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痕理事会档案编号:E-7-███事件代号:“静默教堂”异常任务简报:侦查、评估,
必要时执行“寂静收割”协议。陆离合上冰冷的金属数据板,指尖残留着屏幕的寒意。
诊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永恒低垂,如同擦不干净的陈旧黑板。
他刚刚拒绝了理事会一个常规的“清道夫”任务——清理某处滋生的低等时痕衍生物。
报酬不错,但他手臂上新生的、如泪痕般的荆棘纹路还在隐隐作痛,
提醒着他介入“时贷者”沈未央那场自我审判的代价——他如今更容易被他人的痛苦感染,
情绪的屏障薄如蝉翼。然而,这份新的委托,来自理事会“异常现象调查科”的加密频道,
用词谨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附件里的照片显示着一座宏伟却破败的古典教堂——圣灵大教堂,时汐前的信仰中心之一。
报告称,该区域近期监测到的“时痕活性”与“精神污染指数”反常地降至近乎为零,
形成了一个突兀的“平静点”。但所有派去的先遣侦查单元,
除最初传回片段信息提到“异常的安宁”、“愿望似乎成真”后,均失联。
最后传回的影像中,一名队员面容扭曲,嘴巴无声开合,随即画面被雪花取代。平静,
往往比喧嚣的污染更危险。这是末日生存的常识。委托报酬是天文数字的纯净资源配额,
以及……一次接触理事会“禁忌图书馆”中关于“高维概念污染”分区档案的权限。
后者对陆离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想知道,除了个体情感的扭曲,
时痕还能孕育出何等可怖之物。他接下了。队伍包括他,
两名经验丰富的“清道夫”代号“磐石”与“匕首”,
以及一位专精精神防护与信息处理的“白噪音”操作员“旋律”。一行四人,
乘坐经过特殊加固、搭载了精神屏障发生器的装甲车,
驶向那片被标注为“E-7-███”的寂静区域。越是靠近目的地,
空气中的“安静”就越发凸显。不是没有声音——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变异昆虫的窸窣——而是一种感知上的“空洞”。仿佛有某种东西,
将这片区域所有的“杂音”,无论是物理的还是情感的,都悄悄吸走了。
连陆离手臂上的时蚀纹,都似乎变得比平时更“惰性”。圣灵大教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它比照片中更显巨大,也更……“完整”。虽然墙壁依旧布满裂痕,彩绘玻璃破碎,
但那种破败感被一种诡异的“洁净”所覆盖。没有藤蔓肆意生长,没有污秽堆积,
甚至连灰尘都仿佛被精心排列过。教堂前的广场空无一人,地面平整得不像历经灾难。
“能量读数…零。时痕波动…近乎背景噪音。精神污染指数…低于可探测阈值。
” 旋律盯着仪器屏幕,眉头紧锁,“这不对劲。太干净了。像被…擦洗过。
”“保持通讯静默,启用加密精神链接频道。” 磐石,队伍的指挥官,
一个沉默如山岳的男人,下达指令。他的声音透过内置骨传导耳机传来,低沉平稳。“匕首,
侦查外围。旋律,持续扫描异常信息模式。陆离,你感知时痕。
”匕首如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装甲车,融入阴影。陆离深吸一口气,开启了“旧日之瞳”。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化为流动的时痕结构。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教堂区域并非没有时痕,而是…时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度秩序化的“冻结”状态。
无数细密的、银白色的时痕丝线,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心编织,
构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教堂区域包裹在内的复杂立体网络。网络微微搏动,
散发着一种冰冷、非生命的、却带有某种…“期待”意味的波动。而在网络深处,
教堂祭坛的方向,有一个“节点”的亮度与复杂度远超其他,如同网络的心脏。
“有东西…把这里的时痕‘编织’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或者领域。
” 陆离在精神链接中汇报道,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异。“核心在祭坛。
这个结构…在等待什么。”“等待?” 磐石问。“接收…输入。反馈。
” 陆离试图描述那种感觉,“像一个…活着的、精密的许愿机。”就在这时,
匕首的声音插入链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发现幸存者。东北侧附属建筑。三人。
状态…奇怪。”他们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告解室旁找到了那三名幸存者。两男一女,
衣衫褴褛但面容…过于平静。他们蜷缩在角落,对全副武装的小队到来没有任何惊慌,
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
他们的眼神让陆离想起“人间时碑”前那些居民——一种被抽离了鲜活情感的麻木。
但当陆离的目光与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对上时,对方瞳孔骤缩,猛地摇头,
手指颤抖地竖起在苍白的嘴唇前,做出一个近乎痉挛的“噤声”手势。然后,他迅速低下头,
再也不肯抬起。“无法沟通。有强烈恐惧,但…被压抑了。” 旋律低声说,
“他们的表层思维近乎空白,但深层有剧烈的…‘禁忌’信号。不能说话。绝对不能说话。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教堂深处,隐约飘来一阵低语。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混杂着无数男女老幼的声音,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语调,
诉说着:“…神啊,让这痛苦结束吧…”“…给我力量,
下去…”“…惩罚那些强盗…”“…让我再见他一面…”“…我要离开这个地狱…”祈祷声。
绝望的、疯狂的、哀求的祈祷声。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每个人的意识。旋律闷哼一声,
立刻加强了精神屏障的输出。“是信息直接投射!屏蔽率只有70%!不要仔细听!
