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吧,净身出户。”周寒把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八年。
我看着那几页纸,上面写着:房子归男方,车子归男方,公司股权归男方。我名下的东西,
本来就是零。“签完你就可以走了。”周寒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个会。”我拿起笔。
没有犹豫,没有哭闹,签得干干净净。周寒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闹,会哭,
会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笑了笑,把协议递还给他。“周总,合作愉快。”我转身走出门。
背后,周寒的声音追过来:“苏棠,你别后悔。”后悔?我走进电梯,按下1楼。他不知道,
我这八年,在他公司里,到底做了什么。他更不知道,我今天带走的东西,值多少钱。
1.民政局门口的阳光很好。四月份,北京还有点凉,但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寒站在我旁边,看了眼手表。“快点,我下午有个客户。”我没说话,跟着他走进去。
离婚手续很简单。因为我们没有孩子,没有共同财产——至少协议上是这么写的。
房子是婚前买的,写周寒的名字。车子是公司的,跟我没关系。公司是周寒注册的,
我只是“帮忙”。工作人员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我。“女方确定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
”“确定。”周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大概觉得自己赢了。赢得很漂亮。——半小时后,
我们从民政局出来。两本红本换成了两本绿本。周寒把绿本塞进公文包,看都没看我一眼。
“东西我会让人送到你租的房子。”“好。”“你以后……”他顿了一下,
似乎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保重。”“谢谢。”他上了那辆黑色奥迪A8,车子发动,
一溜烟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然后,我笑了。——三天前。
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周寒一个惊喜。结婚八周年纪念日,我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
买了一瓶他念叨很久的红酒。推开卧室的门,惊喜的确是有的。只不过是给我的。
周寒和一个年轻女人躺在我们的床上。女人我认识。林婉。公司新来的行政专员,25岁,
长得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周寒常说,小林这姑娘不错,干活利索。
原来利索的不只是干活。他们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周寒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
又从尴尬变成……不耐烦。“你怎么回来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道歉,
是质问。我愣在原地。林婉倒是淡定,裹着被子坐起来,还冲我笑了笑。“嫂子好。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摔东西。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周寒和林婉在卧室里小声说话。“她什么反应?”“没反应,挺平静的。”“那就好,
我还怕她闹。”“不会的,她那人……”周寒笑了一声,“老实。”老实。这个词像一根针,
扎在我心上。是啊,我老实。老实地在这个家里,当了八年免费保姆。老实地在他公司里,
当了八年免费员工。老实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他就会看到我的好。结果呢?
他看到的只有林婉的酒窝。——第二天,周寒主动提出离婚。“苏棠,咱们这段婚姻,
早就名存实亡了。”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像在谈一笔生意。“你应该也能感觉到,
咱们之间没有感情了。”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跟了他十年,结婚八年。
从他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我一直在他身边。现在他说,没有感情了。“离婚可以。”我说,
“怎么分?”“分什么?”周寒皱了皱眉,“公司是我的,房子是我的,
你……你这些年也没上过班,有什么可分的?”没上过班?我愣住了。
“我在公司——”“你那叫上班?”周寒打断我,“你就是帮帮忙。我给你发工资,
是看在夫妻的面子上。三千块,还嫌少?”三千块。是的,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千块。
没有社保,没有公积金,没有劳动合同。因为我是“老板娘”,帮忙是应该的。
“公司的客户管理系统——”我开口。“那是我让技术外包做的。”周寒说,
“你就是帮忙录了点数据。”我沉默了。好。很好。“行。”我点点头,
“净身出户就净身出户。”周寒明显松了一口气。“苏棠,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以后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他甚至还想表现得大度。我笑了笑,
没说话。他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让我下定了决心。——离婚当天晚上,我回到租的房子。
一个三十平的单间,月租两千五。周寒派人送来了我的东西。两个行李箱,
装着我的衣服和一些杂物。结婚八年,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猎头公司的李姐:“苏总,考虑得怎么样?
