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落无声,心已成冰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张强站在城市边缘那座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耳朵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他双手插在破旧羽绒服的口袋里,
指尖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催收函,纸角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跳。
脚下,是万家灯火。远处商业区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人们裹着厚实的大衣匆匆走过,
怀里抱着礼物,脸上带着笑意——那是属于别人的年关,别人的团圆,别人的温暖。而他,
张强,一个90后,出生在南方小城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父亲是工厂退休工人,
母亲一辈子操劳持家,靠缝补衣服贴补家用。他曾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娶妻生子,
过上平凡安稳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可命运,从不会提前告知你它要如何翻脸。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短信是妻子林婉发来的:“强,女儿发烧了,39度,
药吃了没退,我在医院,你能不能……回来一趟?”下面还有一条未读:“张先生,
您在‘速贷宝’平台的欠款已逾期第17天,本金加罚息共计82,346.7元,
若今日18:00前未结清,我们将依法启动法律程序,并通知您紧急联系人。
”张强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他不是不想回,是他不敢回。
他怕听见女儿微弱的哭声,怕看见妻子疲惫又失望的眼神,
更怕面对年迈父母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为他忧心的眼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寒风撕碎,散在无边的夜色里。他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
脚下是六层楼的高度,下面是积了半尺厚的雪地。他想,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不用再被催收电话折磨,不用再看妻子眼里的泪光,
不用再让父母为他低声下气去求人借钱……他闭上眼,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时他刚满25岁,母亲查出晚期胃癌。
医生说:“如果手术加化疗,还有两年机会。”可费用要二十多万。他跪在医院走廊,
求遍了所有亲戚,借来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三万。朋友说:“强子,我帮你一把。
”那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叫李浩,两人曾在一个被窝里看《灌篮高手》,
曾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李浩拍着胸脯说:“我认识一个网贷平台,利息低,放款快,
帮你垫上手术费,等你妈好了你再慢慢还。”他信了。他不知道,
那张轻飘飘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复印件,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第一笔贷款五万,月息1.8%,看似合理。可三个月后,他失业了,工厂裁员,
他成了第一批被裁的人。还不上钱,平台开始电话催收,语气从客气到冰冷,再到威胁。
“张先生,您若再不还款,我们将联系您的家人、同事,公开您的欠款信息。”他慌了,
又借了第二家平台,用新贷还旧贷,拆东墙补西墙。可墙越拆越薄,债越垒越高。短短两年,
五万变成了三十八万。而李浩,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消失了。电话停机,微信拉黑,
老家的人说他早就去了南方,据说欠了一屁股赌债。张强这才明白,自己不是被朋友“帮”,
是被朋友“骗”进了局。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空,雪还在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在冷风中迅速凝结,像一颗冻结的星。“我不能死。”他忽然低声说,“我死了,
我妈的病谁来治?我女儿谁来养?我老婆……她还那么年轻,她值得一个完整的家。
”他蹲下身,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风雪中,那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天台一角,
像被世界遗弃的孤魂。可就在那一刻,他听见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他颤抖着接起。
“强啊……”母亲的声音虚弱却温柔,“听你媳妇说你最近压力大,妈知道你难。
但你要记住,人活一世,不怕穷,不怕苦,就怕自己先认了命。妈不怕死,
妈怕你……活得不像个人。”电话挂了。张强跪在雪地里,对着天空嘶吼:“我不认!
我不认命!”第二章:深渊爬行,一步一血从那天起,张强变了。他退掉了租住的单间,
搬回父母那间不足四十平的老屋。父亲没骂他,只是默默把次卧收拾出来,放上一床厚被。
母亲虽身体虚弱,却每天早早起床,给他煮一碗面,放一个荷包蛋,说:“吃饱了,
才有劲儿扛事。”他开始一天打三份工。清晨五点,
他在菜市场帮一家早餐店搬货、和面、炸油条。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见他手脚勤快,
人又老实,便让他住后屋,包两顿饭。中午十二点,他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去送外卖。
平台系统永远在催:“您已超时3分钟,请加快配送。”他顶着烈日或寒风,
在城市楼宇间穿梭,曾因送晚了两分钟被顾客差评,扣了五十块钱。晚上七点,他换上工装,
去夜市大排档当服务员。端盘子、擦桌子、倒酒,听客人吹牛、骂老板、谈生意。他低着头,
一句话不说,只在心里记下:“这些人,也曾穷过吗?他们有没有被逼到想跳楼?
