？”赵叔叔直接把发放记录拍在土墙上，“三年前就发了！每月十块，一共三百六，
签字的可是你李大河！”村民围观的越来越多。“老李，你真吞了勇子的钱？
”“念念在你家吃糠咽菜，你儿子天天吃鸡蛋！
”李大妈一屁股坐地上哭嚎：“我们养她三年不要钱啊！”“养我？”我打断她，
“我每天砍柴喂猪，睡柴房，冬天一双棉鞋都没有。你儿子呢？新棉鞋，新书包，
鸡蛋顿顿不缺。这叫养？”陆沉从车上拿下个布包，
里面是李大叔去信用社取钱的凭证复印件。李大叔瘫坐在地，抖着手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盒，
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钱。我接过时手不住发抖——这可是我爹的命换来的。林叔叔沉着脸，
“给念念和烈士，磕头道歉。”两人对着爹的烈士证，磕了三个响头。离开时，
几个大娘往我怀里塞煮鸡蛋，蒸红薯：“念念，往后一定要好好的。”车开出村子，
拐过道山弯，路上横出辆破拖拉机。李二柱带着四五个人堵在路中间，
手里提着木棍：“站住！逼我哥嫂磕头赔钱，真当我老李家没人了？！
”陆沉第一时间侧身挡在我前面。周叔叔下车，军装笔挺：“李二柱，
你哥嫂吞烈士抚恤金、虐待遗孤，我们依法追讨。你想干什么？拦军车可是犯法的。
”“犯法？你们以多欺少就不犯法？”李二柱挥着棍子，“把钱留下！不然今天别想走！
”他身后几个混混跟着逼近。赵叔叔直接拔枪，没上膛，但黑黢黢的枪口一举，
对面的人全部吓傻了。“拦军车，抢军款，攻击现役军人，”赵叔叔一字一顿，“李二柱，
你猜够判几年？”拖拉机后头突然有人喊：“二叔！算了吧，
他们真有枪……”李二柱脸一阵青一阵白，棍子慢慢放下了。车重新启动。
陆沉一直挡在我那一侧的车窗，直到后视镜里那群人变成黑点，他才松口气，
从兜里掏出颗奶糖递给我。糖很甜。车子刚进军区地界，守门的警卫快步迎上来：“林司令，
户籍办紧急电话——念念姑娘的户口迁移，被卡住了。”“理由？
”警卫压低声音：“那边说……念念可能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产’，正被‘业主’举报，
需要先调查清楚。”我手里捏着的糖纸，攥紧了。林叔叔眼神彻底冷下来：“业主？
李家才磕完头，就敢反咬？”“不止，”警卫声音更低了，
“户籍那边透露……有人打了招呼，要严查念念姑娘的所有手续。
”陆沉忽然开口：“王副主任的爱人张翠花，她姐夫在县户籍科工作？”车内瞬间静下来。
林叔叔沉默几秒，拿起车载电话：“接县委王书记。”电话接通，
林叔叔只说了三句话：“我是林建国。”“我侄女苏念的户口，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办妥。
”“办不妥，我亲自去你办公室，聊聊你手下人是怎么为难烈士遗孤的。”对方连声应下。
半小时后，户籍科科长亲自把办好的户口本送到大院，额头全是汗。红章盖上那页，
我看着“苏念”两个字，手指w轻轻摸了摸。，我终于有个地方能落脚了。
林叔叔的脸色没有放松。他把我叫进书房，七个叔叔都在。“念念，
”他指着我娘信上那三个点，“这个坐标，你娘没告诉过你别的？”我摇头。
周叔叔摊开地图，用尺子量：“东经116.4，北纬39.9——西山第三档案库，
七十年代封存的地方。”“晓燕姐在那里留了东西。”李叔叔肯定道。“得去一趟。
”赵叔叔说，“但那边现在是禁区，得有手续。
”陆沉忽然开口：“我爸去年带人去做过安全巡查，有临时通行证，应该还能用。
”林叔叔看他一眼：“你爸知道吗？”“知道。”陆沉站直，“他让我配合各位首长。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一早，林叔叔、周叔叔、陆沉带我去西山。其他叔叔留守。夜里，
陆沉来敲我窗。我推开，他递进来一个小手电：“明天用。那边没灯。”“谢谢。
”我接过手电，心里暖暖的。“别怕，”他说，“我和你娘见过一面。”我愣住。
“去年春天，她来大院找林叔叔，正好碰上我在训练场。”陆沉声音低低的，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小伙子，以后要是见到我闺女，帮阿姨照应着点’。
”我眼眶发热。“我问她闺女叫什么，她说叫念念。然后笑了笑就走了。”陆沉看着我，
“现在我才知道，她是未雨绸缪啊。”风穿过白杨林，叶子沙沙响。
“我一定会找到她留下的东西。”我攥紧手电。“嗯。”陆沉点头，“我陪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上来，一个铁皮青蛙，上了发条会跳的那种。
“我小时候玩的。”他说，“睡不着就玩这个。”我捧着青蛙，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灯还亮着。我趴窗边看，七个叔叔围在地图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们果然一夜没睡。我也没睡。我给铁皮青蛙上了发条，看它在桌上跳了一圈又一圈。
跳着跳着，天就亮了。4西山浓雾飘渺，对面不见人影。车子停在废弃防空洞口，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军事禁区”的牌子。陆沉掏出通行证，哨兵仔细核对后，拉开铁门。
手电光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第三档案库在深处。”周叔叔看着地图，“得走二十分钟。
”通道里有积水，踩上去啪啪响。陆沉一直走在我侧前方，遇到塌陷处就伸手拉我。
约莫走了十五分钟，前方出现岔路。周叔叔停下，对着我娘信上那三个点的坐标：“左转。
”左转到底，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锁已经锈死，陆沉撬了三次才撬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档案室。成排的铁皮柜延伸到黑暗深处。“分头找。”林叔叔说，
“晓燕姐留下的东西，应该和‘启明星’有关。”我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手电光扫过柜门，
忽然停在其中一个铁柜前，标签被人撕掉了一半，残留的痕迹能看出“苏”字。我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盖着红色印章——“绝密·启明星”。
我手有点抖，小心地拆开封条。袋子里三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半张泛黄的地图。