不要…认同任何一句!”但已经晚了。
队伍里最年轻的清道夫“灰鼠”他是临时替补另一名伤员,
在听到“让我离开这个地狱”的反复低语时,因为连续数日任务积累的疲惫和紧绷,
精神防御出现了一丝裂隙。他无意识地,在心底最深处,
跟着呢喃了一句:“…是啊…真想离开…”刹那间,灰鼠脚下的石板地面变得如同流沙。
他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沉到了腰部。更恐怖的是,那“流沙”并非泥沙,
而是无数只苍白、肿胀、指甲断裂的人手,从地下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腿、腰、手臂,
要将他拖入更深的地底!那些手冰冷滑腻,带着坟墓的气息。“灰鼠!” 匕首反应最快,
扑上去抓住灰鼠的肩膀。但那些手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他想‘离开’!
领域在‘实现’他的愿望!用最字面的方式——把他拖入地底离开地面!” 旋律尖叫,
试图用精神冲击干扰那些手,但效果甚微。陆离脑中灵光一闪,
对着灰鼠吼道:“想‘留下’!快!强烈地想‘我要留在这里’!
”灰鼠已经被恐惧和窒息淹没,几乎无法思考,但陆离的吼声穿透混乱,
他本能地抓住这救命稻草,在心底疯狂嘶喊:“留下!让我留下!我不走了!”下陷停止了。
那些手松开了些许,但并未消失,依旧在他周围蠕动,
仿佛在“评估”这个新的、矛盾的“愿望”。
“这鬼地方…把‘念头’当指令…” 磐石脸色铁青,拔出高频切割刃,
但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手,不知从何下手。
“任何明确的愿望、请求、命令…都会被捕捉并‘实现’。” 陆离快速总结,
冷汗浸湿后背。他想起了沈未央的“时贷契约”,但那至少是明码标价、有逻辑可循。
这里的“实现”,则充满了恶意的、不可预测的扭曲。“我们必须控制每一个念头,
不能有任何明确的‘想要’或‘希望’!”就在这时,那些低语祈祷声陡然加大,
变得更加尖锐、更具诱惑力,开始针对每个人的心灵弱点进行“轰炸”。
听到牺牲战友的呼喊:“队长…带我们回家…”旋律被亡故导师的教诲淹没:“…理解一切,
便能掌控…”匕首则面对无穷无尽的杀戮幻象,
及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更强的力量…更多的死亡…永恒的狩猎…”精神屏障剧烈波动。
每个人都在与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及的欲望或恐惧对抗,竭力不让其形成明确的“愿望”。
“撤退!原路返回!” 磐石当机立断,在链接中吼道。他知道,继续深入,
在无法控制思维的情况下,等于自杀。他们拖着惊魂未定、半身被“手”缠绕的灰鼠,
狼狈地向外撤去。那些低语如影随形,试图在他们心中播下愿望的种子。
撤出教堂广场范围后,低语声和手的纠缠才逐渐减弱、消失。灰鼠瘫倒在地,
身上留着冰冷的手印淤青,眼神涣散。回望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静谧、甚至圣洁的教堂,
四人心中只有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污染源。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以“希望”和“祈祷”为饵,
以“实现愿望”为刃的,精密而恶意的死亡领域。“任务变更。
” 磐石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沉重如铁,“侦查终止。
评估完成:领域内存在高度危险的、规则型神话级概念污染。建议…提请‘神话应对协议’。
”陆离没有回答。他看着手臂上因紧张而微微发亮的时蚀纹,又看向那座教堂。
旧日之瞳的残像中,那个巨大的、等待输入的时痕网络,依然在缓缓搏动。他知道,
理事会不会放弃这片突然“平静”的区域。他们也必须弄明白,
