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是7号桌？”“确定。”“可这位先生说他等的是8号。
”“……”服务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因为我的高跟鞋正卡在地砖缝里拔不出来。手机在掌心震动第三遍。
闺蜜林瑶的语音消息自动外放：“温晚意！你到哪儿了？王阿姨介绍的博士都等半小时了！
”我单脚蹦着去拔鞋跟。一抬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1、“温小姐。
”对面的男人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轻碰出清脆的响。他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腕表，
表盘在落地窗透进的午后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你走错桌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有很浅的弧度，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
我的鞋跟终于“啵”一声获得自由。惯性让我往前踉跄半步，手撑住了桌沿。
他的咖啡杯轻轻晃了晃。“抱歉。”我站稳，迅速扫了一眼桌牌——确实是8号，
“我约的是7号桌，在隔壁。”“隔壁是7号。”他点头，
“但7号桌的客人二十分钟前已经离开了。”“什么？”“一位穿条纹衬衫的男士。
”他回忆得很从容，“他等了十五分钟，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
”我的心沉下去。第三次相亲。第三次被放鸽子。或许更糟——对方可能来了，看见我迟到，
直接走了。“需要我帮你问问服务员吗？”他问。语气很礼貌。但我莫名听出一点戏谑。
“不用了。”我拎起包，“打扰了。”转身时听见他声音很轻地补了一句：“可惜。
”我顿住脚步。“可惜什么？”“可惜那杯海盐芝士奶盖。”他指了指我原本要坐的位置，
那里果然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饮料，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我猜是你喜欢的口味。
”我确实点了海盐芝士奶盖。在手机下单时选的。“你怎么知道？”“猜的。”他笑了笑，
这次弧度明显了些，“而且——温小姐，你包上挂着的玩偶，是某奶茶店的限量赠品吧？
”我下意识捂住包上那只傻笑的奶酪玩偶。脸有点热。“观察力不错。”我干巴巴地说。
“职业病。”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放在桌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图，
“分析数据练出来的。”金融男。我脑内自动弹出标签。还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金融男。
“那你继续分析数据吧。”我准备撤退，“不耽误你时间了。”“其实，”他忽然说，
“我在等人。”“哦。”“但她没来。”我停下。这对话走向有点奇怪。“所以，
”他抬起眼看我，午后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或许我们可以——”“不可以。”我斩钉截铁。他怔了怔。“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是想说‘拼个桌’还是‘交个朋友’还是‘反正都来了不如聊聊’。
”我把包挎好，“我的回答都是不可以。”“为什么？”“因为。”我指了指他腕表，
“百达翡丽鹦鹉螺，基础款市价六十万以上。”又指了指他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定制剪裁，袖扣是卡地亚经典钉子系列。”最后指了指他本人，“长成这样，坐在这里，
还需要相亲——要么是gay骗婚，要么是玩咖找刺激，要么就是有隐疾。
”空气安静了三秒。他忽然笑出声。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浅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声，
低沉悦耳，引得邻桌几个女生偷偷侧目。“温小姐。”他笑够了，拿起餐巾擦了擦眼角，
“你比我想象中有趣。”“谢谢夸奖。”我面无表情，“再见。”“等等。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纯黑卡纸，烫银字体。没有任何花哨头衔。
只有三个字：沈确。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如果改变主意。”他说，
“或者需要法律援助——关于你刚才对我‘隐疾’的指控，我可以提供律师联系方式。
”我盯着那张名片。接不是。不接也不是。“拿着吧。”他把名片轻轻推到我面前的桌布上，
“万一以后需要借钱呢？”“……你咒我？”“防患于未然。”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毕竟这年头，走错桌都能遇到债主，不是吗？”我愣住。
“什么债主？”他没回答。只是俯身，从我刚才撑过的桌沿缝隙里，捡起一张飘落的纸片。
是我的信用卡账单。最低还款额那一栏被红笔圈了出来。“温小姐。”他把账单对折，
递还给我，声音里带着笑意，“祝你相亲顺利。”然后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攥着账单。和一张烫手的黑色名片。2、“所以你就这么跑了？
”林瑶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不然呢？”我瘫在沙发里，把奶酪玩偶捏得变形，
“等着他继续嘲笑我还不起信用卡？”“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帅不帅？”“……帅。
”“多帅？”“能让整个咖啡厅女生偷看的那种帅。”林瑶倒吸一口气。“那你跑什么！
