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修真界那天,天道降下预言:“此女不死,三界不宁。”于是师尊挖我灵根,
师兄断我经脉,未婚夫婿亲手将我推下诛仙台。他们红着眼说:“别怪我们,是你命该如此。
”我笑着坠入无尽深渊。三百年后,魔族叩关,仙界将倾。当年弃我如敝履的人们浑身是血,
跪在我重生的小院外。而我只是慵懒地靠在魔尊怀里,把玩着他的骨笛:“现在知道求我了?
”“——可我偏不救。”师尊目眦欲裂:“你竟与魔为伍!”我垂眸轻笑,
指尖掠过魔尊心口那道陈年剑痕。“是啊。
”“毕竟当年亲手剖出我灵根的那一剑……”“就是他替我挡下的呢。”开篇痛。蚀骨灼魂,
万蚁噬心般的痛。灵根被硬生生剜离丹田的剧痛还未散去,
经脉寸寸断裂的撕裂感又接踵而至。冰冷的诛仙台罡风如亿万钢刀,
刮过她早已血肉模糊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凌瑶最后看到的,
扭曲的脸;是大师兄楚玄别开视线、紧抿的唇;是未婚夫谢无衍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的拳头。
还有他们身后,仙盟众人或冷漠、或嫌恶、或快意的眼神。哦,
还有天道投下的、那恢弘无情、笼罩四野的金色谕旨,字字如烙铁,
烫在每个人神魂深处:“此女不死,三界不宁。”八个字,判了她死刑。凌瑶想,
大约没有什么痛楚,能胜过灵根被生生剜离的那一刻。清虚子,她敬若神明的师尊,
凌霄宗至高无上的掌教,亲手执剑。那柄名为“冰魄”的仙剑,曾是他赠她的及笄礼,
剑身如一泓秋水,他曾赞她使剑时“有冰雪之姿”。如今,这泓秋水,浸透了她的血。
剑尖刺入丹田的刹那,并不很疼,只是凉,透彻骨髓的凉意,顺着那一点锐利,
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然后,才是爆裂开的、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与生俱来、血脉相连的东西,被硬生生从她灵魂深处撕扯出去。不,不是撕扯,
是研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锋在她丹田内缓慢地、残忍地转动,
一寸寸剥离着那晶莹剔透、与她神魂共生的冰灵根。每剥离一丝,
她的生命力、她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她百年苦修的根基,就随之湮灭一分。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中衣,又迅速被体内爆发的寒气冻结成冰碴,碎在皮肤上,
带来更尖锐的刺痛。她想尖叫,喉咙却被一股腥甜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野模糊了,只能看到清虚子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悲悯、偶尔严厉、却从未对她真正冷过的面容,此刻冰封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他握剑的手,稳得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他的眼神,
甚至没有落在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而是专注地看着冰魄剑尖,
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无比精准的、剔除瑕疵的艺术品。“瑶儿,忍一忍。
”他的声音依旧清越,却比万载玄冰更冷,“灵根乃祸源,剥离了,断了仙途,
或能保你一命,免你日后为祸苍生,亦免你……神魂俱灭。”为祸苍生?神魂俱灭?
凌瑶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死死盯着他,
手教她引气入体、在她第一次结丹失败时给予鼓励、在她被外人欺负时拂袖为她撑腰的师尊。
她从他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执行“天道旨意”的决绝。
终于,最后一缕牵连被切断。冰灵根彻底脱离了她的身体,
化作一团氤氲着寒气的、拳头大小的剔透光团,悬浮在冰魄剑尖上,
兀自散发着与她同源却已无主的气息。那是她修行的根本,是她的一部分,
如今被活生生剜出,捧在她最敬爱的人手中。清虚子看也未看那灵根,反手取出一个寒玉匣,
将其封存。动作流畅,毫无滞涩,仿佛只是收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材料。凌瑶瘫倒在地,
像一滩烂泥。丹田处传来空洞的、漏风般的剧痛,伴随着灵力疯狂逸散的冰冷。她蜷缩起来,
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内脏碎片的腥气。视线开始涣散,
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嘈杂。“经脉乃灵力运转之枢,根既除,脉亦不可留。
”这次是楚玄的声音。她的大师兄,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默默替她扫清修炼障碍,
在她贪玩受伤时笨拙地给她上药的师兄。他蹲下身,手指冰凉,点在她眉心。
一股凌厉锋锐的剑气,自他指尖透入,却不是温和的探视,而是狂暴的、毁灭性的入侵!
