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三姑给我安排了场相亲。“柯远,菲菲可是我们镇上一枝花,你别不知好歹。
”饭桌上,相亲对象柳菲菲看着我脚上的回力鞋,嘴角撇了撇。“听说你在上海送快递?
一个月有一万吗?”没等我回答,三姑就敲着桌子发话了。“一万?菲菲,你别为难他!
”“柯远啊,你表弟要结婚,你这个当哥的不得表示一下?先拿三十万给他凑个首付!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联系人。1县城天香阁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但我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看我的眼神很冷。柳菲菲今天化了大浓妆,眼影闪的发亮。
她手里捏着个不知道真假的LV包,指甲在包带上一下一下的抠着。那双贴着假睫毛的眼睛,
正放肆的在我身上扫视。从我那件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
一直扫到脚上沾了点泥点的回力鞋。最后,她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很刺耳。“三姑,这就是你说的潜力股?”柳菲菲身子往后一靠,
二郎腿翘了起来。高跟鞋尖正对着我的膝盖晃悠。三姑正忙着给柳菲菲倒茶,脸上堆满了笑。
听到这话,她转头瞪了我一眼。“柯远!坐没坐相!把你那腿收一收!”其实我坐的很端正。
反倒是三姑,半个身子都快趴到桌子上去了。她转过脸对着柳菲菲,语气立马变的甜腻。
“菲菲啊,你别看柯远现在穿的土。他在上海混了好几年呢,大城市回来的人,那是低调。
”柳菲菲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低调?我看是真穷吧。
”她从包里掏出个气垫补妆,看都没看我一眼。“三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这日子过的也太紧巴了。
”三姑脸上挂不住,把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拍。“柯远!你也是,回来相亲也不收拾收拾!
”“在上海混了几年,还是这副穷酸样!”“你看人家菲菲,在商场当柜姐,
接触的都是有钱人,眼光高着呢!”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苦丁茶,有些涩。
“工作忙,没来得及换。”我放下杯子,平静的回了一句。柳菲菲合上气垫镜子,
啪的一声脆响。她终于正眼看了我一次。眼神里带着审视。“柯先生,
你在上海具体做什么工作呀?”她把先生两个字咬的很重,尾音拖的很长。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眼睛。“送快递的。”包厢里安静了下来。连服务员倒水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三姑的脸涨的通红。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实诚。
柳菲菲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的前仰后合,甚至拿起手机,
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不用看也知道,是在跟闺蜜吐槽。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
故作天真的眨了眨眼。“送快递是不是很辛苦啊?风吹日晒的。”“我看新闻说,
送快递一个月能挣不少呢。”“你这送了几年,一个月能有一万吗?
”三姑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了。她敲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一万?菲菲,你别为难他!
”“他这种没学历没本事的,在上海那种地方,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说完,她话锋一转,
那双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柯远啊,既然说到钱了,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
”“你表弟强子马上要结婚了,女方非要在县城买房。”“你这个当哥的,不得表示一下?