”我打字回复:“可以谈。”李姐秒回:“太好了!那家公司对您非常感兴趣,
特别是您在数据分析和客户管理方面的经验。年薪我帮您谈到了80万,还有期权。
”年薪80万。而周寒给我的“工资”,是一个月三千。我看着这个数字,忽然想笑。
——周寒不知道的是,他公司里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那些设备和办公室。是数据。
是客户数据、供应链数据、销售数据、市场数据。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是我一个人,
花了八年时间,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周寒以为那只是“录数据”。他不知道,
一个完整的客户管理系统,需要多少专业知识。
数据清洗、数据建模、客户画像、销售预测……这些东西,外包技术能做吗?能。
但外包只做系统框架。真正的数据逻辑、算法模型、客户分层标准,都是我设计的。
我是学数据科学的,研究生毕业。周寒追我的时候,说“你这么厉害,来帮我创业吧”。
我信了。然后,帮了八年忙。——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带走。我没有偷任何数据。
我只是,不再提供我的服务。
那些我设计的模型、我写的算法、我建立的客户分类标准……都在我脑子里。公司电脑上的,
只是我的劳动成果。而劳动成果,不是公司的。因为——我从来没有签过劳动合同。
我不是员工。周寒自己说的。——凌晨两点,我收到周寒的微信。“离婚证拿了,
以后好好过。”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周寒,你以为我是净身出户。
但你不知道,你公司里80%的核心数据,是我一个人管理的。你更不知道,你那些大客户,
维护关系的人,是我。你以为那些客户是冲着你周总来的?不,他们是冲着“周太太”来的。
因为我比你靠谱。现在,我不是周太太了。我只是苏棠。一个数据科学硕士,
一个有八年实战经验的数据专家。你的公司,还转得动吗?2.我和周寒是怎么认识的?
十年前,我研究生毕业,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发了篇帖子。讲的是数据在客户管理中的应用。
周寒那时候刚创业,做外贸B2B平台。他看到我的帖子,私信我:“能不能付费咨询?
”后来他约我喝咖啡,聊了三个小时。聊完他说:“我创业缺人,你来帮我吧。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租了个二十平的小办公室,团队就他和一个技术。
我问:“工资多少?”他笑了笑:“你当合伙人,赚了钱分红。”我信了。——第一年,
公司没赚钱。我和周寒挤在那个小办公室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负责搭建数据系统,
他负责出去跑业务。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但已经住在一起。我妈打电话来,
问我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我说再等等,他现在创业忙。我妈说:“创业的男人不靠谱,
你可想清楚。”我说:“他不一样。”——第二年,公司开始盈利。
周寒拉到了第一个大客户,一家做建材的老板,年采购额三千万。那个客户是怎么谈下来的?
周寒请人家吃了三次饭,人家都没答应。后来他带我去。
我给那个老板做了一份数据分析报告,告诉他:用我们的平台,
他每年能省至少15%的采购成本。数据、图表、模型,清清楚楚。老板看完,
当场签了合同。周寒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转了三圈。“苏棠,你太厉害了!”那天晚上,
他向我求婚。“咱们结婚吧,以后一起奋斗。”我答应了。——结婚的时候,
我妈问我:“彩礼呢?”我说:“他创业刚起步,没钱。”我妈问:“房子呢?
”我说:“他名下有一套小房子,还在还贷。”我妈问:“那你图什么?
”我说:“我图他这个人。”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婚礼很简单,没办酒席,
就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结婚证上,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印在一起。那时候我觉得,
这就是幸福。——婚后第一年,公司业务翻了三倍。我搭建的数据系统开始发挥作用。
客户管理、供应链优化、销售预测……每一个功能,都是我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周寒在外面应酬,我在公司加班。经常是他喝完酒回来,我还在电脑前改方案。
他会在我背后抱着我说:“老婆辛苦了,等公司做大了,给你买大房子。
”我说:“我不要大房子,我要股份。”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是一家人,
要什么股份?我的不就是你的?”我没再说。——婚后第三年,公司搬进了新办公室,
从二十平变成了两百平。员工从3个变成了30个。周寒成了周总,西装革履,
出入各种商会和论坛。我呢?还是那个“帮忙的”。公司的组织架构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问周寒:“我的职位是什么?”他说:“你是老板娘,要什么职位?