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我娘穿着军装，和另外五个人站在一起。
背面一行字：“启明星一期：苏晓燕、李卫华、张秀兰、王志勇、周建军、刘素芬。
”刘素芬？这个名字有点熟。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我娘的字迹：“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娘走的路是自己选的。下面这些话，
你要记牢：一、你爹苏勇的牺牲不是意外，是谋杀。二、害他的人叫陈继忠，
现在是金栀会的白手套。三、金栀会是个跨国犯罪组织，他们在找‘启明星’计划名单。
四、名单不能交给任何人，除非你见到代号‘老鬼’的人。”笔记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时间跨度从1975年到1982年，详细记载了陈继忠侵吞侨捐物资、洗钱、灭口的证据。
半张地图上标着几个红点，旁边标注：“侨捐物资埋藏点”。我正看得入神，
突然传来铁门撞击声！“有人来了！”陆沉低声说。手电光瞬间全部熄灭。
我们蹲在柜子阴影里，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五六个人。
光柱在档案室里来回扫射。“分头找，”一个低沉的男声，“代号‘栀子花’的档案，
郑先生要原件。”郑先生？光柱扫过我们藏身的柜子，停了一秒，又移开。我心跳得像打鼓。
他们开始逐个铁柜搜查，距离我越来越近。光要照到我们时，
林叔叔突然从对面柜顶推落一摞文件！“哗啦——”“在那边！”脚步声疾冲过去。“走！
”陆沉拉起我就跑。我们在迷宫般的柜子间狂奔，身后传来怒喝和枪声。
前方出现一扇小铁门。陆沉撞开门，是个储藏室，储藏室堆满杂物。他反手锁门，
用手电快速扫视——墙角有个通风口。“从这儿走！”周叔叔已经掀开格栅。
我被托着推进通风管。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在一处山崖裂缝处。我刚钻出半个身子，就听见下方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崖底，七八个黑衣人正往山上爬。“这边！”陆沉从另一侧裂缝钻出，
拉着我就跑。我们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狂奔，身后枪声轰鸣。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
跑到一处断崖边，没路了。下面是十几米深的河谷。追兵已经逼近。“跳！
”陆沉抓住我手腕。“太高——”“我垫底！”他一把将我推下去，自己跟着跳下。
坠落的时间只有几秒，却长得像一辈子。我闭上眼，准备迎接撞击——“噗通！
”我们摔进厚厚的落叶堆。陆沉在下面，我压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你怎么样？”我慌忙爬起来。“没事。”他咬着牙，“快走，他们马上追下来。
”我扶着他钻进河谷边密林。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水流声——是条小河。“顺着河走，
”陆沉说，“能掩盖足迹。”我们在齐腰深的河水里走了半小时，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
才爬上岸边一处石洞。洞里干燥。陆沉靠在石壁上，解开衣服——右侧肋骨处一片淤青，
已经肿起来了。“得处理一下。”我翻出随身带的急救包，那是张婶硬塞给我的。“你会？
”陆沉看我。“娘教过。”我用绷带给他固定肋骨，手法虽生疏，总算固定住。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和你娘，眼睛很像。”我手一顿。“都是那种，
认定了就不回头的人。”他说。处理完伤口，天已经黑了。我们在洞里生起火，烤干衣服。
我拿出那个档案袋，在火光下细看。“陈继忠……金栀会……”陆沉看着笔记本，
“你娘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个？”“嗯。”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念念，
娘对不起你。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鼻子发酸。洞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陆沉忽然竖起手指：“有人。”我们熄灭火堆，屏息听着。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不止一个人。陆沉悄悄摸出匕首。我把档案袋塞进怀里，
握紧手电——必要时候可以当棍子用。脚步声停在洞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丫头，
出来吧。我是‘老鬼’。”5火光重新亮起时，我看见洞口站着个驼背老人。
他脸上布满刀疤，一只眼睛浑浊发白，但另一只眼睛亮得像鹰。“老鬼？”我攥紧档案袋。
“代号‘老鬼’，你娘的教官。”老人走进来，扫了一眼陆沉，“肋骨断了？手法不错，
你娘教的？”我点头。他在火堆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个硬邦邦的饼：“吃。吃完说正事。”饼很干，但能填肚子。陆沉吃得很慢，
每咽一口都皱眉头。“你娘留的东西，看完了？”老鬼问。“看完了。”我把笔记本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盯着火：“说说，看懂多少。”“我爹是被陈继忠害死的。
金栀会想找‘启明星’名单。我娘在查他们，然后……”我喉咙发紧，“然后她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老鬼声音平静，“是死了。去年三月十七，西山废矿，三枪。胸口两枪，
额头一枪。我埋的。”我眼前一黑。陆沉一把扶住我。“为什么……”我声音发抖。
“因为她快查到底了。”老鬼从怀里摸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半支抽过的香烟，
“这是她在现场留下的。烟蒂上有金栀会的标记——金色栀子花。”他把烟蒂递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