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除夕夜,我像个疯子一样扇了丈夫五个巴掌。公婆震惊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我们走。丈夫抱起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站在原地,
以为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可五年过去了,当我独自面对父母的病危通知书时,
才明白什么叫孤立无援。更可怕的是,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彻底击垮了我:孩子,
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丈夫啊...1除夕夜的空气黏腻得让人窒息。
陈阳家的客厅里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投下诡异的影子,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电视里春晚的喧闹声震耳欲聋,却丝毫冲不散饭桌上冰冷的死寂。我公公婆婆坐在主位,
脸上是例行公事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我,带着审视和不满。
儿子睿睿被夹在我们中间,小心翼翼地埋头吃饭,连餐具碰撞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顿年夜饭,吃得像一场审判。我放下筷子,那清脆的一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陈阳。“吃完饭,
我们回我妈家一趟吧,就待一会儿。”这是我最后的试探,
也是每年重复上演的 унижение。陈阳甚至没有看我,眼睛盯着碗里的汤。
“大过年的,规矩就是要在婆家守岁。”又是规矩。他的规矩,就是要把我像个物件一样,
牢牢地钉死在他陈家的门牌上。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压抑了一整年的怨气,
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爸妈也就我一个女儿,他们现在肯定也在等我。
”婆婆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林书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拔高了音调,
满脸的褶子都写着刻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年三十晚上还往娘家跑的道理,
让人笑话。”公公跟着帮腔:“就是,亲家那边不是还有儿子吗,你急什么。”我的亲弟弟,
那个不成器的成年巨婴。一想到他,我的心就沉了下去,火气却烧得更旺。我没理他们,
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阳。“那我爸妈的红包,你准备好了吗?”我直接摊牌。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两万。”陈阳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推到我面前,薄薄的一层。“最近公司周转不开,手头紧,先包五千吧。”五千。
我的心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砸得粉碎。手头紧?那个天天早出晚归,
身上带着陌生香水味的男人,告诉我他手头紧。那个对自己花钱越来越抠搜,
却给新来的女同事买昂贵下午茶的丈夫,告诉我他手-头-紧。所有的怀疑和委屈,
在此刻汇聚成滔天的怒火。我认定,他把钱藏起来了,给了另一个女人。“陈阳,你真行啊。
”我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冰冷的碎片。婆婆又开始她的说教。“林书,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陈阳赚钱多辛苦,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吗?”“我们那个年代,
哪有媳妇管男人要钱回娘家的,你真是被你爸妈惯坏了。”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
一刀刀割在我的神经上。新仇旧恨,陈年积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我猛地站起身。
手臂一挥,整桌的盘子碗筷被我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终于盖过了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一桌子的油腻和狼藉,就像我这千疮百孔的婚姻。“够了!
”我指着陈阳的鼻子,声音嘶哑。“你自私!你虚伪!你就是个刽子手!
一点点在吸食我的血肉!”陈阳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口深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就是这种眼神。每一次争吵,
每一次我歇斯底里,他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仿佛我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这冷漠,
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能将我激怒。我的理智,在那片虚无中被彻底焚烧殆尽。我冲了过去。
“啪!”第一巴掌,为我这些年独守的空房。“啪!”第二巴掌,
为我被他和他家人践踏的尊严。“啪!”第三巴掌,为我那个还没出生就没了的孩子。“啪!
