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吧卡座里灌下第五杯长岛冰茶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明天提案又得被甲方骂成狗。旁边林棠还在扯着嗓子劝酒：归荑你喝啊！
不就是个破方案吗？姐姐给你介绍新客户！介绍个屁。我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你上个介绍的客户，让我改了三十二版最后说预算只有五千。林棠讪笑两声，
凑过来咬耳朵：这次真不骗你。看见没，那边卡座穿黑衬衫那个，我哥，江砚书。
我眯着眼望过去。灯光太暗，只能看清轮廓。男人靠在沙发里，袖口挽到小臂，
手里晃着杯威士忌。旁边围了好几个女的，他连眼皮都没抬。就这？我嗤笑，
看着像性冷淡。你懂什么！林棠猛拍我大腿，江氏科技知道吗？他家的。
最近要搞个非遗数字化项目，预算这个数。她比了个八的手势。我酒醒了一半：八百万？
八千万。我直接坐直了。我开的濒危语言保护工作室，下个月就该交房租了。
八千万够我把全国方言录个遍。但他这人吧，林棠压低声音，难搞。
出了名的龟毛、强迫症、毒舌，前女友都是被他气跑的。巧了。我咧开嘴，
我专治各种不服。林棠露出你完了的表情，把我从卡座里拽起来：那你去治。
今晚把他拿下，项目就是你的。我被她推到那个卡座前时，其实已经站不稳了。
酒劲全上来了，眼前的人影都在晃。黑衬衫男人抬起头。灯光掠过他脸的瞬间，
我呼吸停了停。真他妈帅。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线条凌厉的帅。眼窝很深，
看人时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江砚书。林棠笑嘻嘻地凑过去，这我闺蜜，沈归荑。
搞语言保护的，你们聊聊？江砚书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三秒。醉了就送回家。
他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别在这撒酒疯。我被这句话激得血往头上涌。谁醉了？
我直接挤进他旁边的位置，腿贴着他的西裤，江总是吧？听说您有个非遗项目，
我工作室……不招醉鬼。他截断我的话，侧过脸看我。距离太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还有，他视线往下扫了扫，你口红蹭我衬衫上了。
我低头，看见他黑衬衫领口上赫然一道红痕。林棠在对面疯狂使眼色，用口型说：上啊！
上就上。我脑子一热，直接伸手揪住他领带，把他往我这边拽了拽。那江总赔我口红？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什么智障发言。江砚书却突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嘴角扯了扯，
眼里却没温度。行。他说，怎么赔？后来的一切我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把我带出酒吧，塞进车里。我嚷嚷着要回家，他却对司机报了个酒店名字。
再醒过来时，我躺在一张能淹死人的大床上。头疼得要裂开。我撑着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凉意让我瞬间清醒。我没穿衣服。旁边浴室传来水声。我连滚带爬地下床，
地毯上散着我的裙子和他的衬衫。裙子已经皱得不能看了，衬衫扣子崩了两颗。捡衣服时，
我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个丝绒盒子。鬼使神差地打开。里面是支口红。崭新，没拆封，
和我昨晚用的色号一模一样。水声停了。我来不及思考，套上裙子就往外冲。
腿软得差点跪地上，腰也酸得像被车碾过。冲出酒店房间时，我撞见保洁阿姨。
阿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2我打车逃回自己公寓，在浴室里冲了半小时冷水澡。
镜子里的人脖颈、锁骨全是红痕。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画面。昏暗的灯光，
滚烫的呼吸，他的手扣在我腰上，很用力。还有他最后贴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声音哑得不像样：沈归荑，你自找的。手机在客厅疯狂震动。我裹着浴袍出去，
看见林棠二十几个未接来电。拨回去，她劈头就问：睡到没？睡了。我瘫在沙发上，
然后呢？项目能给我吗？项目？林棠在那边笑出声，
你知道江砚书今天下午要干嘛吗？干嘛？相亲。她一字一顿，
他妈给他安排的，就在你家楼下那家法餐厅。女方是苏家千金，刚从法国回来的钢琴家。
我手里的毛巾掉了。所以呢？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他一边相亲一边睡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灌你酒？林棠叹了口气，归荑，我追了他十年，
他连正眼都没瞧过我。我就想看看，他这种人会不会也有失控的时候。
我气得笑出来：你拿我当试验品？我是在帮你。她语气认真，江砚书这人，
睡一觉就忘。但如果你能在他相亲的时候出现，让他妈看见……看见什么？
看见他儿子婚前乱搞？看见他儿子有女人了，用不着相亲了。林棠压低声音，
他妈一直催婚，江砚书烦得不行。你要是在今天这个相亲局上闹一场，他不仅不会怪你，
说不定还得谢你。我沉默了。再说了，林棠补充，你那工作室快倒闭了吧？八千万，
够你活下半辈子了。挂掉电话后，我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小时。然后起身化妆。挑裙子时，
我特意选了件高领的。遮不住脖子上的痕迹，就用粉底狠狠盖，最后系了条丝巾。出门前，
我看了眼床头那支口红。没拿。3楼下的法餐厅我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
人均消费抵我半个月房租。今天门口居然摆着包场的牌子。我硬着头皮往里走，
被服务生拦住。女士，今天有私人宴请……我找人。我挤出一个笑，
江夫人邀请的。服务生迟疑地打量我。我穿着淘宝三百块的裙子，背着帆布包，
确实不像能进这种场合的人。正僵持着，里面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让她进来吧。
我抬眼，看见个穿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妆容精致，气质很好，正微笑着朝我招手。
是江砚书的妈妈。我心跳如鼓，走过去时差点同手同脚。是沈小姐吧？
江夫人亲热地拉住我的手，棠棠和我说了，你今天会来。正好，砚书也在，
你们年轻人一起说说话。她牵着我往包厢里走。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棠居然提前和她妈说了？说了什么？说我是她闺蜜，还是说我是她哥昨晚睡的女人？
包厢门推开。圆桌边坐了五六个人。主位上是位严肃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江砚书的父亲。
旁边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气质清冷，正低头喝茶。然后我就看见了江砚书。
他坐在女孩对面，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手里拿着份文件，正垂眼在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撞上我的瞬间，他翻页的手指顿了顿。但也只是一顿。
