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萧宁抱着柳芝芝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完了!我和柳芝芝同时掉进了荷花池,
准确的说,我是被她拉进去的。柳芝芝说我这种老姑娘怎么配嫁给八皇子呢!
说完就拉着我跳荷花池了,这柳芝芝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她还说想看看八皇子萧宁是先救她还是先救我。我当时可是信心满满,我和萧宁自幼相识,
他比我小两岁,小时候总追在我后面,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我,还说长大了要娶我。
1 荷花池畔阎王捞我前几日萧宁翻我家墙进来跟我说:“清瑜,
六月初三我就进宫和父皇请旨娶你,等我。”掉进荷花池一瞬间,身体被清凉的池水包裹,
模糊的看到远处萧宁跑过来,纵身一跃。我以为我得救了…“芝芝!芝芝!”嗯?
感情这不是来救我的啊!看着萧宁把柳芝芝救上岸,抱着她呼唤,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从小相识!都抵不过这后来的柳芝芝!从小不识水性的我,
只能看着他俩拥抱的身影越来越远。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像看见阎王爷来拉我走,
那力道生硬却无比真实,我不会就要葬身在这荷花池了吧。哗啦…我被人拽出水面,
刺眼的阳光、嘈杂的人声、混合着荷叶清香的空气猛的灌了回来,呛得我剧烈咳嗽,
涕泪横流。那阎王把我带到了岸边,我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和脸颊,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
衣物紧裹在身上,沾满了深绿色的浮萍和黑色的淤泥,看起来狼狈不堪。只见他剑眉蹙紧,
利落地褪下自己已然浸湿的外袍,同时头也不回地喝道:“干衣!
”心腹侍卫立刻将一件玄色披风掷来。他凌空接过,手臂一扬,
宽大的披风便如夜幕般将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也隔绝了所有窥探。“抓紧。
”他声音低沉,在我耳边落下。我冰凉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披风边缘,指腹触及内里细腻绒面,
暖意如溪流渗入冰冷肌肤。他就着披风的包裹,将我轻轻一裹、一带,人已落入他臂弯。
“备车,回府。”他吩咐声里,已打横抱起我。披风下,我终于敢在他怀中蜷缩,
脸贴着他胸膛,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仍未平息的慌乱形成奇异共鸣。
我悄悄深吸口气,鼻尖全是他的气息,那是一种干燥、温暖、如雪后松林般令人心安的味道。
刹那间,一道温润却隐含冷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皇叔,请留步。”听到皇叔两个字,
我才知道救我的并非什么阎王,而是本朝皇帝最小的胞弟萧云霆,宸王。
不过传闻这宸王的作风和活阎王也没什么两样。由于皇帝的宠爱,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对天子直言犯谏,
而无需担心性命之忧的臣子;也是唯一一个行事可以只问对错、不顾后果,
因为他捅出的任何篓子,皇帝都会在震怒之后,默不作声地替他补上的人。萧云霆脚步一顿,
转身。萧宁站在三步之外,眉眼间惯常的从容褪去几分,唇角虽含笑,目光却如凝了薄冰,
直直落在他怀中那团墨色披风上。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八皇子有何指教?”萧云霆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手臂却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稳。萧宁向前一步,目光终于穿透那保护性的披风,
触及我湿发遮掩下的一点苍白侧脸。他袖中手指微蜷,面上笑意不变,话语却如细针,
精准地刺向当下的要害:“皇叔恕侄儿冒昧。只是,姚姑娘此刻仪容不便,
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被您这样抱回王府……这满园宾客的耳目,皇叔自然不惧,
却要置姚姑娘的闺誉清名于何地?”四周悄然,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他这话,
站在维护女子清誉的“礼数”高地,令人难以直接反驳。萧云霆纹丝不动,
只道:“她落水受惊,需即刻更衣驱寒。八皇子认为,还有比本王府中更近、更妥善的去处?
