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当天,顾沉在血泊里睁开眼,撞见女友林溪正捧着白月光许淮安的手嘘寒问暖。
“不是说……出差三天?”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轻笑。林溪手里的药盒啪地砸在地上。
第一章刺耳的刹车声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又猛地被什么东西沉闷的撞击声硬生生掐断。
顾沉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像一袋被抛出去的、沉重的垃圾。世界在翻滚,颜色糊成一片,
路边霓虹招牌的残影像扭曲的鬼爪。剧痛还没完全苏醒,身体先一步在冲击下麻木,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然后,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狠狠接住了他。“砰!
”脸贴着地,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额角蜿蜒淌下,糊住了左眼。
他试着动了下手指,撕扯般的痛楚立刻从右臂炸开,直冲脑门。视线里一片血红,
影影绰绰看到自己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轿车,车头扭曲得像一团废纸,零件散落一地,
闪烁着危险的光。“喂!撑住啊!”“打120!快!
”嘈杂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忽远忽近。有人围拢过来,
影子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晃动,带着惊慌和同情。有人试图碰他,
但每一次触碰都引来骨头深处一阵痉挛的剧痛。他喘着粗气,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冰冷地刮过喉咙。意识像溺水一样往下沉,
又被求生欲死死拽住。生日蛋糕的甜腻味道似乎还残留在舌尖,
和林溪早上那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交织在一起。她说:“亲爱的,这次出差很重要,
三天后回来给你补过生日,保证惊喜!” 他信了。提前处理完工作,
买了她念叨很久的那条项链,满怀期待地开车回家,却在离家最后一个路口,
被一辆失控闯红灯的货车拦腰撞上。“妈的……” 喉咙里挤出一丝模糊的咒骂,
血沫呛得他咳嗽起来,牵扯着胸腔一阵闷痛。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的光在雨后的湿漉地面上疯狂旋转闪烁,切割着混乱的现场。
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围了上来,动作麻利又带着职业的冰冷。“右侧肢体活动障碍,疑似骨折!
血压不稳,快!”“担架!小心头颈!”身体被小心但不容抗拒地抬起,
挪动间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让他头皮发麻。消毒水混合着血腥气的浓烈味道扑面而来,
像一把冰锥扎进混沌的意识里。他被推进充斥着白光的急诊通道,
头顶的条形灯管飞快地向后掠过,晃得他头晕目眩。轮床的滚轮在瓷砖地上碾出急促的声响,
停在某个诊室门口。护士对着里面喊:“李医生,车祸伤者!男性,
初步判断右臂、肋骨骨折,头部外伤,意识尚清!”“推进来!准备清创,
通知骨科和脑外会诊!” 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回应。
诊室里明亮的灯光刺得顾沉眯起了眼。医生戴着口罩的脸凑近,
冰冷的器械触碰到额头的伤口。他痛得倒抽一口凉气,闷哼出声。“小伙子,忍着点,
马上给你处理。” 李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顾沉……”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地疼,“车…撞了……”“好,知道了。家属在吗?通知家属了没?
” 李医生一边示意护士清理伤口,一边问旁边的护士。
护士摇摇头:“暂时联系不上紧急联系人。”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麻药的劲儿还没上来,每一次消毒棉球的擦拭都像在刮骨头。额头上的伤口被扯开,
血又涌了出来。他咬牙忍着,冷汗混着血水滑进鬓角。护士按住了他试图蜷缩的右臂,
“别动!骨头可能错位了!”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帘被外面的人猛地掀开一条缝,
动作有点急。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点不耐烦的抱怨飘了进来,尾音拖得有点长,
在这紧张的急诊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哎哟,淮安哥,不就是个低烧嘛,至于来急诊吗?
普通门诊看看不就好了?坐这里好久了,累死了……”这声音!
像一道裹着冰的闪电劈进混沌的大脑!顾沉浑身一僵,所有试图抵御疼痛的力气瞬间抽空了。
他猛地侧过头,不顾护士的惊呼和右臂骨头错位的剧痛,
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输液区。就在隔着一条过道的急诊输液区,
几排蓝色的塑料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打点滴的病人。他一眼就看到了林溪。
她穿的根本不是早上那身职业套装,而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
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透着一种居家的慵懒和……亲密。她背对着诊室这边,
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盒,
全神贯注地对着她面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着什么。那个男人侧对着顾沉,身形瘦高,
穿着质地很好的灰蓝色休闲衬衫,脸色有些苍白,正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
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手背上贴着白色的胶布,连着吊瓶的软管。另一只手,
则被林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她的拇指极其温柔地、一下一下摩挲着男人的手背,
仿佛在安抚一件稀世珍宝。是许淮安。
、她口中“只是普通朋友”、“从小就认识”、“身体不太好需要偶尔关心”的……白月光。
顾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早上出门前林溪那张带着歉意和体贴的脸,
此刻在视线里疯狂扭曲变形。出差三天?见鬼的出差!她骗他!她穿着家居服,
像照顾自己男人一样,在这个他浑身是血被推进急诊的日子,在这里捧着许淮安的手,
嘘寒问暖!一股冰冷的、带着腥甜的铁锈味从胃里直冲喉咙口,又被牙齿死死咬住。
所有的疼痛都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他感觉不到额头流下的血,
感觉不到手臂的剧痛,感觉不到身体的沉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冻僵了四肢百骸,连带着心脏都麻痹了。她骗他!精心策划地骗他!
