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城的春寒仍未消散,机械厂老家属院里,梧桐树上才冒头的新芽,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打得萎靡了大半。陈默背着半旧的双肩包,
手中紧紧攥着一沓卷边的实验文献,踩着院门口松动的石板路往家走去,鞋跟碾过积水,
溅起细小的泥点,落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恰似他此刻杂乱如麻的心情。
他是三天前从省城连夜赶回来的。原本已到毕业答辩、敲定保研去向的关键节点,
然而疫情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计划搅得一团乱麻。实验室封闭,
线上答辩的不确定性让他心里没了着落,
更让他揪心的是母亲李桂兰打来的电话——她在超市给货架补货时踩空,脚踝肿得像馒头,
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休养一个月。家里仅靠父亲陈建国打零工的收入维持,根本经不起折腾。
陈默没有跟父母争辩,也没有向导师提及自己的难处,而是默默收拾好行李,
把保研复试的材料塞进箱底最深处,转身踏上了返乡的大巴。四个小时的车程,
他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繁华的省城到荒芜的郊外,
再到熟悉的小城轮廓,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家住在机械厂分配的老家属院,是一座两层小楼,墙皮斑驳,
院子里堆放着父亲从厂里捡回来的废旧零件,那可是他小时候最珍贵的“玩具”。推开门时,
父亲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
随即把烟蒂摁灭在地上,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回来了?答辩的事不用管了?
”“疫情闹得答辩推迟了,回来看看妈。”陈默放下背包,走进里屋。母亲躺在床上,
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很快泛起愧疚之色:“都怪妈不小心,
耽误你正事了。你快回省城去,别在这陪着我,保研可是大事。”“没事,答辩线上能完成,
家里没人可不行。”陈默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语气平淡却坚定。他没说,
线上答辩的通过率未知,更没说自己手头的环保涂料研究,因为没钱购置精密试剂,
早已陷入停滞状态。那些藏在心底的窘迫与挣扎,他习惯了独自默默承受,从小到大,
一直如此。陈默是个典型的老实人,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唯独对科学有着近乎固执的热爱。
从小学四年级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材料科学”的介绍起,他就立志要成为一名科学家,
研发低成本的新型环保材料,既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也想帮衬一下家乡的机械厂——那里承载着父亲一辈子的青春,也见证着小城制造业的没落。
而林晓棠,就是那个从小陪他坚守这份“固执”的人。两家隔门相望,
他们是在机械厂家属院的烟火气息里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晓棠是典型的天真烂漫之人,
单纯透亮、心思纯净,有点小迷糊却格外执着,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遇事爱咋咋呼呼,
却总习惯保护沉默寡言的陈默。小时候,院里的小孩总嘲笑陈默是“书呆子”,
抢他捡来的实验零件,是晓棠攥着小拳头冲上去,涨红了脸跟人争辩:“陈默是在搞发明,
比你们厉害多了”;他蹲在废品堆旁研究零件到天黑,是晓棠把妈妈给的水果糖分他一半,
陪着他等到父亲来找;他熬夜做实验忘了吃饭,是晓棠偷偷从家里端来热粥,
放在他的“实验台”旁,哪怕自己被母亲骂“多管闲事”。后来两人考上不同的高中,
又去了不同的城市读大学,联系渐渐变少。晓棠读的是师范专业,
一心想成为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像父母一样,守着小城的校园,
浇灌孩子们的童年;陈默则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一头扎进材料科学的世界,
朝着自己的科学家梦想奋力前行。他们如同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
却始终未曾断了对彼此的牵挂。到家的第二天一早,社区居委会的电话就打来了。
疫情防控正处于关键时期,片区需要临时志愿者协助入户排查、信息登记和物资配送,
居委会阿姨知道陈默是大学生,又踏实靠谱,便主动联系了他。
陈默想着既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也能有相对自由的时间整理实验数据之际,
他便答应了下来。早上八点,他怀揣着登记本和体温计,步入社区办公室。刚一推开房门,
一个蹦蹦哒哒的身影径直撞了过来,体温计散落一地,
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恰似两人后来无数次纠葛中,
那些既酸涩又温热的瞬间。“哎哟!”一声清脆的惊呼声传来,林晓棠蹲下身子去捡体温计,
马尾辫扫过陈默的手腕,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香气——那仍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抬头看清来人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洒下了璀璨的星光,
鼻尖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灰尘,却丝毫掩饰不住眼中的雀跃:“陈默!你总算回来了!