”他把每一分钱都记在本子上。1月5日,早餐店工资230元,外卖收入187元,
大排档小费65元,合计482元。还‘速贷宝’当月最低还款额500元,差18元,
从饭钱扣。他每天只吃两顿,一顿是早餐店的剩馒头,一顿是大排档客人没动过的菜。
他不再抽烟,不再喝奶茶,不再看短视频,不再和人闲聊。他唯一的朋友,
是手机里下载的“债务规划”APP。他开始学习如何与平台协商。他查法律,
看《民法典》,知道年利率超过LPR四倍的部分可以不还;他知道暴力催收违法;他知道,
只要不是恶意骗贷,他就还有救。他给每一家网贷平台写信,
附上收入证明、家庭困难说明、母亲的病历,请求分期、减免、停息挂账。大多数石沉大海。
但有一家平台,回复了。“张先生,我们审核了您的情况,鉴于您非恶意逾期,
且有强烈还款意愿,可为您申请‘困难客户专项帮扶计划’:本金分36期还清,
免除全部罚息,每月还款额降至1083元。”他看着那封邮件,哭了整整一夜。
那是他负债两年来,第一次看见光。他把那封邮件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
第一眼就看它。他开始给家人写信。写给女儿小满:“爸爸不是坏人,
爸爸只是走错了一段路。但爸爸在回来,一步一步,往家走。”写给妻子林婉:“对不起,
让你跟着我吃苦。等我还清债,我带你和小满去三亚,看真正的海,不是手机里的图片。
”写给父母:“儿子不孝,让你们晚年还为我担惊受怕。但请你们相信,你们的儿子,
还在努力做人。”他把这些信锁进一个铁盒里,放在衣柜最深处。他想,等还清那天,
再亲手交给他们。第三章:她的眼泪,是我的药林婉曾差点离开他。
那是在他被催收公司上门骚扰后的第三个月。那天晚上,几个纹身男子堵在楼下,
拿着喇叭喊:“张强,欠钱不还,你老婆长得挺漂亮,要不要我们帮你‘还’?
”林婉抱着女儿躲在屋里,门被敲得震天响。她终于崩溃,
冲他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受够了!小满才三岁,
她每天问‘爸爸为什么总不回家’,我怎么答?我怕她长大后,别人说她是‘老赖的女儿’!
”张强跪在地上,一句话说不出。他理解她的崩溃,他甚至觉得她离开是正确的。
可第二天清晨,他发现厨房里热着一碗粥,旁边是张纸条:“我去上班了,小满在爸妈那儿。
粥你趁热喝。”他捧着那碗粥,热气模糊了眼睛。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
发现林婉坐在沙发上,抱着女儿,轻轻哼着歌。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
讲的是一个男人破产后重新创业的故事。她抬头看他,轻声说:“我昨天去人才市场,
报了个会计培训班。三年,我考下证,工资能翻倍。咱们……一起还,好不好?
”张强站在门口,泪如雨下。他走过去,蹲在她脚边,把头埋进她膝盖里,
像个孩子一样抽泣:“婉婉……我配不上你……”她抚摸着他的头,
声音温柔却坚定:“你配不配,我说了算。但你要记住,我林婉嫁的人,是个敢扛事的男人,
不是个会逃的懦夫。”那一夜,他们久违地相拥而眠。没有激情,只有疲惫中的相依为命。
可张强知道,这份情,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第四章:黎明前的黑暗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张强在送外卖时,
认识了一个做自媒体的客户。那人看他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问他:“你记啥呢?