用给他过生日的期待当幌子!护士还在焦急地按着他:“先生!先生你别动啊!伤口在流血!
骨头……”顾沉猛地挥开护士沾着血的手,那动作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撑着没倒下去。他用还能动的左手,狠狠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迹,
视线清晰了一瞬。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刺目的红点。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输液区那边的人。林溪疑惑地转过头来,
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这边混乱的诊室,然后,
停在了那个浑身是血、半边脸被干涸和新鲜血迹覆盖、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男人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溪脸上的所有表情——那种温柔、专注、甚至带着点慵懒的舒适——瞬间冻结,
然后像被重锤击碎的玻璃,一层层剥落。惊愕、难以置信、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心虚,
在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疯狂翻涌。她甚至没能控制住身体的反应,像忽然被烫到一样,
猛地抽回了握着许淮安的那只手。她手里那个小小的药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几粒白色的药片滚落出来,跳了几下,消失在椅子下面。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
脸色比正在输液的许淮安还要惨白,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顾…顾沉?
你…你怎么……”许淮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了眼。顺着林溪惊恐的目光看过来,
当看到血泊里的顾沉时,他那张苍白的、带着一丝病弱忧郁的脸上,
也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尴尬,随即飞快地隐去,
换上了一副带着点担忧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诊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顾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点滴架上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顾沉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
从面无人色的林溪脸上,缓缓移到强作镇定的许淮安脸上,又落回林溪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能将人灵魂都冻住的冰冷和…洞悉一切的嘲讽。
就在医生护士都以为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会爆发出怎样的愤怒时,
顾沉扯动了一下沾着血污的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
显得诡异又冰冷。他开口了,声音因为疼痛和喉咙里的血沫而沙哑低沉,
却异常清晰地穿过短短的距离,砸在林溪和许淮安的耳膜上,
也砸在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旁人心里。“真巧。”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温度。说完,
他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那两个人只是路边的两块碍眼的石头。他猛地转过头,
动作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的血又涌出一股。他看向旁边呆住的护士和医生,
声音恢复了平直,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医生,能继续了吗?我很疼。”那语气,
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医生和护士猛地回神,赶紧重新围上去。
护士慌乱地去拿纱布压住他额头上再次破裂的伤口。李医生也迅速拿起器械,
但眼神复杂地又瞟了一眼门外那两个僵立着、如同被钉在原地的男女。顾沉闭上眼,
任由冰冷的消毒棉球再次触碰到伤口。那剧烈的刺痛感,此刻竟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和麻木。
脑海里,林溪捧着许淮安的手、低声软语的样子,
和自己一身的血污、碎裂的骨头、医生凝重的表情,反复交织、碰撞。“出差三天”……呵。
心底深处,那点被背叛、被愚弄的痛楚,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沸腾、炸裂开来,
瞬间烧干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爱的余烬。只留下冰冷、坚硬,
和一种亟待释放、渴望毁灭的黑暗冲动。这感觉像毒藤,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冰冷的心脏,
开始疯长。诊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顾沉压抑的呼吸。门外,林溪还僵硬地站着,
脸色煞白,嘴唇仍在无声地颤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米白色的羊绒衫上,
晕开深色的斑点。许淮安皱着眉,试图拉着林溪坐下,却被她猛地甩开手。
他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和恼怒。顾沉的世界彻底安静了,隔绝了那片慌乱尴尬的噪音。
他闭着眼,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中某个地方瞬间崩塌粉碎的声音,
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爽快”感,悄然滋生。
第二章VIP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近乎催眠的滴答声。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取代了顾沉记忆里最后残留的血腥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像一片虚假的星海,
映照着他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沉重地固定在胸前。
肋骨处的绷带缠得严密,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着肺叶。额角的伤口缝了七针,
被纱布覆盖着,隐隐作痛。这些都是车祸留下的勋章,是皮肉之苦。
真正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是林溪那张惊恐万状、写满谎言的脸。三天了。林溪来过一次,
拎着昂贵的果篮和温补的汤。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试图掩盖红肿的眼眶和憔悴的神色。她走进病房时,眼神躲闪,
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无法掩饰的心虚。“顾沉……”她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和哽咽,
“你怎么样了?吓死我了……那天我看到你……”顾沉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种平静反而让林溪更加慌乱。“你怎么会在医院?”他打断她,声音不高,
平稳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你不是出差三天吗?”林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她低下头,手指绞紧了提袋的带子,
声音细若蚊呐:“是…是出差……临时,临时取消了。淮安哥……许淮安,他那天突然发烧,
很严重,又没人照顾……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就想着……想着过来看看……”“哦。
”顾沉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
仿佛那片虚假的霓虹比她苍白无力的解释更有吸引力。“你倒是挺关心朋友的。”“顾沉,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溪急了,往前走了两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和淮安哥真的没什么!就是从小一起长大,把他当哥哥一样……那天真的是碰巧!