”萧宁等的就是这句。他眼底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他微微扬声,一字一句,
清晰得足够让周围有心人听清:“妥善去处自然有。可皇叔,您今日若执意将人带走,
众目睽睽,肌肤相亲,您与她名分未定……这风言风语一旦传出,对姚姑娘而言,
何尝不是另一种寒彻心肺?莫非——”他刻意停顿,
目光在萧云霆沉静的面容与怀中人之间游移,
最终抛出那句最尖锐、也最符合“礼法”逻辑的诘问:“皇叔是打算,就此将错就错,
顺水推舟……娶了她不成?”此言一出,满场呼吸似乎都轻了。这不仅是质问,
更是将一件尚在混乱中的意外,直接推到了“责任”的台面上,逼萧云霆在众人面前表态。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紧绷时刻,那团一直静止的墨色披风,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八皇子多虑了,今日要不是宸王殿下,我就得沉在这荷花池底了。您放心,
我不会让宸王殿下为难的。”萧云霆低眸,似乎隔着厚重的布料看了我一眼,再抬眼时,
眸中平静无波,却自有千钧之力。他没有直接回答萧宁的问题。只是收紧手臂,
以一种更坚实、更不容撼动的姿态拥住我,然后抬眼,目光如古井寒潭,平静地看向萧宁,
以及他身后那些无形的目光。“本王行事,救人、医人、护人周全,皆发乎本心,行乎当行。
至于悠悠众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金截铁的决断,
清晰地传遍四周:“本王自会一力承担,轮不到他人置喙。”话音落下,
他不再给萧宁任何言语交锋的机会,转身,步伐沉稳而决绝地向着王府马车走去。
墨色披风的衣角在风中划过一个弧线,将所有的窥探、议论与谢云洲骤然冷沉的目光,
都彻底隔绝在外。马车帘落下,形成一个短暂而绝对私密的空间。萧云霆并未立刻放下我,
只是沉声对车外吩咐:“速回府。传医女,备热水姜汤,闲杂人等,一律屏退。”闻言,
我拉了下披风:“谢谢宸王殿下救命之恩,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
只是眼下不愿将殿下拉入这风言风语里,麻烦请宸王殿下送我回府即可。
”只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方才少了冷硬,却依然听不出情绪:“他说的,
你不必理会。今日之事,本王自有分寸。还有,你说用得到你的地方?本王自问什么也不缺,
唯独缺了个王妃,你想来当本王的王妃?”我一惊,这宸王怎么和传闻有点不一样,
开口闭口就王妃王妃的,都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了。马车并未在气派的王府正门停留,
而是悄无声息地驶入侧门,径直到了内院一处名为“静思堂”的僻静院落前。
这是萧云霆平日里处理机密公务或独自静养的地方,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此刻成了最安全的避风港。车门打开,萧云霆抱着那团墨色披风,步履沉稳地步入室内。
早有得了严令、口风最紧的管事嬷嬷和两名医女垂首静候。“人交予你们。
”萧云霆将怀中人小心放置在早已铺好软褥的榻上,动作是刻意保持的疏离,
“仔细伺候沐浴更衣,用最好的金疮药与驱寒汤,若有半点不妥,本王唯你们是问。”“是。
”嬷嬷们低声应下,立刻围拢过来,像一堵密实的墙,隔绝了所有视线。萧云霆不再停留,
转身去了隔壁书房。他换下自己半湿的外袍,立刻沉声唤来心腹侍卫:“墨竹。”“王爷。
”“两件事。”萧云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条理清晰得如同部署一场战役,“第一,去查。
姚家小姐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荷花池畔,身边为何无人跟随,池边可有何异样痕迹。要快,
要隐秘。”“是!”“第二”萧云霆顿了顿,指节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一叩,“备礼,
派府中长史,持本王名帖,亲自去一趟姚府。”他略一沉吟,字句斟酌得极为谨慎:“就说,
本王今日于御花园荷花池畔,偶遇姚姑娘意外落水。事出紧急,为保姚姑娘性命与清誉,
不及送返,只能先行带回别院救治。现已由可靠嬷嬷与医女妥善照料,饮用驱寒汤药,
并无大碍。请姚府放心,待姚姑娘情况稳定,本王必亲自派人护送回府。
另附上宫中御赐的定惊丸与上等滋补药材,聊表歉意与慰问。”这番说辞,可谓滴水不漏。
动机纯化为“事出紧急,为保性命清誉”,处置方式为“可靠嬷嬷医女照料”,
并给出“亲自护送回府”的承诺。御赐之物更是彰显了皇室关系的分量与诚意的双重保证。
墨竹领命,却又迟疑一瞬,低声道:“王爷,姚府那边……若问起今日细节,
或对姑娘清誉有忧,该如何应答?”萧云霆抬眼,眸色深静:“告诉长史,一切细节,