”第四巴掌,为他此刻的冷漠和无情。“啪!”第五巴掌,
为我这该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婚姻。每一巴掌,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世界安静了。
公婆的尖叫,儿子的哭喊,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我的眼里只有陈阳。他白皙的脸上,
迅速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红得刺眼。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我发疯。然后,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冷漠,而是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是彻底的失望,
是完全的死心。他平静地转过身,弯腰抱起吓得浑身发抖的儿子。他用手捂住儿子的眼睛,
不让他看我这个疯狂的母亲。“妈,我们走。”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他抱着儿子,
搀着他同样震惊的父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家门。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一地狼藉的客厅中央,手掌火辣辣地疼。我以为,我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2陈阳离开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走到门口,将房门反锁。咔哒一声,
像是给我的婚姻判了死刑。我环顾着这个空无一人的房子,
这里曾是我和他争吵、冷战、偶尔温存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狼藉。
一种报复后的快意油然而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巨大的空虚。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妈妈打来的。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书书啊,
年夜饭吃了吗?怎么还不带陈阳和睿睿过来?”我靠着冰冷的墙壁,
撒了这五年分裂的第一个谎。“他……他公司临时有急事,回去了,今年就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母亲略带失望的叹息。“行吧,工作要紧,
那你自己过来坐坐。”“不了妈,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我怕我会哭出来。那一夜,我没有睡,就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朵炸开,又一朵朵寂灭。就像我的心。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享受一种虚假的自由。不用再看公婆挑剔的脸色。不用再计算着开销,
害怕陈阳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我的工资,每一分都属于我自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我甚至约了朋友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庆祝我重获新生。
可当午夜梦回,身边是冰冷的空气时,那种蚀骨的孤独感,会将我瞬间淹没。节假日,
朋友圈里都是一家人出游的幸福合照。我只能划过屏幕,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用工作麻痹自己。我开始尝试联系陈阳。打电话,您拨打的用户正忙。发微信,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不甘心,冲到他公司楼下等他。
他从大楼里出来,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道想走。我冲上去拦住他。“陈阳,
我们谈谈。”他没有看我,只是叫来了保安。“这位女士我不认识,请她离开。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我,像对待一个疯子。我挣扎着,哭喊着他的名字,
他却连头都没有回。后来,他托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传话。“林书,
别再来打扰我和孩子的生活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朋友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还说……他带着睿睿搬家了,让你别再去找他们。”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我以为他会回来求我,我以为他离不开我。原来,他可以没有我,并且生活得很好。
我从朋友那里旁敲侧击,得知他换了一份更辛苦但薪水更高的工作。得知他一个人带着儿子,
报了辅导班,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得知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无理取闹,是他仁至义尽。
我成了别人口中那个“悍妇”。强烈的自尊心和不甘,让我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是他不肯沟通,是他冷暴力,才把我逼到那一步。我没有错。
日子在这样自我欺骗的麻木中,一天天过去。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工作上频频出错,得罪了上司和同事。曾经亲密的朋友,
也因为我满身的负能量而渐渐疏远。我越来越孤独。直到第五年,我站在镜子前,
看到那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女人。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一晚,
在那个充满火药味的除夕夜。我用五个巴掌打走的,不是一个我不爱的丈夫。
是我曾经拥有过的,整个世界。3第五个年头的冬天,来得格外冷。
我裹着厚厚的大衣走在下班的路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请问是林建业和孙秀兰的家属吗?”林建业,我爸。孙秀兰,
我妈。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是他们的女儿,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您的父母在家中突发意外,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请您立刻过来!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天塌了。
我疯了一样地冲向医院。冰冷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手术室门口那盏猩红的灯。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医生拿着几张纸向我走来,表情凝重。“你是林书?
你父亲突发大面积脑溢血,你母亲是急性心肌梗死,两个人都很危险。
”他把病危通知书递给我。“你先在这里签字,我们尽力抢救。”“病危通知书”五个大字,
像五把尖刀,插进我的眼睛里。我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我独自一人,
在这个空旷的走廊里,签下了父母的生死状。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孤立无援。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不停地催我去缴费。看着那张天文数字般的账单,
我彻底懵了。这些年,我的工作一塌糊涂,几乎没有积蓄。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和银行卡,
把钱全部凑在一起,还是杯水车薪。我狼狈地蹲在缴费窗口,卖掉了我身上唯一的首饰,
那是我结婚时陈阳给我买的项链。远远不够。我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拨通了我婆婆的电话。那个我已经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是我婆婆警惕的声音。“妈……是我,林书。
”电话那头立刻沉默了。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我卑微地乞求着:“妈,我爸妈住院了,
情况很危险……我实在没办法了,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睿睿的份上,让陈阳帮我一把?