温晚意你是不是傻！这种极品，管他是gay是玩咖还是有隐疾，先上了再说啊！
”“林瑶女士。”我坐直身体，“请注意你的价值观。”“我的价值观就是看脸。
”她理直气壮，“而且你想想，万一人真是优质股呢？你不是正愁下季度房租吗？
”我沉默了。账单上的红圈在脑海里晃。“但他太贵了。”我小声说，“我配不上。
”“配不上才要攀啊！”林瑶激动起来，“姐妹，你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浪漫能当饭吃吗？
不能。但有钱可以。”“你这是拜金。”“我这是务实。”她顿了顿，“再说了，
人家给你名片了，对吧？”“嗯。”“那就打电话。”“打什么电话？说‘你好沈先生，
虽然我骂你有隐疾，但你能请我吃饭吗’？”“你就说——”林瑶压低声音，“‘沈先生，
关于今天下午的事，我想郑重道个歉。不知能否赏脸让我请您吃个饭？’”“太假了。
”“那就真诚一点！”她提高音量，“温晚意，你妈昨天是不是又打电话催婚了？
你老板是不是又暗示要裁员了？你的信用卡是不是快爆了？现实点，
抓住任何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不丢人。”我挂断电话。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
然后坐起来。从包里翻出那张黑色名片。烫银的“沈确”两个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新建联系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缩回来。“温晚意，你有点出息。
”我对自己说。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本地。我接起来。“喂？”“温小姐。
”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风声，“账单看完了吗？”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沈先生？”“嗯。”“你怎么有我的——”“咖啡厅的预约系统。”他说得很自然，
“你迟到时，服务员核对信息，我正好听见了电话号码。”“你这是侵犯隐私！”“抱歉。
”他没什么诚意地说，“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考虑好怎么道歉了吗？”我攥紧手机。
“我为什么要道歉？”“诽谤。”他慢条斯理，“gay，玩咖，隐疾。三个指控，
任何一个都可以起诉。”“……你开玩笑的吧？”“我从来不开玩笑。”他顿了顿，
“特别是关于名誉的事。”风声停了。他似乎走到了室内。“温小姐，明天晚上七点，
西林路那家日料店，我订了位置。”他说，“如果你来，我可以考虑不起诉。
”“如果我不来呢？”“那我只能联系我的律师了。”他语气轻松，“顺便说一句，
我的律师费按时薪计，可能比你的信用卡账单还高。”电话挂断。我盯着手机屏幕。
突然笑了。气笑的。“行。”我对着空气说，“沈确是吧，我陪你玩。
”3、我穿了最贵的一条裙子。三年前买的，打折款。化了半小时妆。
准时在七点整踏进那家日料店。服务员领我进包厢时，沈确已经在了。他今天没穿西装。
简单的灰色毛衣，黑色长裤，靠在窗边看菜单。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股疏离感。
“温小姐很准时。”他抬眼，目光在我裙子上停留一秒，“裙子很漂亮。”“谢谢。
”我在他对面坐下，“沈先生今天不分析数据了？”“周末休息。”他把菜单推过来，
“看看想吃什么。”“你点吧。”我没接，“反正最后是你付钱。”他挑眉。“这么确定？
”“你约的我。”我微笑，“而且以沈先生的品位，应该不会让女士付钱。”他看了我几秒。
忽然又笑了。“温晚意。”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在念出这三个字时有种莫名的质感，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攻击性。”“那是因为沈先生先威胁我的。”“那不是威胁。
”他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道菜，才继续说，“是邀请。”“用律师费邀请？
”“有效就行。”他给我倒茶，“你来了，不是吗？”我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器熨帖掌心。
“沈先生。”我直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吃饭。”“然后呢？”“然后看你表现。
”我放下茶杯。“沈先生，我二十七岁，普通上班族，工资月光，家里催婚，前途渺茫。
”我一口气说完，“如果你是找乐子，我玩不起。如果你是认真相亲，那我建议你换个人，
我配不上你的阶层。”他静静听完。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说完了？”“完了。
”“那我说几句。”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第一，我不是gay，没有隐疾，
感情史简单，可以随时提供体检报告。”“第二，我不是找乐子。”“第三——”他顿了顿，
“你怎么确定你配不上？”我愣住。“阶层是客观存在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沈先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世界是圆的。”他重新靠回椅背，“只要想遇见，
总能遇见。”菜上来了。精致的刺身拼盘，烤物，煮物。他自然地给我夹了一块鳗鱼。
“尝尝，他家招牌。”我低头吃。味道确实很好。好到我有点心酸。“温晚意。”他忽然说，
“你相过几次亲？”“三次。”“都被放鸽子？”“……嗯。”“为什么？
”我戳着碗里的米饭。“可能因为我迟到。”我自嘲，“也可能因为对方看到我本人，
觉得照片修得太过了。”“你本人比照片好看。”我抬眼。他表情很认真。
“我看了咖啡厅预约系统里的照片。”他说，“拍得不好，没拍出你眼睛的神采。
”“……你这是骚扰。”“这是客观评价。”他给自己倒酒，“而且——你第三次相亲，
对方是叫陈明吗？”我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公司下属的下属。