待姚姑娘回府后可自行问询。至于清誉……”他语气微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本王既然将人带回来,便会负责到底。外界若有任何不当流言,自有本王处置。
让姚府不必过虑。”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一种隐晦却坚定的表态。“属下明白。
”墨竹肃然,快步退下安排。书房内重归寂静。萧云霆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隔壁厢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安静地穿梭,听不到一丝慌乱声响。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惊惶与无助,
也能预见明日朝野间可能泛起的涟漪。但他并不后悔。救她是本能,而此刻这番周密安排,
是他能给她的、在风暴来临前,最大程度的庇护与尊重。三日后,姚府,书房。熏香袅袅,
姚父的面容在青烟后有些模糊。他看着垂首静立的女儿,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清瑜,
那日荷花池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八皇子他……”“父亲,”我抬起眼,
眸色平静得像秋日深潭,“那日女儿不慎脚滑落水,是宸王殿下路过,及时伸以援手。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至于八皇子……”她微微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女儿与他虽从小相识,但并无私谊,从前没有,落水时未有,今后更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女儿心中所虑,为有如何报答宸王殿下的恩情。”这番话,将她与萧宁的关系撇得清清楚楚,
也将宸王的“恩”与萧宁的“人”彻底分割开。姚父看着她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
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却又因她提及“报恩”而泛起另一层隐忧。宸王的恩,
岂是那么好报的?就在同一天,一道旨意从宫中传出,震动了半个京城:萧宁八皇子,
请旨求娶左相府的二小姐柳芝芝,陛下已欣然准奏。传闻里,
是八皇子与柳小姐在御花园“偶遇”,柳小姐“不慎”滑倒,幸得八皇子“恰好”扶住。
一段才子佳人于御前“意外”结缘的美谈,
迅速掩盖了另一场发生在荷花池畔、结局未明的风波。人人都说,
八皇子到底是重诺守礼的君子,对自己“接触”过的女子负责到底。
至于那日他为何出现在同一处荷花池,又为何“没救到”姚家小姐,已无人深究,或说,
已被这桩更体面、更及时的婚事巧妙“解释”了过去。又过了几日,天朗气清。
我应闺中手帕交武慕青之约出门散心,途经京城有名的“醉仙楼”。本欲径直走过,
却听见二楼临窗的雅间里,传来一阵清脆娇柔、刻意扬高的笑声。“宁哥哥,你尝尝这个,
是芝芝特意为你点的呢!”那声音,熟悉得刺耳。是柳芝芝。我脚步微顿,几乎是同时,
雅间的雕花窗被推开,萧宁的身影出现在窗边,目光不经意地往下扫,
正正地对上了楼下我抬起的视线。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楼上的萧宁,锦衣华服,
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难以形容的复杂。
而他身侧,柳芝芝也探过头来,看到我,她脸上娇俏的笑容越发甜美动人,
甚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明媚。她亲昵地挽住萧宁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让楼下的人听见:“呀,那不是姚家姐姐吗?好巧。宁哥哥,
我们要不要请姐姐上来一同用膳呀?想必姐姐一个人,也怪孤单的。”这话,
体贴里藏着绵密的针。我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洒在素雅的衣裙上。没有回避萧宁的目光,
也没有被柳芝芝的话刺到。只是极淡、极平静地,对着楼上的方向,微微颔首,
行了一个标准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平辈见面礼。然后,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便转身,步履平稳地继续向前走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划开空气,
也仿佛划开了与楼上那对璧人、与过去所有模糊期待与难堪狼狈的界限。
醉仙楼对面的“揽月阁”,顶层最幽静也视野最佳的雅间内。窗扉半开,萧云霆临窗而坐,
