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你输了。”周雪站在茶水间门口，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三四个同事听见。
我端着杯子，看着她下巴微扬的样子。她新做的美甲，正红色，
和她今天的口红是同一个色号。“陈浩已经跟我坦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像是怕我听不清，“我们在一起，八个月了。”八个月。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去年公司年会，
陈浩带她去的。那时候他跟我说，你不喜欢应酬，周雪正好帮忙。“所以，
”周雪把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个姿势抱着，“你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进洗手池。“好。”我说完这个字，从她身边走过去，
回到自己工位。身后好像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我没回头。1.那天晚上的部门聚餐，
我坐在长桌最边上的位置。周雪坐在中间，左边是部门经理，右边是新来的实习生。
她正在给经理倒酒，笑着说什么“您多指教”。“知意，你也来敬一杯？”有人喊我。
我刚端起酒杯，周雪开口了。“知意啊，你就别灌酒了。”她笑得温柔体贴，
“你老公陈浩不是不让你喝酒吗？回去味道大了他该心疼了。”“是啊，”旁边有人接话，
“知意你老公对你真好，我听说你能进咱们公司，还是他帮忙牵的线？”“那可不，
”周雪的声音甜得发腻，“知意全靠陈浩，要不是他，她哪进得了这公司。”我把酒杯放下。
“我不太能喝。”没人再接话。周雪继续和经理聊天，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我坐在角落，
把盘子里的菜拨来拨去，一口没吃。十点半，我提前离场。打车回家，客厅没开灯，
陈浩不在。我给他发消息：你在哪？五分钟后，回复：加班。我没再问。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准备去洗澡。茶几上有一部手机在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浩的备用机。
他嫌主力机内存不够，买了个新的当工作机用。我没想看。但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
我想不看都不行。“老公，今天晚上真开心。”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一朵小红花。
我点开对话框。聊天记录很长，往上翻，全是暧昧。什么“想你了”，
什么“你老婆知道吗”，什么“她就那样，你别理她”。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
陈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知意？她能知道什么。放心吧，她笨得很。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三年了。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们只是平淡，柴米油盐消磨了激情。
我以为他只是不浪漫，不代表不在乎。原来，他不是不浪漫。他只是不想对我浪漫。
凌晨一点，陈浩回来了。推开卧室门，酒气扑面而来。“怎么还没睡？”他皱眉，
脱外套的动作有点不耐烦，“等我干嘛，明天还要上班。”“你去哪了？”“说了加班。
”他把外套扔在床尾，“问那么多干嘛。”我看着他。他没看我，直接进了浴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不再问我今天累不累，不再关心我加班到几点，
不再记得我的生日和纪念日。我以为是婚姻的常态，原来只是他有了别人。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躺下，闭上眼睛。想起刚结婚那年。他说，知意，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他说，有我在，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现在他说，她就那样，你别理她。这就是他说的“好一辈子”。
我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影，是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他搂着我，笑得很温柔。
我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2.周六下午，婆婆来了。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按门铃。
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拖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妈，您怎么来了？”“看看你们。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浩浩呢？”“加班。”“又加班。
”她坐下，皱着眉，“你们结婚三年了，浩浩天天加班，你也不心疼心疼？
”我倒了杯水递过去。“他工作忙。”“忙也得顾家。”她接过水杯，没喝，放在一边，
“知意，我问你个事。”我站在她对面，等她开口。“你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心跳快了一拍。“什么问题？”“孩子。”她的语气变得严肃，“结婚三年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毛病？”“妈，
我们只是还没准备好……”“准备什么？”她打断我，“我当年生浩浩的时候，
比你还年轻两岁呢。女人就那几年好生养，你再拖下去，想生都生不出来。”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也得上点心。
浩浩条件这么好，公司里盯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不抓紧点，当心被人撬了墙角。
”我看着她。这话，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听说，
他们公司有个姓周的，长得挺漂亮的。”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认识吗？”“认识。
”“那你得小心点。”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意味，“男人嘛，
都是要管的。你平时对浩浩好一点，别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妈，我……”“行了，
我不是来教训你的。”她站起来，拍拍我的手，“我儿子条件这么好，你要惜福，知道吗？
”她说完，去厨房转了一圈，对着冰箱里的剩菜叹了口气。“你看看，都不会过日子。
这菜放这么久还不扔，吃坏肚子怎么办。”我站在原地，听着她在厨房里翻翻找找，