”他如实相告:“记债务,记收入,记还款进度。”那人眼睛一亮:“你这经历,
能拍成短视频!现在很多人负债,需要真实故事鼓励。你愿不愿意试试?”张强犹豫。
他怕暴露身份,怕被人指指点点。可那人说:“你不说真名,不露脸,用声音和文字。
让更多人知道,网贷的坑有多深,也让更多和你一样的人,知道——还能爬出来。
”他同意了。他用“深海浮生”这个笔名,开始录制音频节目。
第一期标题是:《我曾想跳楼,因为欠了38万》。他用最平实的语言,
讲母亲生病、朋友背叛、误入网贷、以贷养贷、被催收、想自杀……讲他如何一天打三份工,
如何被妻子不离不弃,如何在父母面前强装镇定。节目发布后,三天播放量破百万。
无数私信涌来:“大哥,我也是被朋友骗借的网贷,我现在不敢回家,你救了我。
”“我昨天也想跳楼,听了你的节目,我决定先找份工作。”“谢谢你,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张强看着这些留言,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痛苦,
竟也能成为别人的光。他开始认真做内容,学习剪辑、写稿、运营。
他把节目收益全部用于还款。更意外的是,一家公益法律援助机构联系他,
说愿意为他提供债务重组法律支持。他们帮他梳理了所有平台的合同,
发现其中有三家存在“砍头息”“高利贷”“暴力催收”等违法行为,依法提起诉讼,
最终减免债务9.6万元。那一刻,他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阳光洒在脸上,他哭了。
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正义,真的存在。第五章:春暖花开,
我回来了第四年春天,张强还清了最后一笔欠款。他拿着结清证明,坐了六个小时绿皮火车,
回到老家。父母老了。父亲背更驼了,母亲头发全白了,可他们笑着接过那张纸,
像接过一座奖杯。“强子,我们没白养你。”父亲拍着他的肩,眼眶红了。那天,
他带全家去了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饭店。他点了母亲最爱吃的红烧肉,给小满点了儿童套餐,
给林婉点了一碗鸡汤。饭桌上,小满忽然说:“爸爸,老师说,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改正了,
就是好孩子。”张强愣住,随即笑出泪花。他举起水杯:“来,咱们一家人,敬未来。
”杯盏相碰,声如春风。后来,他用攒下的钱,和林婉一起开了家小超市,
取名“向阳超市”。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如果你正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欢迎来坐。
一杯热茶,一句‘别怕’,不收钱。——一个从深渊爬出来的人”他开始义务做债务咨询,
帮二十多个人走出了困境。有人问他:“你恨那些骗你的人吗?”他摇头:“我曾恨过。
但现在我不恨了。恨是枷锁,放下,才能走远。”“那你觉得,这四年,值得吗?
”他望向窗外,阳光洒在街道上,林婉牵着小满的手从幼儿园接孩子回来,
母女俩笑着指天上的风筝。“值得。”他轻声说,“因为我活下来了,还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尾声:未完的旅程夜深人静时,张强仍会翻开那个铁盒,取出那些未曾寄出的信。
他轻轻念给熟睡的女儿听:“小满,爸爸曾是个失败的大人。但爸爸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
为自己点一盏灯。现在,爸爸要把这盏灯,交到你手上。”他合上铁盒,望向窗外。远处,
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流淌。而他知道,还有无数人,仍在债务的深渊中挣扎。他打开电脑,
新建一个文档,
敲下标题:《致所有在黑夜中行走的人——一封来自过来人的信》第六章:微光汇聚,
照亮深渊还清最后一笔债务后的第三个月,张强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那间“向阳超市”腾出一半的空间,挂上一块朴素的木牌,
上面用毛笔写着七个字——“负债者互助会”。起初,林婉有些担心。“强,
咱们刚喘过气来,日子才刚安稳。这事儿……风险太大了。”她抱着账本,眉头微蹙,
“万一有人赖在店里不走,万一催收的人找上门来闹事,影响了生意怎么办?
”张强正在擦拭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长桌,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妻子。
他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浑浊、躲闪,而是变得沉静、坚定。“婉,
你还记得我蹲在天台雪地里哭的那天吗?”他轻声问。林婉的手指顿了顿,
账本上的数字忽然模糊了。她当然记得。那天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丈夫,失去这个家。
“那时候,我没想死,可我真想就这么消失。”张强坐下来,握住妻子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操劳,指节已经有些粗大,“但我撑下来,是因为我妈那通电话,
是因为你没把门关上。可还有多少人,没有那个电话,没有那扇没关的门?
”他指了指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低沉却有力:“我知道这世道难,
知道网贷的坑有多深。如果我不拉他们一把,谁还能拉?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现在,
我想用来帮别人捡回他们的命。”林婉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眼圈却红了。
她抽出被握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傻样儿。我是怕影响生意吗?我是怕你累着,
怕你再陷进去。”她站起身,把账本合上,放进柜台下层:“腾地方吧。后屋那间储藏室,
本来也是空着的。以后……白天我守店,晚上你搞你的‘互助会’。别太晚回来,
家里有热饭。”张强看着妻子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婉,谢谢你。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张强正在整理一些打印出来的法律条文和协商模板,门被轻轻推开了。风铃叮当作响。
他抬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背着双肩包,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看起来很瘦,校服空荡荡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同学,你买文具还是饮料?
”张强温和地问。女孩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张强心里一紧,赶紧起身,
搬了把椅子:“别哭,别哭,坐下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女孩坐下后,
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她的故事。她叫小雨,是重点高中的高三学生。父母离异,跟着父亲。
父亲酗酒,喝醉了就打她,还拿走了她的身份证。三个月前,父亲用她的身份信息借了网贷,
赌球输了。现在债主找上门,威胁说如果再不还钱,
就把她的裸照其实是父亲偷拍的她换衣服的照片发到学校群里。小雨不敢告诉老师,
不敢告诉同学,甚至不敢回家。她每天装作去上学,其实是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