指间把玩着一只莹润的白玉杯,目光却如鹰隼般穿透街道,
将对面醉仙楼窗前那场无声的戏剧尽收眼底。他看到萧宁与柳芝芝依偎的身影,
更看到楼下那道驻足、仰望、继而平静转身离去的素色身影。姚清瑜那淡然而疏离的颔首,
以及萧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皆未能逃过他的眼睛。墨竹无声地侍立一旁,
自然也看到了全程。他低声道:“王爷,八皇子的赐婚旨意已下,便是今日之事传开,
于姚姑娘名声也无大碍了。”这话是宽慰,也是提醒——风波似乎已定。萧云霆未置可否,
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却压不住心头一丝莫名的躁意。
萧宁用一纸婚约迅速“解决”了麻烦,看似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可那个被置于风波中心、又被他轻易“选择”放弃的女子,
方才那挺直却孤单的背影……“她倒平静。”萧云霆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姚姑娘应对得体。”墨竹附和。“得体?
”萧云霆极轻地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是心寒了,还是真的不在意了?
”他像是在问墨竹,又像是在自问。就在姚清瑜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角时,
萧云霆忽然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墨竹。”“属下在。”“去,
请姚姑娘和她身边那位小姐来。”萧云霆的指令来得突然,却又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
“就说——”他眸光微转,扫过桌上几道刚呈上、热气蒸腾的精致菜肴,
找到了一个无比自然又难以拒绝的理由,
“揽月阁今日新得了江南的时鲜与一位隐居御厨的秘制点心,滋味尚可,请她品鉴,
不必拘礼。”墨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垂首:“是。”他深知主子行事必有深意,
绝不仅仅是请人吃饭那么简单。街道上,我正与慕青轻声说着话,
试图驱散心头那一点淡淡的滞闷。忽然,一位气质冷峻、衣着不凡的侍卫拦在面前,
恭敬行礼:“姚小姐,武小姐。我家主子在对面揽月阁雅间,见二位小姐在此,
特命在下前来相请。”我一怔,抬眼望向对面那比醉仙楼更显清贵的高楼。墨竹适时补充,
语气平稳:“主子说,揽月阁今日恰有难得的江南时鲜与秘制点心刚呈上,
念及姚小姐……或许好此风味,故邀二位一同品鉴,权当小憩。”他没有提“宸王”,
但“主子”二字,以及这侍卫通身的气派与隐约的熟悉感,已让我瞬间明了雅间之中是谁。
心中微微一震,下意识想拒绝——这太突然,也太引人注目。
可那句“恰有难得的江南时鲜与秘制点心”,却像一枚轻巧的钥匙,
碰触到了心底最真实的喜好。我确实爱探寻美食,尤其是难得一见的精巧点心。
这理由体贴得近乎巧合,让那句“不必麻烦”堵在喉间。慕青悄悄捏了捏我的手,
眼里有好奇也有疑问。抬眸,再次望向揽月阁那扇半开的窗。看不见里面的人,
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沉静的目光正望向这里。想到他那日的救援与周全,
再想到自己方才在醉仙楼下的“平静”或许全然落入他眼中……这邀请,似乎不只是吃饭。
也罢。既是恩人相邀,又是我所好之物,再推辞反倒矫情。“如此,”声音恢复了镇定,
“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引路。”当我与慕青被引入雅间时,萧云霆已离窗而坐,
案上菜肴点心重新布过,热气袅袅,茶香清淡。他并未着亲王常服,只一袭玄色暗纹锦袍,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但通身的威仪与那股迫人的存在感,仍让空间显得有些凝滞。
“见过王爷。”我与慕青行礼。“不必多礼。”萧云霆抬手示意我们入座,
目光在我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是罕见的平淡,甚至刻意收敛了惯常的冷硬,“坐。
这些菜色点心,你们尝尝,看可还合口。”他的态度不算热络,却有种奇异的自然,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纯粹基于“美食”的偶遇邀约。侍女悄无声息地布菜,
那道道晶莹剔透的虾饺、形如雀舌的酥点、散发着荷叶清香的糯米糕……无一不是精致难得。
依言坐下,目光掠过满桌佳肴,最终落在那碟据说由隐居御厨秘制的莲花酥上。
点心做成初绽莲花状,层层酥皮薄如蝉翼,中心一点嫣红,确实巧夺天工。拿起银箸,
小心尝了一口,酥皮在口中化开,内馅清甜不腻,带着淡淡荷香。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
