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薇回归家庭的第五年,我带她去给我妈上坟。五年,足够我将一颗破碎的心重新粘合,
也足够她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出来时,我们撞见了沈川,那个曾插足我们感情,
后来酒驾撞死我妈的男人。他穿着洗到发白的破旧夹克,在墓园门口的寒风里佝偻着背,
叫卖着手里的氢气球,像一条落魄的狗。裴雨薇挽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拉着我离开。车开到一半,她说新买的耳钉好像掉在了妈的墓碑旁。
看着她满脸的焦急,我说我回去找,她却按住我,“外面风大,你前阵子才感冒,
我舍不得你挨冻。”她坚持自己回去,还冲我笑了笑,温柔得像这五年的每一天。
我看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拐角,跟了上去。然后,
我看见她迫不及待地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链条被她蹬得嘎吱作响,
仿佛在奔赴一场迟到五年的盛宴。她毫不迟疑地冲向那个卖气球的佝偻身影,
将我上周刚在SKP给她买的香奈儿羊绒围巾,一圈一圈,紧紧裹在了沈川的脖子上。
下一秒,两人在萧瑟的寒风中疯狂拥吻,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狗,永远改不了吃屎。我妈用命换来的这段婚姻,原来,
只是一个长达五年的笑话。01墓园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妈的黑白照片在墓碑上,
笑得温和。照片是新的,我每年都会换,生怕风雨侵蚀了她的容颜。“妈,
我带雨薇来看你了。”我放下手里的菊花,轻声说,“我们挺好的,公司去年上市了,
您儿子现在也算事业有成。雨薇把家里照顾得很好,您放心。”身边的裴雨薇顺从地低下头,
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每年都说这句。
五年前,沈川为了逼我离婚,酒后飙车拦我的车,结果我妈为了护我,当场……后来,
沈川被判了三年。裴雨薇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说她错了,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和雨薇好好过下去。她说,一个家,不能散。
我答应了。我看着裴雨薇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一片麻木。五年来,她确实滴水不漏,
温柔体贴,孝顺我的家人,把“贤妻”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我以为,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
直到我们在墓园门口,看见了沈川。他刚出狱不久,混得显然很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胡子拉碴,手里牵着一把花花绿绿的氢气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见我们时,他浑身一僵,
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破旧的衣领里。我感觉到裴雨薇挽着我的胳膊瞬间绷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但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就拉着我走向停车场,“老公,风太大了,我们快走吧。”那一眼,轻飘飘的,
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当时真的信了。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搓着冰冷的手,
状似无意地问:“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他怎么混成这样了?”“不知道。
”我发动车子,不想多谈这个名字。“也是,当初沈家为了给他减刑,赔了不少钱,
家底都掏空了。他爸妈受不了打击,没两年就都走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像在复述一段新闻。我“嗯”了一声。车开上高架,她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老公,我新买的那对珍珠耳钉,好像不见了。”“掉车上了?
”“没有,”她焦急地翻着包,“我想起来了,刚才给妈擦墓碑的时候,
我好像摘下来放在台子上了,走的时候忘拿了!”那对耳钉是上个月我托人从澳洲带回来的,
价格不菲。我当即准备掉头:“我回去给你找。”“别!”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脸上满是心疼,“外面那么冷,你前阵子流感才好,别又折腾感冒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骑个共享单车很快的。”她的眼神真诚又关切,找不到一丝破绽。“我陪你。”“不用,
”她态度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你在这里等我,我速去速回。乖啦。
”她说完,不等我再反对,就俯身亲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推门下车。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
她的背影显得单薄又决绝。我坐在车里,看着她快步走向路边,熟练地扫码开锁,
跨上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我的心,毫无征兆地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神经。我发动车子,没有在原地等她,而是悄无声息地,
远远地跟了上去。她没有往墓园的方向骑。她拐进了另一条小路,那条路,通往墓园的后门,
也是刚才沈川站着卖气球的地方。她骑得飞快,单薄的身体前倾,两条腿奋力地蹬着,
破旧的单车被她骑出了赛车的气势。风吹起她的长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却能感觉到那股破釜沉舟的急切。我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终于,
在路的尽头,那个佝偻的身影出现了。沈川似乎没卖出气球,正准备收摊。
裴雨薇一个急刹车,单车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从车上跳下来,甚至来不及锁车,