这个“祈祷回廊”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关闭它。而关闭它的钥匙,
或许就藏在那些被扭曲实现的“愿望”,以及幸存者们绝望的沉默之中。
第二幕:愿望的坟场撤退并非终结,而是更漫长煎熬的开始。
临时营地设在距离教堂两公里外一处相对稳固的废墟地下室。精神屏障发生器开到最大,
发出持续的白噪音,勉强抵御着那无孔不入、仿佛能随距离衰减但永不停止的“祈祷低语”。
灰鼠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昏睡中仍不时抽搐,嘴里无声地开合。旋律脸色苍白,
额角贴着生物电极贴片,持续监控着众人的脑波,防止任何无意识“祈愿”的滋生。
“理事会回讯了。” 磐石摘下加密通讯器,金属面罩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神话应对协议’已启动,但支援最快也要七十二小时后抵达。
他们要求我们…‘就地建立观测前哨,尽可能收集领域规则数据,但严禁再次贸然进入’。
”“七十二小时…” 匕首擦拭着她的腕刃,眼神冰冷,“在里面,七十二秒都够死十次。
那些低语…它们在进化,开始组合,制造更复杂的诱惑。”陆离靠墙坐着,闭目凝神。
旧日之瞳的残像在他意识中回放——那个精密、饥饿的时痕网络,
以及核心处搏动的“心脏”。它不是一个生物,更像一个…程序。一个输入“愿望”,
输出“扭曲实现”的自动程序。但它的“代码”是什么?运行逻辑的漏洞在哪里?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陆离睁开眼,“关于那里的历史,关于它怎么形成的。
那些幸存者…他们知道,但不敢说。”“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旋律苦涩道,
“我尝试用最温和的精神触须接触,他们的意识像受惊的蚌壳死死闭合,
深层只有一片被恐惧冻结的黑暗。‘说话即死’的禁忌,已经刻进了他们的存在本能。
”不能问,不能诱导,甚至不能让他们产生“被询问”的联想。这是一个死局。
“也许…” 陆离的目光落在营地角落一堆废弃的物资箱上,那里有些受潮的旧纸张和碳条。
“…不需要语言。”他拿起碳条,在一张相对完整的纸上,开始画画。不是绘制时痕,
而是最简单的素描。他画了教堂的外形,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嘴巴,
嘴巴里是纠缠的手臂代表灰鼠的遭遇,又画了一个捂住耳朵逃跑的小人。最后,
他在纸张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然后将问号圈起来,指向教堂。他拿着画,独自一人,
慢慢走向他们发现幸存者的附属建筑方向。在足够远、能看到对方,
但又不至于引发恐慌的距离,他停下,将画用石头压在地上,然后缓缓后退,
直到消失在断墙后。等待。漫长而紧张的等待。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和脑海中永不停歇的、令人烦躁的低语背景音。就在陆离几乎要放弃时,
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那个之前做出噤声手势的年轻男子——像受惊的兔子般从藏身处窜出,
飞快地捡起那张纸,又缩了回去。几分钟后,一张新的纸片被从门缝下小心翼翼推出来,
然后门迅速关死。陆离上前捡起。纸上没有字,只有画。画技稚嫩,
但充满令人心悸的细节:无数小人跪在教堂前,头顶飘出混乱的线条愿望?,
这些线条汇入教堂,教堂则散发出更多、更扭曲的线条,缠绕向那些小人,
有些小人被线条勒死,有些变成了怪物,有些则…石化般凝固在原地,线条从他们身上断开。
在画的角落,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教堂地下,
那里画着一个由许多扭曲小人体抱团组成的、巨大的、黑暗的团块。
体祈祷…愿望被吸收…扭曲反馈…部分人变成了‘领域’的一部分…核心在地下…由人组成?
