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王阿姨,进来吧。”门开了,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倚在门框上,长发微卷,
妆容精致。林漱拎着水桶和清洁工具,低着头,从她身侧挤了进去。“哟,动作还挺麻利。
”女人轻笑一声,跟在她身后,“我叫苏晚,是这里的女主人。”林漱的背僵了一下。
女主人。这套俯瞰全市江景的大平层,是沈泽半年前买下的。是他们曾经计划的婚房。
“东西放这儿就行。”苏晚指了指玄关角落,“沈泽有洁癖,你手脚干净点。
”林漱沉默地放下水桶,桶里的消毒水味刺鼻,熏得她眼睛发酸。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
眼泪就会掉下来。也怕自己眼里的恨意,会藏不住。“听中介说,你很缺钱?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优越。林漱从工具包里拿出胶皮手套,慢慢戴上,
声音嘶哑,“嗯。”“缺钱好啊。”苏晚满意地笑了,“只要活干得好,钱少不了你的。
一个月一万,做好了,我们家沈泽高兴了,月底还有奖金。”我们家沈泽。五个字,
像五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漱的心里。三天前,她还挽着沈泽的手臂,
听他温柔地说:“漱漱,再等等,等我解决了公司的事,我们就结婚。”三天后,
她就以一个钟点工的身份,站在这间本该属于她的房子里,听着另一个女人宣示主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泽,给了她一份“工作”。一份十万块的,为期三个月的保洁工作。
“只要你装作不认识我,像个真正的保洁一样,在这里做三个月。结束之后,
这十万就是你的。”电话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林漱当时问了句为什么。
他只回了两个字:“听话。”林漱的弟弟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救命。她没有选择。
“愣着干什么?还不开始?”苏晚不耐烦地催促,“先从客厅开始,地毯要用吸尘器,
那瓶德国进口的清洁剂,专门用来擦玻璃,别给我弄混了。”林-漱点点头,拿起吸尘器,
插上电。嗡嗡的噪音充满了整个客厅,也暂时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弯着腰,
一点一点地吸着那张巨大的羊毛地毯。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两只红酒杯倒在旁边,
深红色的酒渍浸染了一小块雪白的羊毛。林漱的动作顿住了。她认得那对酒杯,
是她送给沈泽的生日礼物。他说过,只会跟她用。“阿姨,这里,这里也要吸干净。
”苏晚用她那涂着蔻丹的脚趾,踢了踢沙发底下的一个纸团。林漱挪过去,弯下腰,
将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纸团捡了起来。展开一看,是撕下来的衬衫纽扣包装。
她身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那是她上周刚为沈泽熨烫好的衬衫。她亲手给他钉的纽扣。
卧室的门,在这时“咔哒”一声开了。沈泽走了出来。他穿着和苏晚同款的真丝睡袍,
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林漱一眼。径直走到苏晚身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
亲昵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宝贝,怎么起这么早?”“还不是被你吵醒的。”苏晚娇嗔着,
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新来的保洁阿姨到了,我看着她干活呢。老公,你眼光真不错,
这阿姨看着就老实本分。”沈泽的目光,
终于落到了地上那个穿着灰色保洁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物件。“嗯。让她好好干。”林漱死死攥着手里的纸团,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老实本分。他带她回家见父母时,他母亲就是这么夸她的。如今,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成了一把刀。“阿姨,你过来一下。”沈泽忽然开口。
林漱的身体一震。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头垂得更低了。“把这个扔了。
”沈泽将手里的一个空烟盒,随手丢在了她脚边的地板上。纯黑色的烟盒,滚了两圈,
停在她的鞋尖前。那曾是她每天都会替他装在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晚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林漱盯着地上的烟盒。
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需要这十万块。弟弟的手术不能再等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烟盒的时候。
一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踩了上来。沈泽的脚,用力地碾了碾。将那个小小的烟盒,
踩得变了形。“捡。”他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第2章林漱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鞋底的纹路,隔着薄薄的烟盒,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而无力。沈泽的脚就那么踩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怎么?听不懂人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旁边的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尖锐又得意。“老公,你别吓着王阿姨了。
可能阿姨年纪大了,反应慢。”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身体却更亲密地贴近沈泽,
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林漱缓缓抬起头,隔着口罩,看向沈泽。
她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者哪怕一丝愧疚。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的冰海。
这个男人,曾把她捧在手心里,连她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半天。如今,
他亲手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是为了什么?为了身边这个叫苏晚的女人开心?
