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重生是我的底牌,直到发现她是末日的救主。”——而你是我唯一失算的变量。
“上辈子我孤独死在丧尸潮中,这辈子……”他望着她清理战场的背影,
“……我成了被神明圈养的凡夫。”雨是化不开的灰色,
混着丧尸腐肉的腥膻、雨水泡胀的霉变建材,还有柏油路面被泡烂的酸腐气味,
砸在废弃城市的钢筋水泥残骸上。落在碎裂的玻璃上是清脆的噼啪,
撞在歪斜的混凝土梁柱上是沉闷的嘭响,打在裸露的钢筋上,又化作细碎的滴答,
凑成一曲末世独有的、单调又绝望的旋律。风穿过被拦腰折断的楼体间隙,
卷着碎纸和粘腻的塑料袋呼啸而过,呜咽声像濒死者的哭嚎,
那些轻飘飘的杂物最终又重重贴在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柏油路上,被积水上的一层黑垢粘住,
再也挣不脱。陆沉蜷缩在一栋半塌商厦的三楼角落,背死死抵着冰冷潮湿的墙体,
墙皮被雨水泡软,一蹭就簌簌往下掉,混着潮气贴在他后颈,凉得刺骨。
腹部的伤口被他用撕碎的衣角草草裹着,此刻已经不再大量渗血,却结了一层黏腻的血痂,
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到断裂的肋骨,尖锐的痛处像有一把生锈的锉刀,
在骨头茬子上来回打磨,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失血带来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顺着血管流遍四肢,指尖和脚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唯有额角烫得吓人,像烧着一团火,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眼前的景象总在晃动、重影。
视野里的商厦早已是人间炼狱。倾倒的货架歪歪扭扭地堆着,上面的商品散了一地,
被雨水泡得发胀变形;破碎的玻璃碴子铺了一层,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碎光;几个蒙尘的假人模特摔在地上,有的断了头,
有的折了胳膊,塑料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像被虐杀的尸体。更远处,
商厦中庭的巨大天井黑洞洞的,望不到底,只有冷风从里面翻涌上来,带着更浓重的腐臭,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这里的寂静是浸了毒的,
除了雨声、风声,就只有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每一次呼气都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舌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硬皮,还有满口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他自己的血,
从喉咙里漫上来的。视线扫过不远处一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破烂的衣物下露出森森白骨,骨头上还挂着些许暗红色的肉末,
几只腐生的虫子在骨缝里钻来钻去。这是丧尸的“作品”,他见过太多,
上辈子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三年,见惯了这样的惨状,这辈子重活一次,
依旧逃不开这满目疮痍。是的,上辈子。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瞬间闪过上辈子的最后画面——末世第三年的寒冬,
他被数不清的丧尸围堵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汽油耗尽,子弹打光,
最后被一只速度极快的变异丧尸撕开了胸膛,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结了冰。
他在丧尸的嘶吼和啃噬中失去意识,尸骨无存。再睁眼,他回到了末世降临前三个月,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空气里没有一丝腐臭,只有街边奶茶店的甜香。
他以为那是命运给予的第二次机会,是独属于他的、逆转一切的底牌。那三个月里,
他像疯了一样囤积物资,掏空了所有的积蓄,租下了城北最坚固的地下停车场,
搬进去的米面油、饮用水、药品堆得像山;他没日没夜地锻炼身体,练格斗、练射击,
哪怕手臂练到脱臼,肩膀练到肿起来,
也只是歇半天就继续;他拼命记住上辈子所有的关键节点,哪个地方会爆发尸潮,
哪个城市会被放弃,哪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哪些人是背后捅刀的小人。
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按照“正确”的剧本一步步前行,
以为自己能避开所有已知的危险,在末世里活成一方强者。
直到……直到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安全路线”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远超预计的尸群。
那些丧尸比上辈子他见过的更凶猛,更敏捷,甚至还有几只从未见过的变异体,
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剧本错了。或者说,从他重生那一刻起,蝴蝶的翅膀就已扇动,
他所依赖的“未来记忆”,早已变得不再可靠。就像现在,
他本该在城北那个坚固的地下停车场养精蓄锐,清点物资,
而不是在这个该死的、充满变数的废墟里,流血等死。伤口是在两天前突围时,
被一只隐藏在阴影里的变异体偷袭留下的。那东西像一只巨大的蜥蜴,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爪子像淬了毒的镰刀,一下就划开了他的腹部。他拼着废掉一条胳膊的代价,
用消防斧劈碎了那东西的脑袋,却也彻底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之后便是无休止的逃亡、躲藏,伤口在雨水里泡着,反复撕裂,伤情一天比一天恶化,
最后弹尽粮绝,被逼到了这栋半塌的商厦里。熟悉的绝望感,如同跗骨之蛆,
一点点啃噬着他重生的骄傲和笃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掌控了命运,
实则不过是命运掌心里的玩物。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闷哼一声,
额角的冷汗混着从天窗漏下来的雨水流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眼,视线也更加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蚊子在飞,盖过了外界的风雨声,连自己的喘息都听不清了。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失血过多会让他休克,伤口感染会让他发高烧,
哪怕只是一只最普通的、游荡至此的丧尸,都能轻易结束他这偷来的、狼狈不堪的第二条命。
真讽刺。重生一次,兜兜转转,结局似乎并无不同。依旧是孤独,依旧是剧痛,
然后……走向死亡。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某种异样的声音穿透了耳鸣和风雨,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不是丧尸拖沓的、脚掌拍地的脚步声,不是变异体在地上爬行的窸窣声,
也不是建筑坍塌的轰隆声。那声音……很轻,但异常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叩击在瓦砾和碎玻璃上,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嗒。嗒。嗒。
像是硬底的战术靴踩在硬物上,却又不仅仅是靴子的声音,
那声音里还有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质感,仿佛金属与石块轻轻碰撞,清冽,干脆,
没有一丝拖沓。陆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商厦另一端的断裂楼梯口,
那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一个身影,逆着从破损天窗漏下的、惨淡的天光,
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轮廓在灰蒙的光线中渐渐清晰。是个女人。她个子高挑,