那剑气如同最残忍的刽子手,沿着她体内早已因失去灵根而脆弱不堪的主要经脉,
一路寸寸碾过!“呃啊——!!!”凌瑶终于发出了声音,却是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是一种比剥离灵根更细致、更漫长的酷刑。
在剑气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的轻响;能“感觉”到赖以运转周天、沟通天地的通道,
被蛮横地犁为废墟。剧痛不再是集中于一点,而是沿着四肢百骸的特定路线,
如无数烧红的铁丝,在她体内疯狂游走、切割!汗水、血水、还有失禁的污物,
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抽搐着,
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玉石地面,留下十道带着皮肉的血痕。她透过被汗水和泪水模糊的视线,
看到楚玄抿得死紧的唇线,和他刻意避开、望向虚空的眼眸。那里面,有挣扎吗?
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大义”碾压后的、空洞的服从。
“大师兄……为什么……”她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濒死的绝望。
楚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剑气输送却更加稳定、决绝。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
加快了摧毁的速度。命该如此。凌瑶想笑,喉咙里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腥甜的铁锈味充斥口腔。是啊,命该如此。她莫名其妙穿进这修真界,
成了凌霄宗最小的弟子,备受宠爱。
言却会为她摘星揽月的大师兄;曾羞涩憧憬过与光风霁月的仙盟少主谢无衍的未来道侣之约。
直到三年前,天降异象,这道该死的预言横空出世。一切就都变了。宠爱成了审视,
维护成了监视,婚约成了枷锁。昔日温情脉脉的同门,
看她眼神日渐诡异;曾对她和颜悦色的长辈,开始窃窃私语。
她成了宗门里一个醒目又尴尬的存在,一个“可能”会祸乱三界的“隐患”。她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加倍修炼,行善积德,试图证明自己无害。可预言像悬顶之剑,日渐收紧。终于,
在魔族又一次蠢蠢欲动、仙盟人心惶惶之际,这“隐患”必须被清除。于是,
最敬爱的师尊亲自出手,以“剥离灵根,废去修为,或可保命”为由,
挖走了她辛苦淬炼百年的冰系天灵根。最依赖的师兄面无表情地按住她挣扎的身体,
指风如刀,断了她周身主要经脉,美其名曰“绝其重修之念”。而她那位光风霁月的未婚夫,
亲手将她带到这诛仙台边,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轻一推。“瑶儿,
”谢无衍的声音依旧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雪,“为苍生计,为你自己……安息吧。
”罡风呼啸,吞噬了他最后的话语。凌瑶仰面坠落,
看着那一片离她越来越远的、冰冷华美的仙宫琼宇,看着那些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剧烈的痛苦似乎麻木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空洞席卷了她。原来,穿书不是机缘,是诅咒。
原来,所谓的仙道昌隆,所谓的正道大义,在“可能”的威胁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原来,
剥去温情脉脉的外衣,底下尽是计算与凉薄。她不怨天道预言。她只恨自己瞎了眼,
错付了真心。也好。这狗屁的三界,这虚伪的仙道,这凉薄的众生……毁灭吧。
带着最后一丝嘲弄的意念,凌瑶的意识彻底沉入诛仙台下,
那传说中能湮灭神魂、永世不得超生的无尽深渊。黑暗,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一丝微弱的光,
刺破了绝对的暗。痛。依旧是痛,但不再是撕裂破碎的痛,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碾碎又粗暴重塑过的、深入骨髓魂魄的钝痛。
凌瑶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混沌虚空或地狱景象,
而是一片粗糙但完整的……屋顶?木梁,茅草,有细微的灰尘在从缝隙漏下的光柱中飞舞。
她没死?不,不对。她能感觉到,身体是存在的,但虚弱得可怕,体内空空荡荡,
曾经奔腾的灵力、淬炼的筋骨、滋养的生机,全都不见了。
像一具被彻底掏空、勉强黏合起来的破布娃娃。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她试图移动手指,
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都移位般绞痛。“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凌瑶费力地转动眼珠。床边坐着一个人。
黑衣,散着发,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露出的下颌线条锋利。他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木碗,
碗里是浑浊的、冒着些许热气的液体,闻起来有股刺鼻的草药味。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心口的位置,黑衣破损,露出一道狰狞的、蜿蜒至锁骨下方的陈旧伤痕。
那伤痕颜色深暗,皮肉翻卷的痕迹即使愈合多年也清晰可辨,
边缘隐隐残留着某种冰寒凌厉的剑气——那剑气,凌瑶熟悉得让她魂魄都颤栗。