还是单纯为了折磨她?林漱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捡起来。弟弟的病,
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从他的皮鞋底下,一点一点地,
将那个被踩扁的烟盒抠了出来。她的手指碰到了他冰凉昂贵的鞋面。
他似乎嫌恶地动了一下脚。林漱将烟盒攥在手心,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垃圾桶。
身后传来沈泽和苏晚的对话。“亲爱的,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去买。”“随便。
”“那……就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好不好?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酸甜口味的。
”苏晚的声音娇滴滴的。林漱的脚步顿住了。沈泽根本不吃糖醋的东西。他有胃病,
饮食一向清淡。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酸甜口,那是他为了迎合自己,对外营造的假象。
因为她,林漱,无酸无甜不欢。她曾傻傻地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默契和爱意。
“好。”沈泽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林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连装,都懒得再装了。
或者说,他正在把自己曾经给予她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复制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这比直接的打骂更伤人。这是一场凌迟。林漱丢掉烟盒,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抹布,
开始擦拭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玻璃上,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和不远处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那么亲密,像一对真正的爱人。而她,
像一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幽灵。“阿姨,过来。”苏晚又在叫她。林漱放下抹布走过去。
“这个,帮我削一下。”苏晚将一个苹果递给她。林漱接过苹果和水果刀。
“要削成小兔子的形状哦。”苏晚笑着补充,眼神却充满了挑衅,
“沈泽最喜欢我这样喂他了。”林漱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把苹果削成兔子,
是她以前常做的事情。有一次沈泽生病没胃口,她就是这么哄着他吃东西的。现在,
苏晚让她做同样的事。刀锋冰冷。林漱低着头,一圈一圈地削着果皮,果皮连贯而均匀,
没有断开。这是她练了很久的。她很快削好了,将苹果切成小块,
仔细地用刀尖刻出两只长耳朵。一只活灵活生的小兔子,出现在盘子里。“哇,
阿姨你手好巧啊。”苏晚夸张地赞叹,拿起一块,送到沈泽嘴边,“亲爱的,
啊——”沈泽张开嘴,吃了进去。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漱身上。那目光里,
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仿佛在看她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林漱的心像被那把水果刀反复切割。
疼得麻木了。“王阿姨,你也辛苦了,吃一块吧。”苏晚拿起另一块,递到林漱面前。
林漱摇了摇头。“别客气啊,是不是嫌我们吃过的?”苏晚的笑容变得有些假,“哎呀,
这可不行,沈泽最讨厌浪费了。你不吃,他会不高兴的。”她把苹果块又往前递了递,
几乎要碰到林漱的口罩。林漱能闻到上面混合着沈泽和苏晚气息的甜腻味道。令人作呕。
“吃啊。”沈泽也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林漱沉默地站着。“怎么,
还要我喂你?”沈泽的眉头皱了起来。林漱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苹果。在他们的注视下,
她摘下口罩,将那块冰冷的、沾染着他们唾液的苹果,放进了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林漱却尝到了一股血腥味。是她自己,咬破了舌尖。“嗯,
这就对了。”苏晚满意地拍了拍手,“真是个听话的好阿姨。好了,
你去把那边的地毯处理一下吧,红酒洒在上面,难看死了。”林漱重新戴上口罩,
一言不发地走向那块被酒渍污染的地毯。她跪在地上,拿出专门的清洁剂,
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刷洗。那块深红色的污渍,像她心上的一道伤疤。她刷得很用力,
手腕都酸了。客厅里,苏晚开始和沈泽撒娇。“老公,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好不好?
最近新上了一部爱情片。”“不去。”沈泽拒绝得很干脆。“为什么呀?你陪我去嘛,
就当陪我了。”“我下午有事。”“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啊?”沈泽沉默了片刻,
忽然说:“那个新来的保洁,你看怎么样?”林漱的动作一滞。“王阿姨?挺好的啊,
手脚麻利,又听话。”苏晚不明所以。“你觉得,她像不像一个人?”沈泽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到林漱耳朵里。苏晚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林漱几眼。“像谁?
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吗?老公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沈泽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某种林漱看不懂的深意。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到底想干什么?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苏晚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沈总,您要的文件。”“嗯,
进来吧。”沈泽站起身。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当他看到跪在地毯上擦地的林漱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张,脸上是全然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林……林漱?
”第3章来人是裴然,沈泽最好的朋友,也是林漱为数不多认识的,沈泽圈子里的人。
裴然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却像一颗炸雷。林漱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说什么?”苏晚疑惑地看向裴然,又看看林漱,
“你认识她?”沈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射向裴然。“你认错人了。
”裴然仿佛没有接收到沈泽警告的信号,他几步走到林漱面前,蹲下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林漱,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做这个?”他想去扶她的手臂,却被林漱躲开了。
林漱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嘶哑而急促:“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姓王。”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这份十万块的工作就没了。弟弟还在医院里等着钱。“不可能!”裴然激动起来,
“我怎么会认错你!沈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疯了吗!”他猛地站起来,转向沈泽,
语气里满是质问。沈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了,你认错人了。”“认错?