身形在一件贴身而利落的炭黑色作战服包裹下,显得格外矫健,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及腰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战术绳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微晃动,
发色在昏暗光线下深如墨色,像凝固的夜。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硬质战术面罩,
遮住了口鼻和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就是那双眼睛,让陆沉濒临熄灭的意识骤然激灵一下,像被冰水浇了一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冷静,漠然,像是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深不见底。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狼藉,没有任何初入险境的警惕,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甚至连一点点的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程序化的、高效的评估意味。
仿佛她行走的不是危机四伏的末世废墟,不是遍地尸体和丧尸的人间地狱,
而是自家后院的花园,一切都尽在掌握。她的右手自然下垂,提着一把长柄武器,
陆沉模糊的视线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把经过改造的长刀。刀身修长,线条流畅,
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刀身是不知名的合金材质,在惨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那光芒不是涂层,而是金属本身透出来的,冷得让人心悸。唯有靠近护手的地方,
刻着一个极简的、他看不懂的几何符号,指尖大小,在昏暗里若隐若现。她的刀尖斜指地面,
随着她的步伐,偶尔会轻触地上的瓦砾或碎玻璃,发出方才听到的、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清冽的声响在死寂的商厦里,格外突兀。她就这样走了进来,步伐不疾不徐,节奏稳定,
目标明确。没有左顾右盼,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中庭的天井边缘,然后停下脚步,
微微俯身,目光向下望去,不知道在看什么。陆沉屏住呼吸,尽管他本来也没多少呼吸可屏。
心脏在沉寂的胸腔里突然狂跳起来,撞得肋骨断裂的地方生疼,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战栗,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女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太干净了。
不是指她的外表,他能看到她的作战服上也沾着些许污迹,还有几处深色的可疑斑点,
像是干涸的血渍,可她的“状态”,干净得格格不入。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无论多强,
眼神里总会带着磨不掉的倦怠,或是浴血奋战的戾气,又或是对一切都麻木的漠然,
那是被苦难和死亡刻在骨子里的痕迹。但她没有。她的眼神里没有这些,
她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存在感”,像一台刚刚启动、调试完毕,
准备执行任务的精密机器,冰冷,高效,没有情绪。而且,她出现得太突兀了。
这片区域在他的记忆里,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个时候都不该有这样的独行者,
更不该是……这样强大的独行者。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这片商厦早就被尸群占领,
成为了无人敢靠近的死亡地带,而这辈子,他也是被逼无奈才躲进来,她却像闲庭信步一般,
径直走了进来。就在他脑中念头飞转,心脏狂跳不止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拖沓、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丧尸特有的、野兽般的低吼,声音越来越近,
显然是有尸群被什么东西吸引,往楼上爬来了。尸群!数量还不少!陆沉的身体瞬间绷紧,
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瞬间瘫软下去,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完了。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哪怕只是一只普通的丧尸,都能轻易撕碎他。
楼下的女人似乎也听到了这阵动静。她缓缓转过身,面向楼梯口的方向,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连握刀的手势都没有变,只是手腕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个角度,
刀尖微微上扬,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一只丧尸从楼梯口的黑暗里扑了上来,它的半边脸已经腐烂,
露出里面的牙床和森白的牙齿,一只眼睛挂在外面,身子歪歪扭扭的,
张着淌下粘稠涎水的烂嘴,发出嗬嗬的嘶吼,朝着女人扑去。陆沉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视野里似乎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光弧骤然掠过,快得超出了他的动态视力捕捉范围,
带着一丝轻微的破空声。下一秒,那只丧尸的头颅便已离体飞起,
污血像喷泉一样从脖颈处喷溅出来,洒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丧尸的无头尸体还没来得及倒地,第二只、第三只丧尸已经蜂拥而至,嘶吼着扑向女人。
她终于动了。不再是静立时的稳定,而是瞬间爆发出猎豹般的迅猛与精准,
那是一种极致的速度与力量的结合。炭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空旷的楼层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轨迹,
幽蓝的刀光如疾风骤雨,又似死神的呼吸,每一次挥刀,
都精准地点在每一只扑近的丧尸的要害——眉心,脖颈,心脏。没有一次落空,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头颅飞起,肢体分离,污秽的黑色血液和残肢断臂不断抛洒,
在她周身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之舞。丧尸的嘶吼声,骨头被切开的脆响,
刀身切入肉体的闷响,混合在一起,却盖不住她那始终平稳的呼吸声。她的眼神,
透过面罩上方,始终平静无波,映照着周围的杀戮与血腥,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仿佛她不是在生死搏杀,不是在与丧尸浴血奋战,
只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枯燥却必要的工作,机械,高效,毫无情绪。陆沉靠在墙角,
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见过上辈子最强的末世小队,见过最厉害的异能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战斗力。
她就像一个天生的杀戮机器,为末世而生,为斩杀丧尸而来。尸群像是被收割的麦子,
一片片倒下,前赴后继,却近不了她的身。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乎令人窒息,熏得陆沉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穿梭在尸群之中,刀光闪烁,却片污不沾身。
那些飞溅而来的污血和碎肉,在即将触及她作战服的瞬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开,
轻轻滑落,掉在地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沾到。短短几十秒,也许更短。
楼梯口附近再没有能站立的丧尸,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残破的躯体,黑色的粘稠液体四处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