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自己是傅寒声生命中最特别的女人。直到他为了救白月光,
亲手签下我的器官捐献同意书。手术台上,他附在我耳边低语:“别怕,
她比你更需要这颗肾。”后来,我如他所愿死在手术台上。再后来,
他跪在我墓前发疯似的挖掘。“颜欢,把我的肾还给我好不好?”可他不知道,
那颗肾早就被我提前处理掉了。---医院的冷气,总是开得足。不是那种清爽的凉,
是贴着骨头缝往里钻的阴寒。VIP病房这一层尤甚,走廊空旷,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惨白顶灯,脚步声都带着回响,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颜欢靠在1609病房外的墙壁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沉甸甸坠着。里面是枸杞鸽子汤,
小火慢炖了四个钟头,撇净了油花,傅寒声说她最近脸色不好,该补补。她自己倒不觉得。
只是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指尖都泛着青白色。隔着磨砂玻璃,里面的声音不太真切,
却还是丝丝缕缕透出来。“疼吗?”是傅寒声,嗓音比平时柔和十倍,掺了蜜,化了水,
是她几乎从未听过的语调。不,也不是从未,最初那几个月,他心情极好时,
也会用这样的声音哄她。只是后来,这声音就吝啬了。“有点……”女人的声音,
娇弱得像初春柳梢上最嫩的那点芽,风一吹就要颤,“你别皱眉,你一皱眉,
我心里更不好受。”“我的错。”傅寒声声音更低,带着纵容的笑意,“等你好了,
想怎么罚我都行。”然后是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女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
颜欢垂着眼,看着自己米白色平底鞋的鞋尖。这鞋子柔软舒适,是傅寒声让人送来的,
一衣柜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吩咐的,样式质地无一不精,
也无一不带着他刻板的、不容置疑的“适合”。她像个精致的人偶,被他妥帖地装扮起来,
放在名为“女友”的玻璃罩子里。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的声音,轱辘压过地面。
颜欢深吸一口那消毒水味儿刺鼻的空气,挺直了背,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温声软语戛然而止。片刻,门从里面拉开。傅寒声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衬衫,
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那点残余的柔和,
在看见她的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平静。“来了。”他说,
侧身让她进去。病房里宽敞得不像话,更像一个豪华套间。空气里浮动着百合甜腻的香气,
混着药味。苏晚晴半靠在床头,脸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透着易碎的脆弱。
她看到颜欢,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瞥了一眼傅寒声,
才细声细气地打招呼:“颜小姐,麻烦你又跑一趟。”“苏小姐。”颜欢点了点头,走过去,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点汤,趁热喝比较好。”“谢谢,你总这么客气。
”苏晚晴说着,目光又飘向傅寒声,带着依赖,“寒声,
我没什么胃口……”傅寒声已经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
浓郁鲜香的气味散出来。他盛出一小碗,试了试温度,才坐到床边,舀起一勺,
送到苏晚晴唇边:“多少喝一点,颜欢炖了很久。”语气平淡,却是不容拒绝。
苏晚晴微微红了脸,嗔怪地看他一眼,还是张口喝了。颜欢站在那里,
看着傅寒声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侧脸线条,是她曾经抚过无数次,眷恋过无数次的。此刻,
他全部的耐心和细致,都给了床上那个娇怯的女人。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着,
起初是尖锐的一点痛,然后那痛感慢慢弥散开,变得麻木而空泛。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隔着玻璃,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海。“肾源的事,”苏晚晴喝了小半碗,
轻轻推开傅寒声的手,转向颜欢,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还是没消息。
医生说我等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傅寒声放下碗,
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别胡思乱想。”他低声安抚,
然后,目光转向颜欢。那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重若千钧,压得颜欢呼吸一滞。
“颜欢,”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得残忍,“你的配型结果,和晚晴完全吻合。
”颜欢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当然知道配型结果,三天前就知道了。可从他嘴里这样平静地说出来,还是像一把冰锥,
狠狠捅穿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你知道的,晚晴等不了了。”傅寒声继续说,
语调平稳得像在讨论一份亟待签署的合同,“只有你的肾,能救她。
”苏晚晴适时地抽泣了一声,捂住嘴,眼泪滚珠般落下,目光却透过指缝,紧紧地,
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和焦灼,钉在颜欢脸上。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晚晴压抑的啜泣,
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百合的甜香变得令人作呕。颜欢看着傅寒声。
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挣扎、不忍,或者只是单纯的歉意。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理所当然的决断,和他处理任何棘手商业项目时一样的,冷静到冷酷的效率。“所以呢?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飘忽得像不是自己的,“傅寒声,你想说什么?
