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是三瓶红酒。包装挺好看的，红色礼盒，金色丝带。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标签——168一瓶，三瓶504。“小苏，红酒好啊，女同志嘛，
养颜。”老板王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去给下一个人发奖。我站在原地，
看着手里的红酒。三个月后，他开千万年薪求我接电话。我没接。
1.年会在公司楼下的酒店办的。档次不高，但王总说“一家人嘛，不搞那些虚的”。
我坐在角落，面前是三瓶红酒。旁边的同事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是红酒？”“嗯。
”“我也是。”她翻了个白眼，“168一瓶，我查过了。”我没说话。舞台上，
主持人正在念获奖名单。“下面是年度优秀员工奖——销售部，张明！”掌声响起来。
张明站起身，西装笔挺，满脸得意。他是王总的小舅子，去年六月才入职，
主要工作是——坐在办公室打游戏。“张明同志今年业绩突出，为公司创造了巨大价值！
奖金二十万！”二十万。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红酒差点没拿稳。二十万。
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今年的销售额，我一个人占了全公司的百分之六十。年终奖，三瓶红酒。
张明入职半年，业绩是零。年终奖，二十万。“还有额外奖励！”主持人继续喊，
“公司配车一辆！”我看着张明上台领奖，和王总拥抱，笑得像个傻子。
刘姐在旁边嘀咕：“六年，你干了六年，比不上人家当半年小舅子。”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客户李总发来的消息。“苏经理，合同的事定了吗？我只认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台上的张明。笑了一下，没回复。年会结束得很晚。
王总喝多了，搂着张明的肩膀，说什么“年轻人有冲劲”、“未来是你的”。路过我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小苏啊，今年辛苦了。”“谢谢王总。”“红酒好好喝，养颜。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35了，在职场上，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点头：“王总说得对。”他满意地笑了，摇摇晃晃走了。
刘姐在旁边翻白眼：“稳定个屁。”我拎着三瓶红酒，走出酒店。外面在下雪，很冷。
我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回家。
”“年会啊？”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红酒，“奖金发多少？”“三瓶红酒。”司机愣了一下，
笑了：“你们公司挺有意思。”我也笑了。“是挺有意思的。”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
老公陈林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怎么样？年终奖多少？”我把红酒放到茶几上。
他愣了一下：“就这？”“就这。”“那个姓张的呢？”“二十万，外加一辆车。
”陈林的脸色变了。“苏曼，你干了六年，一年到头就这？”“王总说，红酒养颜。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开瓶器。“喝。”他把红酒打开，
倒了两杯，“今天必须喝。”我接过杯子。“祝你养颜。”他举杯。我也举杯：“祝我养颜。
”我们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陈林放下杯子，说：“苏曼，你应该辞职。”我没说话。
“你一个人扛着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务，他给你发三瓶红酒。他凭什么？
”“因为公司是他的。”“那客户呢？客户是他的吗？”我愣了一下。
陈林看着我：“李总那边的单子，是谁谈下来的？”“我。”“谁维护的关系？”“我。
”“谁陪着喝酒应酬？”“我。”“那凭什么你走了，客户就不能跟着你走？”我没回答。
陈林叹了口气：“苏曼，你太老实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剩下的两瓶红酒。
“我再想想。”第二天是周末。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全是昨天年会的事。
张明的二十万。王总的“养颜”。还有那句“35了，稳定最重要”。手机响了，是公司群。
王总发了一条消息：“@张明 小张明年继续加油，争取业绩翻倍！
”下面一堆人跟着拍马屁。“张总牛！”“向张总学习！”“明年一定超额完成！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恶心。张明的业绩是零。他连客户的名字都记不住。翻倍？
零乘以二还是零。我退出群聊，打开了招聘软件。看了几个岗位，都不太满意。又打开微信，
翻到李总的对话框。他昨晚的消息还躺在那里——“合同的事定了吗？我只认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李总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去年一整年，光他一家，
就给公司创造了三千多万的营收。而这个客户，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三年前，
我陪他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拿到第一笔订单。之后每一次续约，每一个新项目，
都是我一个人在跟进。王总从来没见过李总。他甚至不知道李总喜欢喝什么茶。
但他说：“客户关系是公司的，不是你个人的。”我冷笑了一下。是吗？周一上班。
我刚到公司，王总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小苏，坐。”我坐下。“是这样，
李总那边的项目，年后要续约了。”“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次续约，
让张明去跟一下。”我愣了一下：“什么？”“小张也要成长嘛。”王总笑着说，
“你带他去见见客户，让他学习学习。”我看着王总，没说话。“怎么，有问题？
”“李总那边，我跟了三年了。”“我知道。”王总点点头，“所以才让你带他去。
你经验丰富，带带新人。”“王总，李总那个人，您也知道，他不喜欢换人。
”“那就让他慢慢习惯嘛。”王总摆摆手，“小苏，你也不能一个人干一辈子，对吧？
公司要发展，人才要培养。”我深吸一口气：“王总，您的意思是，以后李总那边，
让张明负责？”“也不是完全让他负责。就是……你懂的。”我懂了。意思就是，
我把客户关系做好了，然后交给他的小舅子来摘桃子。“行。”我站起来，“我知道了。
”“小苏，你别多想。”王总又说，“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嗯。”我走出办公室，