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晚上陈浩回来，我问他：“你妈今天来过了。”“嗯，她跟我说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头都没抬，“她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她让我去查身体。
”“那就去查呗。”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说得也没错，结婚三年了，
总得有个交代。”我看着他。“交代？”“就是……”他想了想，“你懂的。”“我不懂。
”他皱眉，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行了，别在这找事。我累了一天了，
让我歇会儿。”他说完，拿起手机去了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有个单位群的图标。那个群，三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之前我问过他一次，他说群太吵，设了免打扰。我没多想。但现在，看着那个安静的群图标，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我没说。有些事，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确认。3.周一，
公司例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周雪坐在我斜对面。她今天穿了件新衬衫，
领口别着一枚胸针，金色的，很别致。我认识那枚胸针。是陈浩去年出差带回来的。他说，
买给妈的。“知意，你的月度报告呢？”经理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在这。
”我把文件夹递过去。经理翻了翻，点点头。“不错。李总那边的方案做得很细致。
”“谢谢。”周雪在旁边笑了一声。“知意做事一向认真，就是有点……”她顿了顿，
“死板。”我没理她。“对了，”她看向经理，“李总那个项目，下周要开推进会，
是不是应该多几个人参与？知意一个人忙不过来吧。”“不用。”我说，“我自己可以。
”“你别逞强了。”周雪笑着摇头，“万一忙出什么差错，耽误了公司的大客户，多不好。
”我看着她。“李总的项目我跟了八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八年前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她挑眉，“现在市场变化这么快，还用老一套的方法，
客户迟早被别人抢走。”“周雪说得有道理。”经理开口，“知意，你也多带带新人，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我攥紧了手里的笔。“好。”会后，周雪叫住我。“知意，
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她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是你也知道，
我和陈浩的事……你就别再挣扎了。”我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没什么。
”她笑了笑，眼睛里全是得意，“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你抓不住的。”她说完，
转身走了。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走廊尽头，低头看手机，笑了一下，
然后打了个电话。隔着玻璃门，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看到她的嘴型。“老公。”下午，
方茹来我工位找我。“知意，你没事吧？”“没事。”我对着电脑，继续敲报告。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她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周雪？”我停下来，
看着她。“你知道？”“公司里谁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周雪那张嘴，早就传遍了。
”我没说话。“对了，”她想起什么，“你老公是在新恒科技上班吧？”“嗯。
”“我听说那边最近有变动，好像在裁员还是什么的。”她皱眉，“你没听陈浩说起过？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没有。”“可能是我消息不准。”她拍拍我肩膀，“你别多想。
”她走后，我打开手机，翻了翻陈浩的朋友圈。最近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
内容是公司团建的照片。三个月。刚好是他“加班”开始变多的时间。我把手机放下，
继续敲报告。手边那本工作笔记本被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客户信息。
周雪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笑了。“知意，你还在用这种老土的方式记东西啊？
”她摇摇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写笔记本。”我没理她。五点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林知意小姐？”对面是个男声，很沉稳，
“我是盛启广告的顾深，有件事想和您谈谈。”盛启。业内龙头，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什么事？”“方便的话，我想约您见一面。关于您的职业规划，我有个提案。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我考虑一下。”“好。期待您的回复。”挂掉电话，
周雪刚好从我身边走过。“谁的电话啊？神神秘秘的。”“推销。”我说。4.那天晚上，
陈浩回来得很早。他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抱着手机。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综艺节目，
笑声阵阵。“知意，坐下，我有话跟你说。”我在他对面坐下。“最近公司事情多，
我可能会更忙一些。”他看着电视，没看我，“你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搞得家里气氛很差。”“好。”“还有，”他终于转过头来，“周雪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看着他。心跳有点快，但我没让他看出来。“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和周雪，是认真的。”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所以呢？”“所以，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把身体往前倾，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我们，
能不能试试开放式婚姻？”我以为我听错了。“什么？”“就是……各过各的。”他摊手，
“你不是也不喜欢和我亲近吗？正好，我有周雪，你也可以找你的。我们表面上还是夫妻，
但私底下，各自自由。”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三年前，