就踉跄着朝那个男人跑过去。沈川抬起头,看到是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把车停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死角,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裴雨薇跑到沈川面前,
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颤抖着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那条米白色的香奈儿羊绒围巾,
是我上周刚给她买的,她喜欢得不得了,说太贵了,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戴。今天,
是“重要场合”。她踮起脚,把那条柔软昂贵的围巾,一圈,又一圈,仔细地,温柔地,
围在了沈川被寒风吹得龟裂的脖子上。沈川呆呆地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指,自卑地缩了回去。裴雨薇却抓住了他的手,
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然后,她仰起头。沈川低下头。
在墓园肃杀的冬日背景下,在来来往往凭吊亲人的车流旁,他们疯狂地吻在了一起。
那不是试探,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情。那是压抑了五年,积攒了五年的岩浆,
在这一刻找到出口的彻底喷发。他们啃噬着对方的嘴唇,急切,热烈,
带着毁灭一切的不管不顾,仿佛要将这五年的空白和思念,全部用这个吻填满。我的血液,
在那一刻,彻底凉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推开车门,扶着路边的树,吐得昏天黑地。
五年。整整五年。我以为我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救赎,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原来,
我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狱卒,帮她看管着那颗早已属于别人的心。而今天,刑满释放,
她的爱人出狱了。她连多等一天,都等不及了。0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满脑子都是那个吻,那个在墓园门口,在刺骨寒风里,旁若无人的、疯狂的吻。我像个游魂,
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五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
清晰地在眼前回放。医院的走廊,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
还有医生那句冰冷的“我们尽力了”。我妈没了。为了保护我,被沈川那辆失控的跑车撞飞。
裴雨薇跪在手术室门口,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血和泪混在一起,
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那时候,我恨不得杀了她和沈川。是她,
把沈川这个疯子招惹进我们的生活。也是她,在沈川三番五次骚扰我们的时候,态度暧昧,
犹豫不决。如果不是她,我妈不会死。警察来做笔录,问我事发时的情况。
我只需要说一句实话:沈川是酒驾,而且他是故意撞我的车。就这一句,
足够让他在牢里待上十年以上。可我妈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我的手说:“阿哲,
别……别怪雨薇,她还年轻。你……你要好好跟她过,家……不能散……”我妈这辈子,
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家”字。她怕我没了她,再没了老婆,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我闭上眼,
答应了她。我对警察说,那只是一场意外。沈川不是故意的。最终,沈川因交通肇事罪,
判了三年。而裴雨薇,成了我妈用命给我换回来的妻子。我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忘掉沈川,
这辈子,你的丈夫只有我一个。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当是为了我妈。”她哭着点头,
像小鸡啄米。这五年,她真的做到了。她辞掉了工作,专心做家庭主妇。我胃不好,
她学着煲各种养胃的汤。我喜欢家里有烟火气,她就把阳台改造成了小花园,
种满了花花草草。我的家人,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比我这个亲儿子还有耐心。
我身边的所有朋友,都羡慕我娶了个好老婆。甚至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
我们真的可以“好好过日子”了。我以为她变了,以为我妈的死,让她彻底悔悟了。
我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苛刻了。多么可笑。原来,这五年的温柔体贴,
这五年的相敬如宾,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漫长表演。她在等。等沈川出狱。
我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裴雨薇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带着一脸歉意和疲惫,“老公,我回来了。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我抬眼看她。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嘴唇也有些不自然的肿,但眼神坦然,
看不出任何破绽。“找到了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没有,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我把那一片都翻遍了,就是没有。估计是掉到草丛里,
被人捡走了吧。都怪我,那么贵的东西,随手乱放。”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
习惯性地想靠在我身上。我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给她让出个位置。她没察觉,顺势坐下,把冰冷的手伸进我的衣领里取暖,“哎呀,
冻死我了。墓园的风也太大了。”她没戴围巾。那条我送她的香奈儿围巾,此刻,
应该还带着她的体温,裹在另一个男人的脖子上。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是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风很大?