我听叔叔说你要回来,都等了好几天啦!”陈默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语气中难掩局促:“嗯,
毕业回来待一阵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身着简约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
脸上带着未消的稚气,眼中的纯粹犹如一束光,让他心底的窘迫无处躲藏。
晓棠并未察觉到他的疏离,拉着他的袖子,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原本打算去实验小学实习的,结果疫情一来,学校暂停了线下实习,
我就来做志愿者了。既能帮上点忙,还能跟街坊们学习如何与人打交道,
以后当老师也用得上呢!没想到能和你一起搭档,太棒啦!”她的语气中满是依赖,
如同从前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靠近他。然而,陈默却猛地抽回手,
语气瞬间冷淡了几分:“不必如此,工作就是工作,别掺杂私人情感。
居委会阿姨说分工要明确,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晓棠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眶也立刻泛红。她愣了几秒,咬着唇,声音软乎乎的,
带着委屈:“哦,知道了。”她记得小时候,她被院里的小孩欺负,
是陈默紧紧攥着石头默默站在她身后;她发烧请假,是陈默冒雨给她送笔记,
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生怕她着凉;她高考失利哭泣,
是陈默陪着她在河边坐了一整晚,笨拙地安慰她“没关系,你一定能考上想去的师范院校”。
可如今的他,却像竖起了一堵冰冷的墙,将她狠狠挡在外面。是他在省城过得不如意?
还是他根本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盘旋,可看着陈默冷峻的侧脸,
她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只是默默把捡好的体温计整理好,低头翻阅起了登记本。
两人的搭档生涯,从第一天起就弥漫着纠结的酸涩。晓棠性子急躁,还有些小迷糊,
登记信息时总是把住户的门牌号念错,甚至差点把独居老人的健康码弄混,急得鼻尖冒汗,
眼眶泛红,却依然倔强地跟陈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再核对一遍,这次肯定不会错了!
”陈默从不责备她,只是默默接过她手中的本子,逐一核对信息,
用红笔标出门牌号和重点住户,指尖划过她潦草的字迹,动作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
可嘴上却依旧冷淡:“下次再出错,就跟居委会说换人。”他并非不心疼她,
只是太过害怕自己的困境连累到她。母亲的医药费越积越多,父亲陈建国在工地打零工时,
不小心摔了一跤,肋骨撞到了钢管上,怕花钱不肯去医院,只是偷偷在药店买了膏药贴上,
晚上疼得睡不着,却还强装没事,每天早早出门干活。陈默偶然发现父亲身上的淤青,
逼着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再干重活,家里的收入就此彻底断绝。
他研发环保涂料的项目,也陷入了困境。实验室需要的精密试剂,一瓶就要几千块,
他根本无力购买,只能用废旧零件和廉价材料替代,实验数据一次次出错,
导师在微信上催促他尽快提交进展,语气中满是失望:“陈默,我知道你有天赋,
可科研不能只靠毅力,没有资金和设备,一切都是空谈。如果你实在没办法,
不如放弃这个项目,先找份稳定的工作。”放弃?那可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梦想,
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可现实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卧床的母亲、强撑着的父亲,
再看着晓棠眼中纯粹的期待,就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晓棠这个世界明亮而纯净,
她理应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而非被困于他的这摊烂事之中。晓棠并未放弃接近他。
她察觉到了陈默的难处,偷偷从家中拿了钱,试图塞给他,
却被他断然拒绝:“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收下吧,把钱拿着。”她深知他自尊心极强,
不愿轻易接受他人的施舍,于是换了一种方式——每天清晨多煮一份早餐,敲响他家的门,
将温热的豆浆和包子塞到他手里,说道:“搞研究很费脑子,得吃好早饭,
不然阿姨可要担心了。”她会绕到机械厂的废旧仓库旁,帮他留意那些无人问津的废旧零件,
即便不清楚他具体需要什么,也会一股脑儿地捡回来,堆放在他家门口;她听父亲说,
陈默晚上总在阳台熬夜做实验,便每晚留一盏灯,等他实验结束回家,看到他房间的灯亮起,
才安心入睡。有一次,陈默在自家小阳台搭建简易实验台,调试环保涂料的配方时,
不慎将腐蚀性试剂洒在了衣服上,留下一大片黑色污渍,皮肤也被灼伤了一小块。
晓棠恰好来给他送早餐,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拉着他的手就往家里跑,
焦急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用清水冲洗,我家有烫伤膏!