手在发抖。回到工位，刘姐凑过来：“王总找你什么事？”“让我带张明去见李总。
”刘姐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以后李总那边归张明管了。”“卧槽。
”刘姐骂了一句，“苏曼，你被卸磨杀驴了。”我没说话。“你干了六年，
把客户关系做到这个份上，他让他小舅子来摘桃子？”“他是老板。”“老板就能这么干吗？
”我苦笑了一下：“老板当然能这么干。”刘姐气得不行：“那你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李总的项目资料。三年的心血，全在这里面。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客户喜好，每一次沟通记录。都是我一个人整理的。张明？他连李总是哪个都不知道。
2.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不是因为工作忙，是因为不想回家。回家了，
就要面对陈林的问题。“辞不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楼下的车流已经很稀疏了。手机响了，是李总。“苏经理，
你还没下班？”“还在公司。李总有什么事？”“那个续约的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好，您说。”“我听说，你们公司要换人负责我这边？”我愣了一下。“李总，
您听谁说的？”“你们公司有人跟我助理透露的。说是一个姓张的要来接手。”我沉默了。
李总叹了口气：“苏经理，我跟你说实话。这三年，我只认你。换人，我不接受。
”“李总……”“你要是走，我也走。”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李总，
我……”“你好好考虑。”李总说，“我等你消息。”电话挂了。我坐在工位上，好久没动。
李总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你要是走，我也走。”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个客户，
根本不是王总的。是我的。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下午，王总又把我叫进办公室。“小苏，
李总那边什么情况？”“还在沟通。”“尽快啊。”王总皱着眉头，“年后第一个大项目，
不能出问题。”“知道了。”我转身要走，王总又说：“对了，下周带张明去一趟。
”我停下脚步：“王总，我觉得现在不合适。”“怎么不合适？”“李总那边，
对换人的事有点……意见。”王总的脸色变了：“什么意见？”“他不太想换人。
”“不换人？”王总冷笑了一下，“客户是公司的，不是你个人的。他不想换人，就不换了？
”我看着王总，没说话。“小苏，我跟你说清楚。”王总站起来，语气很重，
“你在公司干了六年，公司待你不薄。客户关系是公司的资源，不是你个人的资本。你走了，
客户还能跟着你走不成？”“我没说要走。”“那就好。”王总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下周，
带张明去。”“王总，我真的觉得——”“这是安排，不是商量。”我愣了一下。
王总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你先出去吧。”我站在原地，好久没动。然后转身，
走了出去。回到工位，我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王总那句话——“客户关系是公司的资源，
不是你个人的资本。”“你走了，客户还能跟着你走不成？”我忽然笑了。是吗？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所有跟李总相关的资料，我全部拷贝了一份，
存到自己的U盘里。三年的沟通记录。三年的项目文档。三年的客户喜好、忌讳、习惯。
全部。王总说，客户关系是公司的。我倒要看看，没有我，
他怎么维护这个“公司的客户关系”。那天晚上回到家，陈林问我：“想好了吗？
”我把U盘放在茶几上。“想好了。”“什么时候辞？”“再等等。”“等什么？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等他知道自己有多蠢。”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总催了我三次，
让我带张明去见李总。我都找借口推了。第一次，我说李总出差了。第二次，
我说李总家里有事。第三次，我说李总的助理说最近不方便。王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苏，你是不是故意的？”“王总，我真的是——”“够了。”他打断我，“你不去，
我让张明自己去。”我看着他，没说话。“把李总的联系方式给张明。”“……好。
”我回到工位，把李总的手机号发给了张明。然后，我等着看戏。第二天下午，
张明兴冲冲地去见李总了。两个小时后，他灰溜溜地回来了。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刘姐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不知道。”晚上，李总给我打电话。“苏经理，
你们公司派来的那个人，什么水平？”“……不好意思，李总。
”“连我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上来就跟我聊高尔夫。我他妈一辈子没打过高尔夫。
”我忍住笑：“李总，他是新人，还在学习。”“苏经理，我跟你说清楚。
”李总的语气很认真，“这个人再来，我不见。续约的事，你跟我谈，别人不好使。
”“李总，我明白了。”“你到底什么打算？”我沉默了一下。“李总，等我消息。
”3.张明被李总轰出来的事，很快传遍了公司。王总把张明叫进办公室，骂了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张明的眼睛都红了。刘姐幸灾乐祸：“活该。”我没说话。下午，
王总又把我叫进去。“小苏，李总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王总瞪着我，“你跟了他三年，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不喜欢打高尔夫。
”王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苏，我警告你，别给我耍心眼。”“我没有。”“李总那边，
你必须给我搞定。”“王总，我尽力。”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知不知道，
李总那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三年，光李总一家的项目，
就给公司创造了超过一个亿的营收。占公司总业绩的百分之六十。而这一个亿，
全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知道就好。”王总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小苏，你好好干，
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好。”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会亏待我？