”“嘟……嘟……嘟……”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我的最后希望,被彻底掐灭。
我瘫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想到了我的弟弟,林涛。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姐?怎么了?”他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把父母的情况告诉他,声音带着哭腔。“小涛,你现在在哪?你手头有钱吗?先借我一点,
爸妈急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姐……我在外地呢,
回不去啊……钱……我最近手头也紧,一分钱都没有。”“那你赶紧回来!
爸妈都这样了你还不回来?”“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看看票,挂了啊。”电话又被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所谓的亲人,所谓的血脉,在灾难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终于忍不住,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像个弃儿一样,崩溃大哭。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护士拍了拍我的肩膀。“林书,你母亲醒了,想见你。”我冲进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她瘦得脱了相,曾经神采奕奕的脸庞,
如今只剩下一片灰败。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亮。她费力地抬起手,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冰冷、干枯,像一截枯木。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痛苦。
她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我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那句被气息冲得支离破碎的话。
“孩子……别怪陈阳……”我的心猛地一跳。
“当年……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丈夫啊……”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对不起……陈阳?4母亲说完那句话,
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我握着她渐渐冰冷的手,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最后的那句话。是我们,对不起你丈夫。
这句话像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在我处理母亲后事,照顾半身不遂的父亲的那些日子里,
日夜盘旋。悲伤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那强势了一辈子的母亲,临终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必须找到答案。
我把父亲安顿在护工的照料下,回到了那个五年没有踏足过的娘家。
房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中弥漫着衰败的气息。我开始疯狂地翻找,
像一个寻找宝藏的疯子,希望能找到线索。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柜子,甚至撬开了床板。
除了陈年的旧物和一堆无用的杂物,什么都没有。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我的目光落在了母亲床头柜的一张全家福上。我拿起相框,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
我鬼使神差地取下了相框的背板。一个泛黄的旧信封,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颤抖着手,捡起那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很轻,
里面似乎装着几张纸。我深吸一口气,抽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沓银行的转账回执单。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回执单上的日期。五年前。除夕夜的前半夜。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转账的收款人,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每一笔的金额,
都让我心惊肉跳。五万,十万,五万,十万……总计五十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向付款人那一栏的签名。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我再熟悉不过。是陈阳的笔迹。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思考。为什么陈阳会在那个时候,给一个陌生人转这么多钱?
我把信封倒过来,又从里面掉出两张折叠的纸。一张,是借条。
上面写着“今借到姐夫陈阳人民币三十万元整”,落款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林涛。
另一张,是一张皱巴巴的催收单。猩红的大字触目惊心。“林涛欠赌债五十万,三日内不还,
后果自负!”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是我弟弟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五年前。五十万的赌债。陈阳的转账记录。弟弟的三十万借条。
除夕夜,陈阳说他“手头紧”。除夕夜,我为了两万块钱的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
给了他五个巴杂。一个可怕到让我浑身发抖的猜想,在我心中慢慢形成。我拿着那些纸,
感觉它们有千斤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我却感觉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浑身冰冷。
5我拿着那些单据,像拿着一沓滚烫的烙铁,冲回了医院。父亲躺在病床上,因为脑溢血,
他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半边身子都无法动弹。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露出疑惑。
我把那些银行回执、借条和催收单,一张一张地,铺在他的病床前。“爸,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形,听起来像漏风的鼓。父亲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浑浊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了泪水。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拼命地想要抓住床单。他的反应,
证实了我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想。我崩溃了。“林涛呢!我弟弟到底去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我抓着他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他。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将我拉开。“病人情绪不能激动!”我被推到一边,看着父亲在病床上,老泪纵横,
浑身抽搐。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