微微亮了一下。那是美食爱好者遇到真正佳作时,最本真、最掩藏不住的反应。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的萧云霆,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因为一口合心意的点心而骤然鲜活起来的瞬间。那点亮光,
比她方才在街上所有的“得体”与“平静”,都要真实千百倍。他忽然觉得,
心头那丝莫名的躁意,似乎被这抹亮光悄然抚平了些许。他未再多言,
只将另一碟我多看了一眼的翡翠糕,轻轻推至面前。窗外,醉仙楼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
这雅间之内,只有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一种微妙而崭新的安静在流淌。雅间内,
我正专注地品尝着那块晶莹的翡翠糕,味蕾在清甜中舒展。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和慕青偶尔的低声赞叹。直到那个低沉的声音,
仿佛随口一提,打破了这片静谧。宸王指尖漫不经心扣着白玉杯沿,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脸上,“八皇子和左相府二小姐的婚事,陛下已经下旨了,
很是风光呢。”我拿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原来他看见了。看见了楼下那场无声的交锋,
也看见了萧宁。他此刻提起,是想看我失态,还是想确认什么?我将糕点轻轻放回碟中,
拿起素帕拭了拭嘴角,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回王爷,听说了。
八皇子与柳小姐佳偶天成,是桩喜事。”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勉强或涟漪,
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似乎在分辨这话里有多少真心。片刻,
他眼中那层审视的冰壳仿佛融开一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了然甚至……满意的东西。
宸王身体向后,略靠向椅背,那股迫人的气势却未减反增:“既如此,你当日的落水,
终是因本王带你回府,惹了些不必要的揣测。于你清誉,终是有损。”他顿了顿,
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容错辨:“本王做事,不喜留首尾,亦不喜欠人。对你,
亦是如此。若你愿意,本王可向陛下请旨,娶你为妃。王府清静,无婆母需侍奉,
无姬妾需周旋,本王……”他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亦会护你周全,无人可欺。
”话音落下,雅间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塌落的微响。我尚未来得及反应,
身旁的慕青已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他又看看我,
满眼写着不可置信。我知道她在惊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
宸王萧云霆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手段狠厉。那张脸纵然俊美无俦,可脾气也是阎王一般,
管你男人女人,惹了他绝没好下场。如今,他竟亲口说出“娶你为妃”……我心念电转。
清誉?这或许是个理由,但绝非全部。我抬眸,仔细看着他。他眼神很静,没有戏谑,
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和……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王府清静……这倒是个巨大的诱惑。没有婆母立规矩,没有妯娌烦心,
更没有一堆莺莺燕燕勾心斗角。至于他……“护你周全,无人可欺”。
我忽然想起那日他抱着我离开时,那隔绝了所有目光与议论的、坚实如壁垒的背影。
他或许对旁人冷酷,但若成了他的妻子,这份“护短”,怕是会成倍地施加吧?这个念头,
竟让我荒芜的心底,生出了一丝陌生的安定感。我尚未开口,
对面的醉仙楼却隐隐传来一点骚动。下意识瞥去,正好撞见萧宁站在窗前,
脸色难看地望着我们这边。他身旁的柳芝芝正挽着他,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脸上是惯常的甜美笑容,只是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穿过街道,直直刺向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