我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以为会是一辈子。“你认真的？”“当然认真。”他皱眉，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很多人都这样。你别老是思想那么保守，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所以你出轨是正当的？”“我没出轨，”他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
“我只是有了新的感情。你和我早就没感觉了，不是吗？”我站起来。“知意，你坐下。
”他也站起来，“你冷静点，听我说完。”“我很冷静。”“你冷静什么冷静，
”他抬高声音，“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以为你是谁？你离开我能有什么出息？”我看着他。
“这三年，是我在养这个家。你的工资够干什么的？交个物业费都够呛。”他越说越激动，
“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客厅里又安静了。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一浪接一浪，像是嘲笑。“你说完了？”我问。他愣了一下。“什么？”“你说完了吗？
”他没反应过来。可能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可能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说“好，
我听你的”。我没有。“我说完了。”他眯起眼睛，“你什么态度？”“我的态度，
”我看着他，“是我要想一想。”“想什么？”“想，”我说，
“我要不要继续和你在一个屋檐下。”我说完，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骂了一句脏话。我没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枚扣过去的婚纱照相框还在床头柜上，我没有扶起来。三年。我以为他只是不浪漫，
原来他是不爱。我以为我们只是平淡，原来他早就有了别人。我以为忍一忍就会好，
原来他根本不打算珍惜。“你离开我能有什么出息？”这句话，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好。那就让你看看，我离开你，会有什么出息。5.第二天，周雪来找我。
她站在我工位前面，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笑得温柔无害。“知意，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抬起头。“什么事？”“李总那边的项目资料，你能不能整理一份给我？
”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陈浩说了，以后我们要和平相处。既然是一家人，工作上的事情，
也应该互相帮忙。”我看着她。“一家人？”“对啊。”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浩没跟你说吗？他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毕竟，以后这个家，我也有一份。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所以，你是来要我的客户的？”“什么叫要？”她撇撇嘴，
“客户是公司的，又不是你个人的。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跟不过来，我帮你分担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而且，陈浩说了，你的工作能力就那样，
能守住这几个客户，还不是因为有他在公司帮你说话。现在他站我这边了，
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得意，全是志在必得。“行。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行。”我把桌上那本工作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李总那边的资料都在这里。客户喜好、对接人、往年方案，全部都有。你拿去吧。
”她看着那本笔记本，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你……你答应了？”“有什么不答应的。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抢到了，那就是你的本事。该你的，都给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在说反话。但我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到她找不到任何破绽。“那……好吧。”她拿起笔记本，翻了翻，“我先看看。
”“慢慢看。”我说。她抱着笔记本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知意，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她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想开就好。”我没说话。她走了之后，方茹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
“知意，你疯了？你把笔记本给她？”“嗯。”“那可是你八年的积累，
所有客户信息都在上面！”我转过头，看着她。“方姐，你觉得，那本笔记本，
别人拿了就能用吗？”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没什么。”我笑了笑，
“你帮我保密就行。”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我去了一趟银行，查了陈浩的流水。
他的工资卡是我帮他办的，密码我知道。结果很有意思。三个月前开始，
工资就没有再进过账。取而代之的，是一笔又一笔的网贷。十万，十五万，八万，十二万。
加起来，整整五十万。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从银行出来的时候，
我给顾深打了个电话。“顾总，您之前说的那个提案，我想了解一下。”“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6.盛启广告的办公室在城西的写字楼，四十三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顾深坐在我对面，把一份合同推过来。“林小姐，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他说，
“李总的项目，业内都知道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八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我翻了翻合同。上面的数字让我愣了一下。“年薪翻倍？”“这是你应得的。”他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