那你怎么还出了一身汗?”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是骑共享单车累的,
还是……接吻太用力了?裴雨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那个她每次撒谎时都会有的小动作。“有吗?可能是……找东西太着急了吧。”她笑着,
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不说了不说了,都怪我。老公,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她站起身,想逃离这个客厅。“雨薇。”我叫住她。她回过头,脸上带着疑问的表情。
我盯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你刚才……回去的时候,
没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吧?”“奇怪的人?”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哦”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规律,平稳,就像这五年的每一天。一切如常。除了我。我坐在冰冷的黑暗里,
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阿远吗?是我,
陈哲。帮我个忙,帮我查个人,沈川,就是五年前那个……对,就是他。
我要他从出狱到现在,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银行账户流水……所有的一切。”挂掉电话,我走进书房,从保险柜最深处,
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里面,是我妈留下的遗物。还有一份,我尘封了五年的,
关于那场车祸的,真正的证据。裴雨薇,沈川。游戏,该结束了。03晚饭很丰盛,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裴雨薇像往常一样,殷勤地给我布菜,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老公,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没什么胃口。”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眼前这个女人,
前一秒还在和我的杀母仇人拥吻,后一秒就能洗手作羹汤,扮演贤惠的妻子。她的心理素质,
强大到让我不寒而栗。“累了就早点休息,”她给我盛了一碗汤,“公司的事也别太操心了,
身体最重要。”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用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
享受着我提供的一切,却在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甚至用我的钱去接济他。现在,
还反过来关心我的身体。何其讽刺。“对了,”我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提起,
“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那辆Mini Cooper的轮胎有点瘪,
明天开去4S店看看吧。”裴雨薇的Mini Cooper,是她三年前生日,
我送给她的礼物。她很爱惜,几乎天天都开。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
听你的。”“那家4S店有点远,你自己去方便吗?要不要我明天抽空陪你?”我步步紧逼。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你那么忙,我哪敢耽误你时间。我自己去就行,
又不是不认识路。”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冷笑一声。她当然不敢让我陪。
因为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里,藏着她所有的秘密。这五年来,她是不是经常开着我送她的车,
去见那个她“舍不得”的男人?吃完饭,她去洗碗。我借口回书房处理工作,
拿了她的车钥匙,去了地下车库。找到那辆红色的Mini Cooper,
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裴雨薇惯用的那款。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行车记录仪。从最新的记录开始往前翻。
今天的,她去墓园的路上,一路正常。回程的路上,她把我放在高架桥下,自己打车离开。
录像到这里就断了。她很聪明,知道借口找耳钉回去会留下影像,所以选择了打车。
但我下午看到的,她明明是骑的共享单车。唯一的解释是,她打车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再换乘单车。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我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往前翻。一周前,三天前,
每天的记录,大多是去超市,去商场,
去美容院……看起来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的日常。难道是我想多了?我皱着眉,
把时间线拉到更早。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三个月前。终于,在三个月前的一段视频里,
我发现了异常。那天,她说是去参加一个插花课。但视频显示,
她把车开到了城西的一处旧居民楼。那地方我知道,是本市有名的棚户区,龙蛇混杂。
她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下车前,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妆容,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期待和雀跃。她在楼下等了大概五分钟,
一个男人从破旧的单元门里走了出来。是沈川。那时候他刚出狱不久,
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比现在要精神一些,
但眉宇间的落魄和颓唐依然掩饰不住。裴雨薇一看到他,就迎了上去,
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她自然地挽住沈川的胳膊,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他手里,
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因为距离远,录不到声音。但我能看到,沈川起初在推拒,
裴雨薇却很坚持。两人在楼下拉扯了很久。最后,沈川收下了那个信封。裴雨薇踮起脚,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视频到这里结束。我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冰冷。
原来,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沈川出狱那天起,他们就藕断丝连。她用我赚的钱,
去补贴那个撞死我妈的凶手!我愤怒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还不够。我继续翻查。每个月,
她都会找各种借口,去那个破旧的小区一到两次。有时是送钱,有时是送吃的穿的。
她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慈善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落魄”的初恋。而我,
就是那个提供善款的,愚蠢的冤大头。我甚至在她车里的手套箱里,
找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款式老旧的男士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两人的大头贴。
照片上的裴雨薇和沈川,都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笑得青涩又张扬。照片背后,
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山川湖海,唯爱不悔。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揉捏,
痛到麻木。我把钱包放回原处,关掉行车记录仪,下了车。回到家,裴雨薇已经洗完澡,
穿着真丝睡袍,正在客厅里敷面膜。见我进来,她含糊不清地问:“工作忙完啦?”“嗯。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揭下面膜,
仰头看我:“怎么了?老公,你脸色好难看。”“雨薇,”我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今天在书房,看到你放在抽屉里的相册了。”她愣了一下:“什么相册?