”她拉着他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他的伤口,动作轻柔,
眼中满是心疼,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滴在了他的手背上:“陈默,你别一个人硬扛着,
好吗?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这样会让我担心的。”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心中一阵酸涩,差点就忍不住将所有委屈倾诉给她。可话到嘴边,
还是变成了冷漠地拒绝:“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他抽回手,站起身来,
语气疏离:“早餐我收下了,你以后别再来了。”晓棠看着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泪水终于决堤。她蹲在他家门口,哭了许久,直到眼睛红肿,才默默站起身,
一步一步挪回了家。她不明白,为何陈默宁愿独自承受所有苦难,也不肯让她陪在身旁。
四月中旬,疫情渐渐得到控制,小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息。
社区的防疫工作减轻了许多,陈默终于有了更多时间整理实验数据。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没日没夜地钻研,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饿了就啃面包充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晓棠也收到了实验小学的线下实习通知。那天,她拿着通知,
心中既开心又忐忑,犹豫了许久,最终鼓起勇气去找陈默。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也想再尝试与他好好谈一谈。她敲了许久的门,陈默才打开门,眼中满是疲惫,看到是她,
语气依旧冷淡:“有事吗?”晓棠将通知递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憧憬:“陈默!
我可以去学校实习了!以后我就能站在讲台上当老师了!”她以为,
这样的好消息总能让他露出些许笑意,可陈默只是瞥了一眼通知,淡淡地“哦”了一声,
便转身走回房间,继续整理实验数据,语气疏离得如同对待陌生人:“挺好的,祝你顺利。
”晓棠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埋首于实验文献的背影,
忽然问道:“陈默,你是不是讨厌我?”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作答,
只是默默将文献塞进包里,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晓棠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哽咽:“小时候你说过,会陪着我一起实现梦想的。
你说我一定会成为好老师,你也会成为科学家。可现在,你为什么要推开我?”她等了很久,
都没有等到陈默的回应,最终,她哭着说了一句“我等你想通”,然后转身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陈默站在阳台,望着对门晓棠房间的灯亮了许久,直至深夜才熄灭。
他手中攥着一张旧照片,那是小时候两人在机械厂门口拍的,晓棠笑得眉眼弯弯,
挽着他的胳膊,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废旧零件做成的小风车。照片已然泛黄,
却承载着他最珍贵的回忆。他并非讨厌她,而是太过爱她,太过害怕给不了她幸福。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现实的残酷,痛恨自己连 守护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
倘若无法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倒不如趁早推开她,让她去寻觅更优渥的归宿。几天后,
陈默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省城一家小型环保企业打来的。
对方通过导师了解到他的环保涂料项目,认为此项目具备极大的市场潜力,愿意资助该项目,
提供资金和设备,但要求他即刻前往省城,全身心投入研发工作,
并签订为期三年的合作协议,在此期间不得擅自离开。这是实现梦想的唯一契机,
亦是摆脱当前困境的唯一途径。然而,他望着卧病在床的母亲,看着日渐年迈的父亲,
又望向对门晓棠房间的窗户,陷入了两难之境。倘若他离去,
家中的重担便会全部压在父亲肩头,母亲的身体也无人照料;可若他留下,
这个项目便彻底没了希望,他这辈子或许都将被困在这座小城里,永远无法实现梦想。
他与父亲商量此事,陈建国沉默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你去吧,
家里有我。我已经向厂里申请了门卫的工作,比较轻松,能照顾好你妈。你不用挂念家里,
专心搞研究,实现自己的梦想,爸为你骄傲。”陈默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中一阵愧疚。
他明白,父亲是想让他毫无顾虑地去追逐梦想。可他放不下晓棠,
那个从小与他一同长大、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的姑娘。他想与她道别,想向她解释清楚,
可每次走到她家门口,都缺乏敲门的勇气。出发前一天,陈默特意绕道实验小学门口,
想要见一见晓棠。他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她陪着一群孩子走出校门。