”“你也别多拿,先拿三十万给他凑个首付!”语气理直气壮,好像我拿钱是天经地义。
柳菲菲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是啊柯先生,亲戚之间互帮互助嘛。
”“你要是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给你?”我看着这两张嘴脸,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了。三姑以为我要借钱,脖子伸的老长,想看我的屏幕。
柳菲菲也停止了抖腿,盯着我的手机。我点开了一个联系人。那是我的助理,张弛。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我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三十万?”我看着三姑,
嘴角微微上扬。“姑,你是不是忘了,这顿饭还没点菜呢。”2三姑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儿扑面而来。“哟,菲菲,这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
”一个穿着一身大Logo潮牌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晃着一把宝马车钥匙。王赫。
镇上小老板的儿子,出了名的二世祖。柳菲菲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她主动站了起来,
迎了两步。“王哥,你怎么来了?”声音嗲的能掐出水来。王赫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直接拉开柳菲菲身边的椅子坐下。车钥匙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的眼神轻蔑的瞥了我一眼。
“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嘛。”“听说有人给你介绍了个上海回来的精英,我特意来看看。
”他特意在精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三姑一见王赫,那张脸笑的都是褶子。“哎呀,
是王少啊!”“快坐快坐!服务员,加副碗筷!”“菲菲啊,你看王少多关心你,
大忙人还专门跑一趟。”王赫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没事,我刚谈完个几百万的生意,
顺路。”他转头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兄弟,在哪发财啊?”我还没说话,
柳菲菲就抢着回答了。“什么发财啊,就是个送快递的。”王赫夸张的哦了一声,
拉长了音调。“送快递的啊……那是挺辛苦。”“不过也是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就是菲菲啊,你这档次,跟送快递的吃饭,
是不是有点……”柳菲菲娇嗔的拍了一下王赫的胳膊。“王哥~你别说了,人家也是没办法,
三姑非要安排。”王赫哈哈大笑,顺势抓住了柳菲菲的手。柳菲菲挣扎了一下,
就任由他抓着了。我坐在对面,看着这场表演。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了。王赫大手一挥,
接过菜单。“既然来了,这顿算我的。”“别给我省钱。”他也不问别人的意见,
直接指着菜单上最贵的几页点。“这个澳洲龙虾,来一只。”“这个鲍鱼,按人头上。
”“还有这个,这个……”一口气点了七八个硬菜。最后,他又指了指酒水单。
“再来瓶那个什么……拉菲,年份随便,要贵的。”服务员都记不过来了,脸上乐开了花。
三姑在旁边看的直咽口水,眼睛都在放光。“王少真是大气!”“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菜很快上齐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王赫一边吃,
一边高谈阔论。说他在城里的关系有多硬,认识多少局长、老总。
说他家里的生意做的有多大,明年要换保时捷。柳菲菲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
三姑则在一旁不停的附和,马屁拍的震天响。我动了动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青菜。
味道一般,盐放多了。吃到一半,王赫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喂?王总啊……什么?那个合同现在就要签?”“哎呀,我现在有事……行行行,
几千万的大单子,我肯定得去。”他挂了电话,对柳菲菲说:“菲菲,真不巧,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柳菲菲问:“啊?这么快就走啊?”王赫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头看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挺大。“兄弟,不好意思啊,
今天让你破费了。”“下次,下次哥们儿一定请回来!”说完,他给柳菲菲使了个眼色。
柳菲菲马上明白了,站起来挽住三姑的胳膊。“三姑,王哥喝了酒不能开车,我们去送送他。
”三姑也反应过来,抓起包就往外走。“对对对,送送王少,这是礼貌!
”三个人配合的很好。眨眼间,包厢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还有桌上那瓶刚开了封,
只倒了一杯的高档红酒。以及那张还没结的账单。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离开的背影。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的很慢。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门进来了。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脸色有点变了。
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先生……这单……”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买单。
”服务员松了一口气,赶紧递上账单。“先生,一共是五千八百六十元。
”“那位先生点的红酒是三千八的。”我拿出手机,扫码。“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服务员的态度马上变了,鞠了个躬出去了。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手机上的支付页面。五千块,对我来说,大概就是一秒钟的利息。我点开微信,
给助理张弛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车牌号XXXX的宝马车主王赫。
”“还有他父亲王富贵。”“我要他们公司所有的税务记录,以及银行贷款偿还情况。
”“十分钟内发给我。”发送。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包厢的时候,
我听到隔壁服务员在窃窃私语。“那男的真傻,被人当冤大头宰了还不知道。”“就是,
那女的明显是跟那个开宝马的一伙的。”我笑了笑。走出天香阁的大门,外面的风有点冷。
事情,才刚刚开始。3我开着那辆二手的五菱宏光,慢悠悠的晃回了村口。车还没停稳,
就被拦住了。三姑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堵在路中间。柳菲菲也在,手里还拎着那个假LV包。
王赫倒是没见人影。我摇下车窗。三姑那张大脸直接怼了进来。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柯远!你还有脸回来!”“菲菲都跟我说了,吃顿饭你都扭扭捏捏的!