”“就是我们以前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看到我们刚结婚时的照片,
那时候你笑得好开心。”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啊,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我记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
你也喜欢拍大头贴。我们还拍过一张,你写了一句话在背后。”裴雨薇的脸色,
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是……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她干笑着,眼神开始躲闪。
“你不记得,我可记得很清楚。”我凑近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你写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张照片,我一直收在钱包里。”“你的那张呢?是不是也还留着?
”我看着她的瞳孔在我面前剧烈收缩,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惨白的脸,和无法抑制的慌乱。
我知道,第一颗钉子,已经钉下了。今晚,她注定无眠。这很好。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04第二天一早,朋友阿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哲哥,你要的东西,我发你邮箱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阿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怎么说?”我走到阳台,
关上了落地窗。“沈川这小子,出狱后确实惨。没学历没技术,只能打零工。但他三个月前,
突然阔绰起来了。”“三个月前?”我心头一动,正好是行车记录仪里,
裴雨薇第一次去见他的时间。“对。他先是还清了之前欠下的所有外债,
然后租了个像样点的房子,最近,他还在张罗着开一家机车改装俱乐部。
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大额现金存入,来源不明。”来源不明?不,
来源再明确不过了。那些钱,都是裴雨薇从我这里拿的。“俱乐部?他哪来的本钱?
”我冷笑。“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阿远说,“他注册公司的启动资金,有五十万。
对于一个刚出狱的穷光蛋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
他还搭上了一个叫‘龙哥’的人,是城西那边玩地下赛车圈子的头儿,有点人脉。
”我脑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裴雨薇给钱,沈川拿着钱去打通关系,想东山再起。
他们规划得很好。一个在内,扮演贤惠妻子,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一个在外,
用这些钱铺路,妄想重回当年的风光。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提款机?还是傻子?“阿哲,
你查他干嘛?这小子当年害死阿姨,现在你老婆又……”阿远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谢了,阿远。”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中一片冰冷的澄明。愤怒已经过去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极致的冷静。
我不会像个怨夫一样去质问,去撕扯。那太难看,也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不是想开俱乐部吗?
不是想东山再起吗?好啊。我要做的,就是先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马上就要成功的希望。
然后,再亲手把那希望,摔得粉碎。我回到房间,裴雨薇还在睡觉。
大概是昨晚被我的话惊扰,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我俯身,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她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
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带着一丝讨好和心虚。“老公,你今天起这么早。”“嗯,
公司有点事。”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对了,老婆,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什么事?”“我一个朋友,最近在做一个新能源的项目,
前景很好,但是初期投入比较大。我想投一笔钱进去。”我说着,观察她的反应。
一听到“钱”,她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这是好事啊!要投多少?”“大概三百万吧。
”我报出一个数字。她脸上的喜色更浓了,但嘴上还是说:“这么多啊……会不会有风险?
”“风险肯定有,但回报也高。主要是,我最近手头的流动资金不太够。
”我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在想要不要把之前给你买的那个信托产品先取出来,
那里面正好有三百万。”那个信托产品,是我去年以她的名义买的,算是给她的保障。
裴雨薇一听我要动用“她”的钱,立刻急了。“别啊!”她坐起身,“老公,
那是你给我的保障,怎么能随便动。钱不够的话,我想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故作不解。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我我我,
我不是还有一些私房钱嘛。还有我爸妈留给我的一些首饰,加起来凑一凑,
应该能有个大几十万。虽然不多,但能帮你一点是一点。”看,多懂事的妻子。
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不惜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和嫁妆。演得真好。我感动地抱住她:“老婆,
你真好。”“我们是夫妻嘛。”她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知道,这笔钱,她会想尽办法从我这里“挣”出来。
然后,再转手送给她的情郎,去填那个“机车俱乐部”的无底洞。下午,
我让助理以公司的名义,给裴雨薇常去的那家美容院的账户上,
打了一笔二十万的“预付款”,名义是“大客户年终回馈活动”。不出所料,当天晚上,
裴雨薇就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她运气爆棚,抽中了美容院的特等奖,二十万现金。“老公,
你看,老天都在帮你!”她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有二十万,你先拿去用!
”我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心里只有一片悲凉。我收下那张卡,夸她“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