她身着浅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正温柔地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笑得眉眼弯弯,宛如小时候一般。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凝视了许久,
直至晓棠和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去。他清楚,自己不能耽误她,
她值得被人温柔以待,值得拥有安稳幸福的生活,而非跟着他四处漂泊,
等待一个未知的未来。那天晚上,陈默收拾好行李,
在晓棠家门口放置了一张纸条和一个小盒子。纸条上仅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去省城了,
祝你早日成为优秀的老师,前程似锦。”盒子里是一个用废旧零件制作的小风车,
与小时候他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他熬夜赶制而成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陈默便背着行李离开了家。他没与父母道别,生怕自己会舍不得,只是留下一张纸条,
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待项目稳定后便回来。大巴车驶离小城时,他倚靠着车窗,
望着熟悉的小城轮廓逐渐远去,泪水终究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知道,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也不知他与晓棠的缘分是否就此终结。晓棠发现纸条和盒子时,已将近早上九点。
她如往常一样,拿着早餐去敲陈默家的门,却无人应答。她以为他外出忙碌了,
便在门口等候,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无意间看到了门口的纸条和盒子。她打开纸条,
看到上面的字,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小风车,
忆起小时候的时光,哭得愈发伤心。她发疯似的跑到车站,可车站里人来人往,
根本不见陈默的踪影。她询问售票员,
得知最早一班前往省城的大巴车已经开走一个多小时了。晓棠站在车站的广场上,
望着驶离的车辆扬起的尘土,泪水混着晚风落在脸上,又冷又涩。她不明白,
为何陈默宁愿独自离去,也不肯与她多说一句话,为何他连一个道别都不肯给她。
她紧握着那个小风车,在车站伫立了许久,直至天黑,才默默返回家中。从那天起,
晓棠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实习工作中。她每日早早前往学校,认真备课、批改作业,
耐心地对待每一个孩子,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想起陈默,
忆起两人一同长大的日子,想起他冷硬外表下的温柔,泪水便会不由自主地滑落。
她尝试联系陈默,给他发微信、打电话,可微信如石沉大海,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她询问过陈默的父亲,陈建国只是说“他在省城忙得很,一切都挺好的,你别牵挂”,
但却不肯把陈默的具体联系方式告知她。晓棠心里清楚,陈默是故意不想让她找到自己,
她只能把这份思念深深埋在心底,默默等待。陈默在省城的日子,满是奔波与艰难。
环保企业的资质有着极为严苛的考核要求,老板只看重项目的商业价值,
根本不理解他对科研的执着,多次要求他修改配方,降低成本,全然不顾环保性。
陈默坚决不答应,和老板起了争执。“我研发这款涂料,就是为了兼顾环保与低成本。
要是你只看重利益,却忽视环保,那这个项目我宁愿放弃。”陈默语气坚决,
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老板冷笑一声:“陈默,你别忘了,是我给你提供资金和设备,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按我的要求修改,要么走人。”陈默并未妥协,
他拿着自己的实验数据,离开了公司。失去了资金和设备的支持,他的项目再次陷入了停滞。
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去做兼职,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在出租屋里整理实验数据,
啃着最便宜的面包,喝着白开水,日子过得异常艰难。他偶尔会向父亲打听晓棠的消息,
得知她实习表现出色,获得了学校领导和同事的认可,很快就转正了,
成了孩子们喜爱的林老师。他既感到欣慰,又心怀愧疚,欣慰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愧疚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甚至连一句祝福都没说。有一次,
父亲在电话里说:“晓棠这孩子,真是个好姑娘。经常来家里看望我和你妈,
帮我们做家务、买东西,比亲闺女还贴心。你妈总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默心里一阵酸涩,握着电话的手忍不住颤抖。他多想立刻回到小城,回到晓棠身边,
可他如今一无所有,根本没脸回去。他只能告诉父亲:“我这边一切都好,等项目有了进展,
我就回去。让晓棠别再费心了,让她好好工作,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说完这句话,
他匆匆挂断电话,蹲在出租屋的角落,放声大哭。他明白,这句话有多伤人,可他别无选择,
只能用这种方式,逼晓棠放下他。晓棠听到陈建国转述的话时,正在批改作业。
她手中的红笔顿了顿,眼泪滴落在作业本上,晕染开红色的墨迹。她知道,
陈默是在逼她放弃,可她心中的执念,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她擦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