是清虚子的“冰魄玄霜剑”留下的。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黑衣男人似乎没在意她的打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只是将木碗递到她干裂的唇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碗沿倾斜的角度恰好,没让她呛到。“喝。”言简意赅。
凌瑶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心口那道疤。男人等了几息,见她不动,似乎有些不耐,
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小,迫使她微微张口,
然后将那碗苦涩刺鼻的药汁灌了进去。凌瑶被呛得又是一阵咳,药汁顺着嘴角流出一些,
男人用拇指粗粝地抹去,动作依旧谈不上细致。“你……”她艰难地发出一个气音,
声音沙哑破碎得自己都认不出,“是……谁?这……是哪里?”男人放下空碗,
阴影里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没有。“葬渊。”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
补充,“底层。”葬渊?诛仙台下那传说中有进无出的绝地?底层?
凌瑶混乱的思绪里闪过一丝荒谬。她没死,还掉到了葬渊底层?
还被一个心口带着师尊剑痕的……陌生男人救了?“为什么……救我?”她问,
每一个字都耗费极大心力。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走到窗边如果那破洞能算窗的话,
的、灰蒙蒙的“天空”——如果那翻滚的、充斥着混乱能量和微弱磷火的混沌能算天空的话。
“顺手。”他回答,背影透着一种与周遭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的孤寂与……疲惫?“而且,
你身上,有让我熟悉又厌恶的味道。”熟悉又厌恶的味道?凌瑶想,
是指她残留的、属于凌霄宗的灵力气息?还是指那所谓“祸乱三界”的预言烙印?
她没有力气再问。药力似乎开始发作,带着一种蛮横的暖流,
强行熨帖着她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更多的是无法抗拒的昏沉。在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前,
她听到男人似乎低语了一句,随风飘散,听不真切。“……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时间在葬渊底层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流逝。这里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永恒不变的昏暗和偶尔划破死寂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乱流或凄厉嚎叫。
凌瑶知道了男人的名字——重渊。一个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沉重与深渊气息的名字。
他话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不知道去做什么,
回来时有时带着些奇怪的、蕴含着混乱但精纯能量的矿石或植物,有时带着伤,
沉默地自己处理。他住在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石屋里,像是临时落脚点,
又像是已停留了很久。凌瑶的身体恢复得极其缓慢。灵根被挖,经脉尽断,
等同于修仙根基彻底被毁。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更多是靠重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性猛烈甚至堪称暴烈的古怪药材,
底层空气中弥漫的、一种与仙灵之气截然不同、充满破坏与再生悖论力量的“渊息”吊着命。
重渊从不问她从哪里来,为何伤成这样。凌瑶也默契地不问他的过去,
不问那道触目惊心的剑伤。
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重伤未愈、生活难以自理的被收留者,
与沉默寡言、却提供最基本生存保障的收留者。直到那天。凌瑶勉强能下地走几步,
扶着石壁,挪到门口,想看看这个所谓的“葬渊底层”究竟什么样。映入眼帘的,
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布满嶙峋怪石和污浊泥沼的大地,
远处有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影,天空是永不停息的混沌漩涡,
偶尔闪过不祥的暗红或惨绿光芒。这就是她余生要待的地方?永恒的荒芜、死寂、被遗忘?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窜上心头。恨清虚子,恨楚玄,
恨谢无衍,恨仙盟,恨那该死的天道!凭什么她要在这里腐烂?
凭什么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能在九天之上享受尊荣?
强烈的情绪引动了体内残存的一丝极微弱的气机,
与周围无所不在的“渊息”产生了某种共鸣。她喉咙一甜,咳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预期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将她带离门口,按回简陋的石床上。重渊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