”沈确抿了一口清酒，“昨天他跟我请假，说要去相亲。今天早上，他跟我汇报工作时，
我随口问了一句。”“他怎么说？”“他说。”沈确看着我，“女方迟到二十分钟，
他等不及先走了。但走之前，他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高跟鞋卡在地缝里，有点可爱。”我耳朵发烫。“他还说，”沈确继续，“如果早知道是我，
他会等。”“你告诉他了？”“没有。”他微笑，“我说，那是我的朋友。”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沈先生——”“沈确。”他纠正，“叫名字。”“……沈确。
”我尝试了一下，有点别扭，“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追你。”他说得直接。
我差点被茶水呛到。“什么？”“你听见了。”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温晚意，
我对你感兴趣。想正式追求你，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我擦嘴的手停住。“你疯了？
”“我很清醒。”“我们才见过一次！”“足够了。”他眼神很深，“有些人见一次就知道，
就是她了。”“那是错觉。”“那就让时间证明不是错觉。”他举起酒杯，“温晚意，
敢不敢跟我试试？”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谈笑声。我看着他举杯的手。修长，干净，
腕表折射着细碎的光。我想起林瑶的话。“抓住任何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不丢人。
”也想起我妈的哭声。“晚意，妈妈不逼你，但你也得为自己考虑啊。”还想起老板的冷脸。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们好自为之。”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拿起我的茶杯。
跟他碰了一下。“好。”我说。“试试就试试。
”4、试试的代价是——我搬进了沈确的公寓。在认识的第三周。原因很俗套：房东要卖房，
临时通知我一个月内搬走。而本市租房市场正处旺季，预算内的房子要么太远，要么太破。
沈确知道后，只说了一句：“我客房空着。”我拒绝了三次。第四次，
他直接开车到我家楼下，靠在车门上给我打电话：“温晚意，下来。带你看房。
”“我说了不用——”“不是我家。”他打断，“是我朋友的空置公寓，离你公司近，
租金按你现在的标准。”我犹豫了。“真的？”“真的。”我下楼。
他今天开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很衬他。“上车。”他拉开副驾驶门。我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你朋友公寓在哪儿？”我问。“滨江路。
”我心一沉。滨江路是黄金地段。“租金不可能和我现在一样。”“他急着租，降价。
”沈确面不改色，“而且要求租客爱干净，你是最佳人选。”我半信半疑。车开了二十分钟，
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大堂挑高极高，水晶灯晃眼。我有点怯。“沈确，
这地方——”“来都来了。”他牵住我的手，“看看再说。”掌心温热。我没甩开。
电梯直达28层。他输入密码开门。我走进去。然后愣在玄关。全景落地窗，江景一览无余。
装修是低调的奢华，家具电器全是顶级品牌。最重要的是——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
是我和沈确在日料店那天的自拍。我猛地转头看他。“这是你家。”不是疑问句。
沈确关上门。“是。”“你骗我。”“是。”“为什么？”他走到我面前。
“因为我想每天看见你。”声音很低。“温晚意，我知道你觉得太快，觉得不真实，
觉得我别有用心。”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但我等不及了。”我后退一步。
背抵在墙上。“沈确，我们才认识三周——”“三周足够我确定。”他逼近，
手臂撑在我耳侧的墙上，把我困在他和墙壁之间，“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生活，
想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你，想下班回家有你等我。”他的气息笼罩下来。雪松香更清晰了。
“你可以拒绝。”他盯着我的眼睛，“现在转身开门走，我绝不拦你。公寓我会退租，
朋友那边我也会解释。”我没动。心脏跳得很快。“但如果你留下。”他声音更低了，
“我就当你答应了。”“答应什么？”“答应做我女朋友。”他说，“真正的，
以结婚为目的的女朋友。”窗外江上游轮驶过，鸣笛声悠长。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深邃，认真，映着窗外的灯火。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咖啡厅里他戏谑的笑。
想起日料店他认真的告白。想起这三周他每天早安晚安的微信。想起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记得我生理期会痛。记得我喜欢的电影类型。“沈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到底是谁？”“你的追求者。”“不是。”我摇头，“一个普通金融男，
不会住这种地方，不会开那种车，不会戴那种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终于问出来了。”他退开一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名片。和之前那张不同。
这张是纯白卡纸，烫金字体。
确沈氏集团 执行总裁下面还有一堆小字：旗下涉及金融、地产、科技……我脑子嗡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