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离婚协议的那天,顾沉舟的白月光回国了。钢笔尖刺破纸面的声音,
像极了心脏撕裂的响动。我签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我的丈夫,
或者说,即将成为前夫的人。他接过协议时,指尖甚至没有碰到我的手。“林晚,
这些年……”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不用说场面话。”我打断他,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三年婚姻,我得到了顾太太的头衔,你得到了家族需要的联姻。
公平交易,两不相欠。”顾沉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干脆。当然,
他更不会知道,签下名字的这一刻,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八周,
B超单还藏在我梳妆台的暗格里。“你还有什么要求?”他问,像是在处理一桩商务合同。
我看向窗外。初冬的北京,天空灰得像要压下来。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穿着不合身的婚纱,嫁给了这个连婚礼都迟到了两个小时的男人。“我只要一样东西。
”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城南那套小公寓,你知道的。
”顾沉舟皱眉:“那套房子才六十平,市值不过三百万。我可以给你……”“我只要那套。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套公寓是我们结婚第一年,
他唯一一次陪我过生日时去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做过一顿半生不熟的晚饭,他呛得咳嗽,
我笑得直不起腰。后来他再也没去过。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用这种方式纪念那段可笑的“温情时刻”。“好。”他终于点头,
“我会让律师加进协议。”他的手机响了。铃声特别设置过,是我从未听过的旋律。
顾沉舟接起电话时,眼神瞬间柔软——那种我努力了三年,都未曾换来的柔软。“嗯,
刚落地?我让司机去接你……不用,我亲自来。”挂断电话,他站起身,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林晚,我让陈助理送你。”“不用。”我也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但挺直了脊背,“顾沉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陌生人了。”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蠢话:“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顾沉舟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遥远。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林晚,”他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很清楚,我们为什么结婚。
”门开了,又关上。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蹲下身,
抱住了自己。小腹隐隐作痛。---离婚后的一周,我搬进了城南那套小公寓。
搬家公司的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时,小心翼翼地问:“女士,您确定不需要帮忙整理吗?
您脸色不太好。”我摇摇头,多付了两百块小费。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六十平米的空间,空空荡荡,一如我的人生。手机震动个不停。
闺蜜苏晴发来十几条消息:“顾沉舟那个王八蛋!他真的签了?”“林晚你接电话啊!
”“你别做傻事,我马上过来!”我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从这里可以看见小区里那棵老槐树,三年前它还没这么高。那时候顾沉舟公司刚渡过危机,
他喝醉了,靠在这棵树下抽烟。我找到他时,他已经醉得站不稳,
却还记得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林晚,”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是他的白月光宋清歌订婚的日子——和某个欧洲贵族。我打开梳妆台的暗格,
取出B超单。黑白影像里,那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林小姐,您上次体检时发现子宫壁偏薄,这次怀孕本身就是个奇迹。
如果选择终止,以后可能再也……”门铃响了。我慌忙收起B超单,
透过猫眼看见苏晴焦急的脸。一开门,她就把我抱住了:“你吓死我了!一周不接电话,
我还以为你……”“以为我寻短见?”我勉强笑了笑,“不至于。”苏晴打量着空荡的公寓,
眼圈红了:“你就搬来这种地方?顾沉舟分了你多少钱?他那么有钱,
至少该……”“我只要了这套房子。”我轻声说。“你疯了吗?!”苏晴瞪大眼睛,
“顾氏集团市值上千亿,你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至少能分……”“我不想要他的钱。
”我打断她,“除了这套房子,我什么都不想要。”苏晴看着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冰凉的手:“你还爱他,是不是?”我没有回答。窗外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像是天空也在哭泣。---第二周,孕吐开始了。早晨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时,
手机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顾氏总裁顾沉舟与宋氏千金共同出席慈善晚宴,
疑似旧情复燃”。配图里,顾沉舟的手绅士地虚扶在宋清歌腰间。宋清歌一袭红裙,
笑得明媚张扬,颈间那条钻石项链格外耀眼——如果我没记错,
那是顾沉舟三年前在拍卖会以八百万拍下的“星辰之泪”。当时媒体都说,
顾总是为新婚妻子一掷千金。真是讽刺。我关掉手机,继续吐。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
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必须去医院了。私立医院的产科走廊安静得可怕。
我拿着检查单等待叫号时,听见身后两个护士的窃窃私语:“刚才那是顾沉舟吧?
陪宋小姐来做孕检?”“是啊,好羡慕。听说他们青梅竹马,
要不是三年前宋小姐家里逼她联姻,现在顾太太就是她了。
”“那现在这位顾太太……”“离婚了呗。占着位置三年,正主回来了,当然得让位。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原来全世界都知道,我只是个临时替补。
“27号,林晚。”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诊室。检查结果不乐观。医生看着B超影像,
眉头紧锁:“林小姐,孕囊发育比预期慢,而且您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建议住院保胎。
”“如果不住院呢?”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您需要明白,这个孩子得来不易。
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可能……”“我住院。”我立刻说。办好住院手续已经是傍晚。
单人病房的窗户对着医院后花园,深秋时节,树叶落了大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沉舟。
离婚半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联系我。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快要停止,
才按下接听。“林晚。”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然冷静克制,“有份文件需要你补签。
关于那套公寓的产权转移,有些细节……”“我在医院。”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了?”“没什么大事。”我看着窗外,
“你把文件送到医院来吧。地址我发你。”挂断电话后,我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我开始等。
等什么呢?等他听到我在医院就紧张?等他抛下宋清歌立刻赶过来?林晚,你真可笑。
一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顾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袋,眉头微皱。“什么病?
”他问,脚步停在门边,没有进来。“小毛病。”我坐起身,“文件呢?
”他把文件袋递过来,我接过时,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他的指尖微凉,迅速收回。
“顾沉舟,”我翻看着文件,状似随意地问,“如果我说我怀孕了,你会怎么想?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但下一秒,他笑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林晚,
这种玩笑并不好笑。”“如果是真的呢?”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们每次都有措施。
”“安全套有百分之二的失败率。”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吗?
”顾沉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你到底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病房外传来熟悉的女声:“沉舟?你在这里做什么?”宋清歌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检查单,
惊讶地看着我们。她今天穿着宽松的针织裙,但小腹的微隆已经隐约可见。
顾沉舟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向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车上等吗?”“等太久了,
就上来看看。”宋清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位是?”“前妻。”我替顾沉舟回答,声音平静无波,“林晚。宋小姐,久仰。
”宋清歌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得体微笑:“原来是林小姐。抱歉,不知道你在住院,
打扰了。”她转向顾沉舟,语气亲昵:“医生说我需要多休息,我们走吧?”顾沉舟点头,
甚至没再看我一眼,扶着宋清歌离开了。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可笑。翻开最后一页,准备签字时,
却看见附加条款里的一行小字:“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的一切追索权,
包括但不限于赡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原来他怕我纠缠。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下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心脏上刻字,疼得呼吸都困难。签完字,
我拨通苏晴的电话:“晴晴,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我需要你帮忙。”---苏晴赶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