”我说:“我想要一个正式的岗位,签合同那种。”他皱起眉头:“签什么合同?
你是我老婆,又不是外人。签了合同,不是把关系搞得生分了?
”我说:“可我需要社保——”“社保我帮你交。”他打断我,“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后来我发现,他说的“帮我交社保”,是以灵活就业的方式,交的最低档。
——婚后第五年,公司年营收破亿。周寒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全款。写的他的名字。
他说:“婚后财产都是共同的,写谁不一样?”我说:“那写我的呢?
”他笑了笑:“你一个女人家,名下挂那么多资产干嘛?税务查起来麻烦。”我信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婚前买的房子,婚后还贷的部分,才算共同财产。那栋别墅,
是用公司分红买的。而公司,是他婚前注册的。所以那栋别墅,理论上,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婚后第六年,周寒开始应酬越来越多。他说生意场上,应酬是必要的。我理解。
但我不理解的是,他应酬的对象,怎么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一次,
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一张酒吧的小票,消费8000多。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去酒吧了?”他说:“客户要去,我能不陪吗?
”我又问:“喝酒为什么要消费8000?”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查我账?
”我说:“我就是问问——”“问什么问?”他把小票夺过去,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要被你审问?”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我愣住了,没再说话。
后来我学乖了。不问,不查,不吵。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说我做得不好,我就改。
他说我太敏感,我就忍。我以为这就是婚姻。——婚后第八年。公司年营收破3亿,
周寒成了省里的“优秀青年企业家”。领奖的时候,他穿着定制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感谢我的团队,感谢我的家人……”他没有提我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台下的人问他:“周总,听说你的数据系统很厉害,是哪个团队做的?
”他笑着说:“外包的,找了个技术公司,花了点钱。”我就坐在台下,看着他侃侃而谈。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八年,我给他做了什么?客户管理系统是我搭建的。
数据分析模型是我设计的。核心大客户是我帮他维护的。
他每一次对外吹嘘的“精准营销”、“智能供应链”,都是我的手笔。但在他嘴里,
这些都是“外包做的”。而我,只是“帮了点忙”。——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开始留后路。
我把这八年做的所有东西,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文档。每一个系统的设计思路,
每一个算法的核心逻辑,每一个客户的沟通要点。这些东西,我没有存在公司电脑上。
我存在自己的云盘里。这是我的劳动成果,是我的知识产权。我有权保留。——三个月后,
我发现周寒出轨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越来越懒了。懒得删微信记录,
懒得清理手机相册,懒得编新的借口。林婉,25岁,行政专员,是他自己招进来的。
他们是怎么开始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当我看到他们躺在一起的时候,
我心里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一点……解脱。——现在,我终于自由了。净身出户?好啊。
我带走的,只有我自己。但周寒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值多少钱。3.离婚后第七天。
我去新公司报到。是一家做数据服务的独角兽,B轮估值12个亿。李姐把我介绍给CEO,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陈薇。陈薇看着我的简历,眉头微微扬起。“苏棠,数据科学硕士,
某某大学,八年数据系统搭建经验……”她抬头看我:“你的上一家公司,是周氏实业?
”“是的。”“你在那边的职位是?”我顿了一下:“没有正式职位。
我老公……前夫是老板。”陈薇放下简历,身体往后靠了靠。“说说看,你具体做了什么?