”“要不是人家王少大方,今天这脸都被你丢尽了!”周围的亲戚们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啊,去上海几年,越混越回去了。”“连顿饭都请不起,还相什么亲啊。
”“真是给我们老柯家丢人。”柳菲菲站在人群外围,抱着手臂看着我。“柯先生,
我在专柜上班,见过的老板多了。”“人家第一次见面,送的都是名牌包包、化妆品。
”“你倒好,连个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吧?”她提高了嗓门,
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能听见。“大家评评理,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谁敢嫁?
”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对着我的车吐口水。我熄火,拉手刹。
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后备箱前,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块。
我把那个方块拿了出来。很沉。上面的报纸已经有些破损,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金属光泽。
我走到柳菲菲面前,递给她。“见面礼。”柳菲菲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结果手一沉,差点没拿住砸在脚上。她嫌弃的撕开报纸一角。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露了出来。
表面粗糙,上面甚至还沾着点泥土。全场死寂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三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我上气不接下气。“柯远!
你……你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拿块废铁当见面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柳菲菲的脸一下白了。她冲我喊:“柯远!你拿这块破铁羞辱谁呢!”“你跟你这堆垃圾,
都给我滚!”说完,她用力把手里的铁疙瘩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铁块砸在水泥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了路边的臭水沟旁。我看着那块铁,眼神冷了下来。我淡淡的开口。
“那不是废铁。”“那是我从工地上带回来的纪念品。”三姑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工地?
原来你不是送快递的,是搬砖的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几辆黑色的奥迪A8排成一列,缓缓的驶入村口。
车身在阳光下很亮眼。挂的都是省城的牌照。村民们的笑声停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车队径直开到了我那辆破五菱旁边停下。为首的一辆车门打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皮鞋擦的锃亮,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是我的项目总监,张弛。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径直走到那个臭水沟旁。弯下腰,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捡起那块被柳菲菲扔掉的铁块。用手帕一点一点,
仔细的擦拭着上面的泥土。动作很轻柔。全场鸦雀无声。柳菲菲和三姑都看傻了眼。
张弛擦干净铁块,双手捧着,走到我面前。在这个全村人看来穷的叮当响的快递员面前。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柯总。”声音洪亮,透着恭敬。
“您要的希望之星小学奠基石原型,我已经取来了。”“另外……”这时,
后面的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张弛接过箱子,
当众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件,和一张放大的支票样板。上面的零,多的让人眼晕。
张弛把支票样板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这是远方资本为响应您的号召,
捐赠给村里的第一笔教育基金。”“总金额:一个亿。”“请您过目。”一个亿。
所有人都愣住了。柳菲菲的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三姑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发抖。我接过那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废铁”。
那是用航天级合金熔铸的,上面刻着祖母的名字。我看着柳菲菲那张惨白的脸,
平静的问:“现在,还觉得这是块废铁吗?”4风吹过村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我,还有我手里那块铁。
以及那张写着“壹亿元整”的支票。张弛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村民。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沉稳有力。“各位乡亲,我是远方资本的项目负责人张弛。”“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
就是我们远方资本的创始人兼CEO,柯远先生。”“柯总这次回乡,是想低调考察,
为家乡捐建学校和改造基础设施。”“整个星火计划的总投资,预计超过五亿。”五亿。
又一个天文数字砸了下来。人群彻底沸腾了。刚才还对着我吐口水的大叔,
现在恨不得把地上的土舔干净。“我的天老爷,柯远出息了啊!
”“我就说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一脸福相!”“咱们村要发财了!要修路建学校了!
”村民们一拥而上,瞬间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讨好的笑,
争先恐后的跟我攀交情。而刚才还众星捧月的柳菲菲和三姑,直接被挤到了最外圈。
三姑坐在地上,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她哆哆嗦嗦的爬起来,推开人群就要往里钻。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是柯远的亲姑姑!我看谁敢拦我!”她好不容易挤到我面前,
刚才那副刻薄嘴脸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她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的撕心裂肺。“柯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