”傅寒声似乎微微蹙了下眉,可能是嫌她不够干脆,浪费了苏晚晴本就“不多”的时间。
他站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白色的纸张,边缘锋利。他走到颜欢面前,
递给她。“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刺得她眼球生疼。下面,
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了他的名字——傅寒声。力透纸背,毫不犹豫。
“签了吧。”他说,把笔也递过来,一支昂贵的万宝龙,冰冷的金属笔身,
“晚晴需要立刻手术。”颜欢没有接。她只是盯着那份同意书,盯着他签下的名字。
那三个字她太熟悉了,曾经在她收到的礼物卡片上,在她公寓的门禁密码里,
在她无数个旖旎的梦境里。此刻,它们化作了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凌迟着她。“家属?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向他,“傅寒声,我算你的什么家属?
”傅寒声的眉头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颜欢,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晚晴在等。”“我在问你。”颜欢执拗地,
一字一句地重复,“我算你的什么家属?女朋友?还是……只是一个恰好匹配的器官容器?
”“颜欢!”傅寒声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威压。苏晚晴的哭泣声大了些,
满是惶恐和无助:“寒声,别……别为了我吵架……颜小姐不愿意就算了,
我……我可以等的……”她说着,气息却急促起来,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傅寒声立刻转身回到床边,按住她的手,语气瞬间软化:“晚晴,别激动,
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他回头,看向颜欢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那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和一种“不要不识抬举”的厌烦。“签字。”他命令道,
不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你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颜欢忽然很想笑。她也确实扯了扯嘴角,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三年,以为终究能焐热他心底那块寒冰的男人。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会靠在她肩头闭目养神;想起他深夜归家,喝醉后抱着她,
含糊地喊“欢欢”;想起他曾经指着一枚钻戒广告,随口说“你喜欢的话,以后也给你买”。
原来,都是错觉。或者说,都是她自作多情的幻觉。在他心里,她从来就不是那个特别的人。
苏晚晴才是。苏晚晴是他心底的月光,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他少年时代所有遗憾和温柔的投射。而她颜欢,不过是在苏晚晴离开后,
一个暂时填补空虚的替代品,一个还算听话、用得顺手的伴儿,甚至,
一个……储备良好的器官库。现在,正主回来了,需要她的肾来续命,
她就该毫不犹豫地剖开自己,双手奉上。多合理啊。傅寒声见她不动,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
强硬地将笔塞进她冰冷的手指间。“签!”颜欢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手腕剧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俊美,冷漠,没有一丝温情。她终于看清了,那眼底深处,
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心死了,反而平静了。那股支撑着她站立的力气,
忽然间被抽得一干二净。连同着这三年来所有的爱恋、期盼、挣扎、痛苦,都化为灰烬。
也好。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床上那个演技精湛的苏晚晴。她低下头,
目光落在同意书签名栏那空白的一行。笔尖颤抖着,触到纸面。她一笔一划,
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颜。欢。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初学写字。
但这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松开手。
那支昂贵的万宝龙笔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傅寒声似乎松了口气,迅速抽走同意书,
检查了一下签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手续。
他甚至没再看颜欢一眼,转身走向病床,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柔和:“晚晴,别怕,
都安排好了。”颜欢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木偶。手腕上被他捏过的地方,
火辣辣地疼,但那疼,远不及心口那片空茫的冰冷。她慢慢地,转过身,走向门口。
脚步虚浮,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踩在云端。没有人叫住她。身后的病房里,
是另一番劫后余生般的低语与温存。走廊的冷气更重了。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顶层公寓,空荡得吓人。这里的一切都是傅寒声的品位,
冷硬的线条,黑灰白的色调,奢华,却没有温度。就像他这个人。颜欢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烈酒。傅寒声收藏的,她以前从不敢碰。
此刻,她拔掉瓶塞,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烫地烧进胃里,
却暖不了半分四肢百骸的寒意。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璀璨如星河的车流灯火。
这个世界依然繁华喧嚣,热闹是它们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她拿出来看,
是傅寒声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明早七点,司机会接你来医院。
不要吃任何东西,不要喝水。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温情都吝啬。颜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暗下去。然后,她解锁手机,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有拨通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然温和的男声:“小欢?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听到这个声音,颜欢一直紧绷的、麻木的神经,忽然就断裂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汹涌而下。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透过电波传过去。“爸……”她喊了一声,
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哽咽。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陡然变得紧张:“欢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是不是傅寒声那小子欺负你了?!”一连串焦急的追问,
像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爸……”她终于哭出声,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当初不该不听你们的话……”“傻孩子,
说什么对不起!”父亲的声音又急又痛,“告诉爸爸,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马上过去接你!”“不用……”颜欢抹了一把眼泪,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影子狼狈又绝望,“爸,你听我说……有件事,
我可能需要你和妈妈帮忙……”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还在颤抖。
她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略去了许多细节,只说需要做一个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