三瓶红酒，就是他对我的“不亏待”。那天晚上，我跟陈林说了公司的事。他听完，
愣了很久。“等等，你一个人，占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绩？”“嗯。
”“那他们给你发三瓶红酒？”“嗯。”“他小舅子业绩是零，给了二十万？”“嗯。
”陈林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苏曼，你是不是傻？”“什么？”“你干了六年，
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我没说话。是啊，我干了六年。六年里，我每天加班，每周出差，
每个月至少陪客户喝两次酒。我以为这是应该的。我以为只要努力，公司就会看到我的价值。
但是王总给我的答案是——三瓶红酒。“苏曼，你辞职吧。”陈林说。“再等等。
”“等什么？”“等一个机会。”机会来得很快。三天后，公司的人事总监找我谈话。
“苏经理，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什么事？”“是这样的，你的合同下个月到期了。
”我愣了一下。六年前签的合同，我都快忘了。“公司的意思是……”人事总监看着我，
欲言又止。“直说吧。”“公司的意思是，你的岗位可能要调整。”“调整？”“嗯。
”她压低声音，“苏经理，我跟你说实话。王总的意思是，把你调到行政部。”我愣住了。
“行政部？”“嗯。”我干了六年的销售，把公司最大的客户做下来，
现在要把我调到行政部？“为什么？”人事总监叹了口气：“苏经理，你……怀孕了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你知道了？”“公司都知道了。”她看着我，“王总的意思是，
你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出差，不适合孕妇。”我听懂了。王总不是要“照顾”我。
他是想把我踢走。调到行政部，工资砍一半，福利减一半。等我生完孩子，合同到期，
直接不续约。既能把客户关系“留在公司”，又能把我“体面”地送走。一箭双雕。
“苏经理，你考虑一下吧。”人事总监站起来，“这是王总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她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去了李总的公司。“苏经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李总，有件事，
我想跟您确认一下。”“你说。”“如果我离开现在的公司，您的项目……”李总看着我，
笑了。“苏经理，你终于想通了？”“……您什么意思？”“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年了。
”我愣住了。李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苏经理，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认你吗？
”“……不知道。”“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实在的销售。”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从来不跟我扯那些虚的。我要什么，你给什么。我不要什么，你从来不强塞。这种人，
太少了。”我没说话。“王总那个人，我见过一次。”李总冷笑了一下，
“一上来就跟我谈股份、谈合作、谈战略。连我们公司是干嘛的都没搞清楚。
”"……"“苏经理，我跟你说清楚。”李总走到我面前，“你走，我跟着走。你去哪儿，
我的订单就跟到哪儿。”我看着李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李总……”“别谢我。
”他摆摆手，“我是商人，我只跟靠谱的人合作。你就是那个靠谱的人。”回到家，
已经十二点了。陈林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怎么这么晚？”我把包放下，坐到他旁边。
“我做了一个决定。”“什么决定？”“辞职。”陈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终于想通了？
”“嗯。”“那客户呢？”“跟我走。”陈林看着我，眼睛亮了。“苏曼，你要自己干？
”“还在考虑。”“需要钱吗？咱家的积蓄——”“不用。”我打断他，“我先辞职。
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陈林握住我的手。“苏曼，我支持你。”我靠在他肩膀上，
闭上眼睛。六年了。六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终于要有一个了断了。4.辞职信，
我写了三遍。第一遍太长，删了。第二遍太情绪化，删了。第三遍，
只有一句话——“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刘姐看到了，问我：“就这？”“就这。
”“你不写写王总怎么对你的？年终奖三瓶红酒？要把你调去行政部？”“不写。
”“为什么？”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因为不需要。”我把辞职信交给人事总监，
她的表情很复杂。“苏经理，你想好了？”“想好了。”“王总那边……”“麻烦转交就行。
”她叹了口气：“好吧。”辞职信交上去的第二天，王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小苏，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总，辞职信上写得很清楚。”“个人原因？”他冷笑了一下，
“你跟我说说，什么个人原因？”“怀孕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王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你休完产假再回来嘛，用得着辞职吗？”“谢谢王总，
不用了。”“小苏，你想清楚。”他的语气重了起来，“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六年，
圈子就这么大。你辞职了，以后想再找工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我看着他，没说话。
“何必呢？”王总叹了口气，“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又是这句话。
三瓶红酒的“不亏待”。我站起来。“王总，我想好了。”“你——”“离职手续，
我会正常交接的。”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离职手续办得很顺利。工作交接，
我写了一份详细的文档，三十多页。所有的客户资料、沟通记录、项目进度，一清二楚。
张明拿到文档的时候，脸色很复杂。“苏经理，这……”“你慢慢看。”我笑着说，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谢谢。”他翻了翻文档，忽然问：“李总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