”我开始讲。客户管理系统的架构设计。数据清洗和建模的流程。销售预测模型的算法逻辑。
供应链优化的核心指标。我讲了整整两个小时,用了陈薇会议室里的白板,画了十几页图。
讲完后,陈薇沉默了一会儿。“苏棠,你知道周氏实业那套数据系统,在我们这个行业里,
是什么评价吗?”我摇头。“很多人想买,周总开价2000万,没人觉得贵。”我愣住了。
2000万?我做了八年,周寒给我的“工资”是一个月3000块。八年,
一共是28万8千块。2000万除以28万8,等于69倍。他用我69分之一的价钱,
买走了我八年的时间。——陈薇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苏棠,
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我没说话。“你这样的人才,在我们行业里,年薪百万是起步价。
你会的这些东西,随便拉出去创业,都能拿到投资。”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
“我不知道你前夫是怎么对你的,但我知道,你被低估了。严重地被低估了。”那一刻,
我鼻子酸了一下。八年。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值钱。——入职后,
我很快就上手了。陈薇给我配了一个小团队,5个人,让我负责一个新项目。
是给一家医疗集团做数据中台,合同金额3500万。我花了两个月时间,
把系统框架搭建出来了。客户很满意,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清晰的数据架构。
陈薇在群里表扬我:“苏棠入职三个月,拿下公司上半年最大的单子,大家给她鼓掌。
”我看着屏幕上刷过的一排掌声表情,忽然有点恍惚。在周氏实业的时候,
我做过比这更难的项目。但从来没有人表扬过我。周寒只会说:“这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弄个表吗?”——离婚后第二个月。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手机响了。
是周寒的妈妈,我的前婆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苏棠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老了一些,“最近怎么样?”“挺好的。”“工作找了吗?
”“找了。”“什么工作?工资多少?”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做数据分析,
年薪……”我顿了一下,“还可以。”“多少?”“80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的语气变了。“苏棠,你一个女人,哪来的年薪80万?
你是不是做什么不正当的工作?”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阿姨,
我是做数据——”“行了行了,我不想知道。”她打断我,“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那些年在公司做的那些东西,交接了没有?”我明白了。她不是关心我,
是周寒让她来打探消息的。“交接?”我笑了一声,“阿姨,我在公司从来没有正式入职过。
周寒自己说的,我不是员工,只是帮忙。帮忙的人,有什么可交接的?”“你!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苏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当初是我们周家白养你了?
”“白养?”我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阿姨,我嫁进来的时候,一分钱彩礼没要,
婚礼没办酒席,房子写的周寒的名字。这八年,我在公司没拿过一分钱正经工资,
没有一股股份。请问,谁养谁?”电话那头,周寒的妈妈气得直喘。“你、你等着!
苏棠你等着!”她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等?等什么?
——等不了多久的。因为,周氏实业,已经开始出问题了。——离婚后第三个月。
我从前同事那里听说,周氏实业的数据系统崩了。不是物理上的崩,是逻辑上的崩。
我走之前,把我写的那些算法和模型,全部删除了。不是删公司的数据——那是违法的,
我不会做。我删的是我自己的东西。那些算法是我写的,设计文档是我的,
核心逻辑都在我脑子里。公司电脑上留下的,只是一堆代码。没有注释,没有说明,
没有任何人能看懂。周寒让技术部门去修,结果越修越乱。因为那些代码的底层逻辑,
只有我知道。他们想重建系统,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八年的数据积累,
客户画像、销售预测、供应链模型……全都成了一堆看不懂的数字。——周寒急了。
他打电话给我,第一次是在离婚后第78天。“苏棠,系统出了点问题,
你能不能回来帮忙看看?”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居高临下,像在吩咐一个下属。“不能。
”“什么?”“我说,不能。”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棠,你什么意思?
这系统当初是你做的,出了问题你不管?”“周总,”我语气平静,“当初你自己说的,
那个系统是外包做的,我只是帮忙录了点数据。既然是外包做的,出了问题,你找外包啊。
”“你!”他的声音高了起来,“苏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罚酒?你要怎么罚我?
”我笑了,“告我?告我什么?我又没偷你公司任何东西。我只是把我脑子里的东西,
带走了。周总,我的脑子不属于你公司的资产吧?”电话挂断。——第二天,周寒又打来了。
这次,语气软了很多。“苏棠,我知道之前……可能有些地方对不起你。这样吧,
你回来帮忙,我按市场价给你开工资。一个月5万,怎么样?”5万?
我现在的月薪是6万6。而且,我不用受他的气。“周总,我现在有工作了,年薪80万。
5万一个月,不好意思,没兴趣。”电话那头,周寒明显噎住了。“80……80万?你?