随即就移开了，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砚书，江夫人笑吟吟地开口，
这是沈归荑，棠棠的闺蜜。听说你们昨晚就见过了？全桌安静。白裙子女孩放下茶杯，
看向我。江父皱了皱眉。江砚书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在我脸上。见过。
他声音平静，沈小姐酒量不错。我指甲掐进掌心。江夫人像没察觉气氛的诡异，
拉着我往江砚书旁边的空位走：来来，坐这儿。今天本来是和苏小姐吃饭，
但我想着人多热闹……我被她按在江砚书旁边的椅子上。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和昨晚一模一样。这位是苏晚，刚从法国回来。
江夫人介绍，晚晚，这是归荑，砚书的朋友。苏晚对我浅浅一笑，
笑意没到眼底：沈小姐好。我僵硬地点头：苏小姐好。整顿饭我都吃得味同嚼蜡。
江父和苏晚的父亲在聊生意，江夫人时不时问苏晚在法国的见闻。江砚书全程没说话，
只偶尔应付两句。我低头猛切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江夫人突然看向我：归荑是做什么的？我手一抖，一块牛排飞了出去。不偏不倚，
落在江砚书盘子里。全桌再次安静。江砚书看着那块牛排，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拿起叉子，
慢条斯理地吃掉了。语言保护。他替我答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濒危方言录音，
挺冷门的行业。江夫人眼睛一亮：那和我们砚书的非遗数字化项目很配呀。砚书，
你那个项目不是还没定合作方吗？可以考虑归荑的工作室呀。
苏晚的父亲笑着接话：年轻人多合作是好事。晚晚回国也要开演奏会，
砚书有空可以来捧场。江砚书嗯了一声，没接话。我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
去洗手间时，我在镜子前补妆。丝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脖子上的红痕露出来一片。
我刚要整理，镜子里突然多了个人。江砚书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手一抖，口红划到下巴上。沈小姐。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
昨晚的事，我希望你当作没发生过。我转身看他：江总怕我缠着你？怕你误会。
他走过来，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昨晚我喝多了，你也醉了。成年人一时冲动，很正常。
我笑了：那江总现在清醒吗？他盯着我，没说话。清醒的话，就把项目给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八千万，我值这个价吧？他眼神沉了沉。然后突然伸手，
指尖碰了碰我颈侧的痕迹。我浑身一僵。值不值，他低声说，得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晚的声音响起：砚书，你在里面吗？江砚书没动，
手还停在我脖子上。我慌乱地去推他，他却突然凑近，呼吸拂过我耳廓。丝巾歪了。
他手指勾住丝巾边缘，轻轻一扯。整条丝巾滑落下来。脖颈、锁骨，
那些暧昧的红痕全部暴露在灯光下。我听见苏晚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站在洗手间门口，
脸色煞白，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江砚书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苏小姐，他说，麻烦让一下。他走出去，
留下我和苏晚面对面站着。苏晚盯着我脖子上的痕迹，眼圈慢慢红了。你们……
她声音发颤，昨晚在一起？我弯腰捡起丝巾，重新系好。苏小姐，我说，
如你所见。4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苏晚红着眼睛跑了出去，她父亲脸色铁青地离席。
江夫人想打圆场，被江父一个眼神制止。江砚书自始至终没说话，只在离开前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深，我看不懂。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给林棠打电话。你坑我。我有气无力，
江砚书根本没打算给我项目，他还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林棠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归荑，她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说。江砚书不是我哥。
我愣住：什么意思？他是我邻居，我们一起长大的。我叫他哥叫习惯了。
林棠声音越来越小，我追了他十年，但他一直把我当妹妹。
我脑子转不过弯：那你昨晚还把他塞给我？因为我嫉妒苏晚。林棠突然哭了，
你知道吗，苏晚是他妈钦定的儿媳。他们从小就认识，门当户对。我算什么？
我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但你不一祥，归荑。你漂亮，聪明，不靠家里。
我想看你把他拉下神坛，想看他为一个人失控的样子……所以你利用我？我气得发抖，
林棠，我们认识七年了。电话那头只剩哭声。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胸口堵得厉害，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睡错人已经够荒唐了，
结果这人还是闺蜜暗恋十年的白月光。而我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外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江砚书。他换了身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
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抵着门，没让他进。林棠说的。他递过纸袋，你没吃多少，给你带了点。
我盯着他，没接。江总，我说，戏演完了。苏小姐已经看见了，你妈也该死心了。
咱们两清。江砚书没收回手。沈归荑，他叫我的全名，声音沉下去，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封口？还是谈封口费多少？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和昨晚在酒吧那个笑不一样，这次是真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谈项目。他说，
八千万那个。我手指松了松。非遗数字化，我需要一个懂方言的人做顾问。
他收起笑，表情认真，你工作室的资料我看过，
三年前录制的《闽南方言拾遗》在业内评价很高。我愣住了：你查我？合作前背调，
很正常。他顿了顿，而且昨晚之后，我想多了解你一点。这话说得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