”裴然气笑了,“我跟林漱认识三年,我能认错?她手上那道疤,是有一年我们一起去爬山,
她为了拉你一把划伤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指着林漱带着胶皮手套的右手。
林漱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完了。一切都完了。苏晚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看林漱,
又看看沈泽,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老公,他说的……是真的吗?这个保洁阿姨,
就是林漱?”她刻意加重了“保洁阿姨”四个字。沈泽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盯着裴然。
“这是我的家事,你没资格管。”“家事?”裴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管这叫家事?沈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让你的女朋友,跑到你和别的女人住的房子里来当保洁?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闭嘴!”沈泽厉喝一声。客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漱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罪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震惊,
有鄙夷,有探究。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然痛心疾首地看着沈泽,“林漱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羞辱她?”“羞辱?
”沈泽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她缺钱,我给她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怎么能叫羞辱?”他走到林漱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口罩被他粗暴地扯了下来。林漱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看到了吗?”沈泽对着裴然,
一字一句地说,“她自己选的。”“你!”裴然气得浑身发抖,一拳就要挥过去。“别动手!
”林漱尖叫一声,挣开了沈泽的钳制。她不能让裴然为了自己得罪沈泽。
裴然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林漱,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解。
“为什么……林漱,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不用了,
裴然哥。”林漱摇摇头,重新捡起地上的口罩戴上,“这是我自己的事。”她站起身,
平静地看着沈泽。“沈先生,工作还没做完,请问可以继续吗?”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沈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崩溃。却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平静,疏离,仿佛刚才那个被羞辱到极致的人不是她。这种平静,让他莫名地烦躁。“继续?
”他冷笑一声,“好啊,继续。”他指着那块被红酒浸染的地毯。“这块地毯,
是伊朗手工的,五十万。你把它弄脏了,你说怎么办?”苏晚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
王阿姨,哦不,林小姐。这地毯可贵了,你一个月的工资,连个边角都赔不起吧?
”裴然怒道:“沈泽!你别太过分!明明是苏晚自己打翻的!”“我看见是她碰倒的。
”沈泽淡淡地说,谎话张口就来。他就是要逼她。逼她求饶,逼她崩溃,
逼她露出自己想象中的狼狈模样。林漱看着那块刺眼的红色,沉默了几秒。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就算在这里做一辈子,也赔不起。“怎么?
没话说了?”沈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赔不起,就用别的方式来还。”他的目光,
充满了暗示和侮辱。裴然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揪住沈泽的衣领。“沈泽你混蛋!
”就在两人即将打起来的时候,林漱突然开口了。“我能洗干净。”她的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泽拨开裴然的手,怀疑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说,
我能把它洗干净。”林漱重复了一遍,她走到工具箱旁,
从里面拿出一瓶小小的喷雾和一个白色的粉末包。“这是什么?”苏晚好奇地问。
“商业机密。”林漱没有看她。她将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酒渍上,等待了几分钟,
然后用喷雾喷湿,再拿干净的白毛巾覆盖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
对沈泽说:“请等十分钟。”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裴然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苏晚则抱着手臂,等着看她笑话。沈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只是盯着那块盖着毛巾的地毯,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分钟后,林漱走过去,掀开了毛巾。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奇迹发生了。原本深红色的酒渍,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雪白的地毯上,
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这怎么可能!”苏晚失声尖叫,
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裴然也长大了嘴巴,随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沈泽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丝……恼怒。他没能看到她求饶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碰巧而已。”他嘴硬道。“是不是碰巧,您可以再洒一杯试试。
”林漱的声音依旧平静。沈泽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林漱没再理他,
默默地收拾好工具,她看着裴然,轻声说:“裴然哥,谢谢你。但是,
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说完,她又转向沈-泽和苏晚。“沈先生,苏小姐,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明天我会准时过来。”她拎起自己的水桶和工具包,
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也没有再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保洁阿姨。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腿软得再也站不住。门内,
传来苏晚不甘心的声音。“老公,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一个下人,还敢给你脸色看!
”沈泽没有说话。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那个被林漱吃过的苹果核。
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带血的牙印。第4章从沈泽的公寓出来,
林漱几乎是逃着冲进了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她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刚才在房间里,她有多冷静,现在就有多崩溃。裴然的出现,像一道光,
短暂地照亮了她黑暗的处境,却也让她所有的不堪被血淋淋地揭开。沈泽的残忍,
苏晚的挑衅,裴然的心疼……一幕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裴然打来的。林漱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林漱,你现在在哪?你听我说,
你别做傻事,钱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你不要再回那个地方了!