”“对,我。”我说,“周总,你以前不是说,我就是帮忙录数据的吗?录数据的人,
凭什么年薪80万?”我顿了一下。“除非,你以前说的是假话。”周寒没说话。“周总,
你自己选吧。我要是真的只会录数据,那系统崩了跟我没关系。
我要是会的不只是录数据……”我笑了笑。“那你以前欠我的,可不止80万。
”我挂了电话。4.周寒请不动我,开始想别的办法。他花了50万,
请了一个外部的技术团队,试图重建数据系统。那个团队研究了两个星期,
给出结论:“周总,这个系统的底层架构太复杂了,没有原设计者的参与,
重建成本大概在2000万到3000万之间,工期至少一年。”一年?周寒等不了一年。
因为他的核心大客户,已经开始有意见了。——我在周氏实业做的那套系统,
最核心的功能是客户管理。
每一个客户的采购习惯、付款周期、偏好品类、价格敏感度……全部都在系统里。
有了这些数据,业务员跟客户谈判的时候,能精准地知道对方的底线。没有这些数据,
就只能靠猜。周寒的业务团队,已经习惯了“看数据说话”。现在数据没了,
他们两眼一抹黑。——第一个出问题的,是我当初帮周寒拿下的那个建材老板。
那是周氏实业最大的客户,每年采购额5000万。建材老板有个习惯,每年4月份要压价,
因为那是他的财务年度结算期,资金紧张。我在系统里做了提醒,
每年3月底就会自动弹出预警,让业务员提前准备应对方案。今年,没有人提醒。
业务员按原价报价,建材老板当场翻脸。“你们周总是什么意思?去年答应我的折扣呢?
”业务员一脸懵:“什么折扣?”建材老板气得挂了电话。——周寒亲自打电话去挽回,
但建材老板只说了一句话:“周总,以前你太太帮你维护客户关系,做得很细致。
现在换了人,我不太放心。这样吧,今年的单子,我先观望一下。”5000万的订单,
黄了。周寒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第二个出问题的,是供应链。
我在系统里设计了一套智能补货模型,可以根据历史数据预测每个季度的采购需求。
这套模型让周氏实业的库存周转率提高了40%,每年节省仓储成本近200万。现在,
模型没了。采购部门只能靠人工估算。结果,有些货订多了,积压在仓库;有些货订少了,
客户要的时候没货。供应商开始投诉,客户开始抱怨。——离婚后第四个月。
我从前同事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周氏实业的几个核心客户,开始考虑换供应商。
“都是因为服务质量下降。”前同事说,“以前你在的时候,
系统会自动提醒客户的生日、周年庆、偏好什么的。现在啥都没有,客户觉得不被重视。
”我听了,没说什么。这些功能,是我一个一个设计的。周寒以为那只是“录数据”。
他不知道,这些“数据”背后,是多少个通宵的夜晚,多少次反复的测试,
多少页密密麻麻的设计文档。——那天晚上,我坐在新公司的工位上加班。忽然想起八年前,
我和周寒挤在那个二十平的小办公室里。那时候他会给我买奶茶,说“老婆辛苦了”。
那时候他会抱着我说“等公司做大了,给你买大房子”。那时候我以为,
我们是一起奋斗的合伙人。现在我才知道,我只是一个不要钱的员工。不,比员工还不如。
员工至少有合同、有社保、有劳动法保护。我什么都没有。——我算过一笔账。这八年,
我在周氏实业的工作时长,平均每天10个小时以上。按照现在的市场价,
我这个级别的数据专家,时薪至少500块。
10小时×500块×365天×8年=1460万。而周寒给我的“工资”,
一共是28万8。他欠我1431万2千块。还不算那些无形的东西。我的青春,
我的职业发展机会,我的社会认可。这些,算多少钱?——但我不打算去要这些钱。
因为法律上,我要不到。我没有签过劳动合同,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我是周氏实业的员工。
周寒说我是“帮忙”,法律上,“帮忙”不算劳动关系。这是我当初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