” 陆离快速解读,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但更糟糕。
如果核心是由“人”构成的,
那意味着这个领域存在某种…“集体意识”或“痛苦共鸣”的基础,破解难度倍增。
他将画带回营地。众人传阅,面色凝重。“需要进入地下。祭坛下方。” 磐石总结,
“但如何穿过广场和教堂主体?低语会诱发愿望,
任何‘想要进入’、‘想要靠近’的念头都会触发攻击。
”“那些‘凝固’的人…” 旋律指着画中那些线条断开的小人,“他们似乎…安全了?
不再被领域捕捉?”“因为他们…‘无愿’了?” 匕首敏锐地指出。陆离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那些幸存者麻木的眼神,和告解室旁男子极致的恐惧。“放弃。” 他低声说,
“是不是只有彻底‘放弃’一切愿望、诉求、乃至‘生存’的主动意志,
才能被这个领域视为‘无效目标’,从而获得安全?”“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 灰鼠不知何时醒来,虚弱地问。“或许…就是某种形式的‘活着死亡’。
” 旋律声音发颤,“思维空白,情感冻结,只是…存在着。像教堂里的石头。”就在这时,
营地外围的简易运动传感器发出轻微警报。不是怪物,是活人——一个身影,
正以一种缓慢、稳定、却毫无掩饰的方式,从教堂方向,径直向他们走来。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位置。但来者的举动出乎意料。他在营地屏障外约二十米处停下,
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事——他拿起一块尖锐的石片,在自己的手臂上,
缓慢而用力地,刻下了一个符号。不是文字,是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
中心点了一个点,然后圆圈被一道斜线划掉。“禁止…核心?封闭…自我?
” 旋律尝试解读。那人划完符号,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流下,然后再次举起双手,缓缓地,
转向来时的方向,开始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用那双深陷的、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陆离手中的画。“他在…引路?” 磐石沉声道。“也可能是陷阱。
” 匕首的腕刃弹出寒光。“他没有‘说话’,没有传递任何明确的‘来’或‘跟’的意图。
” 陆离分析道,“他只是…展示了一个状态受伤,做了一个动作返回。
他在用极限方式,规避领域规则,向我们传递信息:跟着他,或许能安全进入。
”这是一场豪赌。跟着一个陌生人,进入一个言语即死的绝地。“我去。” 陆离站起身,
“我是画像师,对时痕和规则最敏感。旋律,你需要维持营地屏障和保护灰鼠。磐石,匕首,
你们…”“同去。” 磐石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任务未取消。收集数据是首要目标。
匕首,你留下,和旋律一起确保退路。”没有更多争论。陆离、磐石,
以及那个神秘的引路人,组成了一支沉默的队伍,再次走向那片“寂静”的死亡之地。
这一次,他们刻意放空思维,不去想“目的地”、“安全”、“危险”,
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脚步、以及前方引路人手臂上那个流血的符号上。低语再次袭来,
但或许因为思维的空白,其诱惑力似乎减弱了些。引路人没有走广场正门,
而是绕到教堂侧后方,一处半塌的忏悔室小门。他侧身进入,示意跟上。门内并非教堂主体,
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石阶,
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更浓郁的…檀香与某种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石阶尽头,
是一处广阔得惊人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古代修道院的地下墓穴,或被改造过的庇护所。
微弱的光芒从墙壁上少数尚未完全损毁的应急灯,以及…无数双眼睛中传来。人。很多人。
他们靠墙或坐或站,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绝对的静止与沉默。没有人交谈,
没有人移动,甚至很少有人眨眼。他们的眼神和地面的幸存者类似,空洞麻木,但更深沉,
更像…凝固的蜡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压抑,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异常缓慢。