”裴然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漱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裴然哥,谢谢你。但我不能要你的钱。”“为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沈泽他……他简直是疯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林漱的声音很轻,“他没疯,
他只是不爱我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裴然才叹了口气。“你弟弟的手术……需要多少钱?”“三十万。
我自己已经凑了二十万,还差十万。”“我给你。”裴然毫不犹豫。“不用。
”林漱拒绝得同样干脆,“裴然哥,这笔钱,我必须自己挣。算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也别再管我了,好吗?”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她不想以一个弱者的姿态,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哪怕是出于好意。挂掉电话,电梯也到了一楼。林漱擦干眼泪,走出电梯大堂,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仿佛一座华丽的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人流。第二天,林漱依旧准时出现在了公寓门口。开门的是苏晚。
她看到林漱,眼神里明显带着敌意和轻蔑。“哟,还真敢来啊?脸皮够厚的。”林漱没说话,
低头换鞋。“我警告你,林漱。别以为有裴然给你撑腰,你就能怎么样。
现在站在沈泽身边的人是我,你不过是个被他玩腻了丢掉的垃圾。”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充满了恶意。“苏小姐,如果我是垃圾,那你又是什么?”林漱忽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苏晚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沉默的林漱会反驳。“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捡垃圾的人,品味也高不到哪里去。”说完,林漱不再理会她铁青的脸色,径直走进屋里,
开始工作。今天的房子,比昨天更乱。沙发上丢着苏晚换下来的衣服,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地上甚至还有瓜子壳。很显然,是苏晚故意弄的。
林漱一言不发,默默地收拾着。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沈泽今天不在家。整个屋子里,
只有她和苏晚两个人。苏晚像是猫抓老鼠一样,变着法地折腾她。一会儿让她把窗户擦三遍,
说有灰尘。一会儿让她把刚拖干净的地再拖一遍,说有头发。甚至让她跪在地上,
用牙刷去刷地砖的缝隙。林漱都照做了。她的沉默和顺从,似乎让苏晚觉得很无趣。下午,
苏晚躺在沙发上做面膜,忽然开口。“喂,林漱,
你去把沈泽书房里那本蓝色的文件夹拿给我。”林漱的动作顿了一下。沈泽的书房,是禁地。
以前她还在的时候,沈泽都不许她乱碰里面的东西,说有很多重要的商业文件。“怎么?
不敢?”苏晚看穿了她的犹豫,嗤笑一声,“放心,沈泽让我拿的。快去。”林漱擦了擦手,
走向书房。推开门,熟悉的檀木香扑面而来。书房的陈设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书桌上多了一个女人的香水瓶。是苏晚的。
林漱在巨大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蓝色的文件夹。她抽出来,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
却瞥见了文件夹下面压着的一张纸。那是一份……体检报告。名字是沈泽。
林漱的心猛地一跳。她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张纸。目光落在诊断结果那一栏,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重度抑郁,伴有精神分裂倾向。建议住院治疗。
日期,是半年前。也就是,他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怎么会……林漱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泽有抑郁症?甚至……精神分裂?她和他在一起三年,朝夕相处,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一向是那么强大,自信,仿佛无所不能。“林漱!你死在里面了吗?一个文件夹拿那么久!
”客厅传来苏晚不耐烦的催促声。林漱如梦初醒,慌忙将体检报告塞回原处,
拿着文件夹快步走了出去。“给你。”她把文件夹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文件夹,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跟见了鬼一样。”“没什么。”林漱低下头,
继续干活。但她的心,已经乱了。那份体检报告,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她心里激起了千层浪。沈泽为什么要瞒着她?
他最近这些反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行为,和他的病有关系吗?他让苏晚住进来,
折磨自己,难道是病情影响下的非理性行为?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突然觉得,
事情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傍晚,沈泽回来了。他似乎喝了酒,脸色微红,
眼神有些涣散。苏晚立刻迎上去,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老公你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快坐下休息,我让阿姨给你倒水。”沈泽没理她,径直走到林漱面前。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混杂着陌生的香水味,熏得林漱一阵反胃。“今天的活,干完了吗?”他低头问她,
声音沙哑。“……干完了。”“是吗?”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窗明几净的落地窗上。“我觉得,这里,还不够干净。”他说着,伸出手,
用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指,在光洁的玻璃上,重重地画了一道。一道刺眼的指痕,
破坏了所有的完美。然后,他抓起林漱的手,用她的手背,在那道指痕上,来回用力地擦拭。
玻璃冰冷,他的手却滚烫。他的动作粗暴,像是要将她的手骨碾碎。“沈泽!
”林漱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她的手背,很快被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苏晚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兴奋又嫉妒的复杂神情。
沈泽对林漱的这种极端占有和施虐,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疼吗?”沈泽凑近她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的呼吸灼热,带着酒气喷在她的耳廓上。“知道疼,
就给我记住。”“记住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说完,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她甩在地上。林漱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沈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和挣扎。他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