引路人带着他们,穿过这片“活人墓穴”,走向深处。陆离的旧日之瞳不受控制地微微开启,
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在这些人的“存在”周围,时痕并非被冻结,
而是…被主动“剪断”了。
他们自身散发出的、代表“欲望”、“情绪”、“未来可能性”的时痕脉络,
在离体不远处就被无形之力切断,使其成为封闭的、不再与领域网络交互的“孤岛”。
这就是他们“安全”的原因——他们主动“断网”了。地下空间的最深处,
有一小片相对“活跃”的区域。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的地面上,
用炭灰画着复杂的图案和…象形符号。他们看到引路人带来生面孔,没有惊讶,
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
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瘦得如同骨架披着人皮的老者,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
但目光与陆离接触时,却有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他伸出手指,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在空中,
缓慢地,凌空“画”了起来。他画的是时痕符号!虽然简陋,
出了其中几个基础结构——代表“祈愿”、“接收”、“转化”、“反馈”…陆离立刻蹲下,
用碳条在地上快速补全、纠正、并延伸老者的图案。他画出那个巨大的领域网络,画出核心,
画出“输入-扭曲输出”的循环。老者看着,灰白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用力点头,
手指颤抖地指向网络核心,然后做出一个“很多小人抱团”的手势,又指向自己的心脏,
最后,手掌猛地张开,做出“爆炸、扩散”的动作。
“核心是…由最初、最强烈的一批祈愿者的意识…融合而成的?
” 陆离用碳条写下几个关键词,辅以简图。老者点头,又画出一群人跪地祈祷,
时汐乱流降临,与祈祷混合…然后,一切失控。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无声地流泪,
在地上画了一个婴儿,然后画了一个代表“疾病”的符号,又画了一个母亲祈祷,
然后婴儿变成石头,母亲发疯变成怪物。无数碎片信息,
通过这种极端艰难的、静默的“图形交流”拼凑起来。
陆离和磐石渐渐明白了“祈祷回廊”的诞生:时汐灾难爆发,
无数绝望者涌入最后的信仰堡垒圣灵大教堂,
进行前所未有的、海量的、充满极端情绪的祈祷。这些庞杂混乱的愿力,
本身就形成了强大的精神场。恰逢一道特殊的时汐乱流可能蕴含高维信息特性击中此地,
愿力场与乱流产生不可预测的融合异变,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能微弱“响应”祈祷的领域。
最初,它可能实现了一些微不足道、或看似良性的愿望比如让伤口止血、找到一点食物,
这吸引了更多人,愿力更庞大。但很快,随着愿力中绝望、怨恨、贪婪等负面情绪比例增加,
领域的“响应”开始走样,变得讽刺而残酷。
它就像一个学习能力极强、却毫无道德观念的孩童,
很快掌握了如何用“实现愿望”来折磨“许愿者”,并从中汲取更强烈的痛苦情感作为能量,
不断壮大自身。最终,形成了现在这个充满恶意的、自动化运行的“愿望屠宰场”。
“如何…关闭?” 陆离在地上写下最终的问题,画了一个大叉盖在领域网络上。
老者沉默了。周围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许久,
老者再次凌空“画”起来。他画了一条路,从他们所在的位置,
笔直通往领域网络的核心祭坛下方。但这条路上,
布满了密集的、闪烁的光点代表“愿望检测”与“触发”。然后,
他画了一个小人走上这条路,小人立刻被无数光点淹没、扭曲。接着,他擦掉那个小人,
画了另一个小人,但这个小人…在走上路之前,先把自己“画”成了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当这块“石头”走上路时,光点掠过它,但没有触发。“无愿者…可通行?” 陆离写下。
老者点头,但眼神悲哀。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凝固”的人,又指了指那条路,摇头。意思是,
成为“无愿者”虽然能暂时安全,但也失去了“行动”和“关闭领域”的意志与能力,
是一种彻底的放弃。那么,谁既能暂时成为“无愿者”通过检测,又能在抵达核心后,
重新“恢复”意志执行关闭?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就在这时,
那位引路人——一直沉默地站在老者身后的年轻男子——忽然动了。他走到陆离面前,
指了指陆离画的领域网络核心,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