我也没想到会撞见你……看到你伤得那么重,我…我心疼死了……”“心疼?
”顾沉终于把目光转回来,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刺骨,“是吗?
那真是……谢谢关心。”他这种冷漠疏离、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彻底击溃了林溪。
她最害怕的不是他的暴怒,而是这种将她彻底视若无物的冰冷。她受不了了,
把保温桶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几乎是扑到床边,想去抓顾沉那只没受伤的手,
声音带着哭腔:“顾沉,你相信我!我发誓!我和他真的没什么!那天……那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骗你,但我怕你多想!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等你好了,
我们好好谈谈……”顾沉在她碰到自己之前,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动作间牵扯到肋骨,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我现在只想休息。”他闭上眼,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和逐客令,“汤放下吧,谢谢。
慢走,不送。”林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
她看着顾沉闭目养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感觉像被无形的利刃刺穿了心脏,
比那天看到他被推进急诊室时还要绝望。泪水终于汹涌而下。她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耸动,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急促而凌乱地远去,像一串狼狈的休止符。顾沉睁开眼,
眼底一片冰封的荒原。心疼?相信?多么可笑又廉价的词汇。
从看到她和许淮安在急诊室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那一刻起,信任就已经碎成了粉末,
被他自己那身血冲刷得一干二净。他需要证据。不是林溪苍白无力的辩解,
而是能彻底撕开这层伪装的、冰冷的铁证。他需要知道,这“两年多”的感情背后,
究竟藏着多少谎言和肮脏。他拿起床头柜上新买的手机。车祸时原来的手机已经报废了。
他没有打给助理张鸣,而是拨通了一个存在手机深处、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有点不耐烦的男声传来:“喂?谁啊?
大晚上的……”“是我,顾沉。”顾沉的声音平静无波。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沉哥?!哎哟我去!真是你啊!
你……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车祸了?”“死不了。”顾沉言简意赅,“赵小刀,有事找你。
帮我查两个人。”“查人?
那头的赵小刀——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靠信息差赚钱的“信息掮客”——声音立刻精神了,
“查谁?沉哥你开口!保证给你查得底儿掉!”“林溪。还有许淮安。”顾沉报出名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查他们俩。所有交集,
过去两年内的一切联系记录,尤其是……私底下的。越细越好。”“林溪?嫂子?
”赵小刀的声音明显惊愕起来,“沉哥,你们……”“照做。”顾沉打断他,
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钱不是问题。资料发我加密邮箱,老地址。
”他报出一个复杂的邮箱后缀。“明白!”赵小刀立刻应道,语气变得严肃,“沉哥放心,
这事儿我亲自办,最快速度给你结果!不过……这深度挖掘,尤其涉及隐私通信记录,
风险大,费用……”“双倍。”顾沉吐出两个字。“得嘞!沉哥你就瞧好吧!等我的好消息!
”赵小刀的声音透着兴奋和保证。挂了电话,顾沉重新靠回床头。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茫。信任一旦崩塌,重建的可能性为零。
他不需要林溪的忏悔,不需要她的眼泪,他需要的是真相,
是足以将她和他所谓的“淮安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然后……然后做什么?
心底那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意味的“爽快”感,又清晰地浮现出来。它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足够盛大、足够精准、足够让背叛者痛不欲生的出口。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养伤是第一步,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接下来的事情,
需要他有一个清醒的脑袋和足以支撑行动的身体。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如同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暗潮。接下来的两天,林溪没再来过。
倒是张鸣每天准时报道,汇报公司情况,处理紧急文件。张鸣是个聪明人,
从顾沉车祸后第一次见到林溪神情恍惚地离开医院,
再看到老板脸上那层从未有过的、铁铸般的冰冷,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识趣地只谈公事,绝口不提任何私人话题,只是看向顾沉打着石膏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时,
眼底带着难掩的担忧。这天傍晚,张鸣刚把签好字的文件收进公文包,
顾沉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震动很轻微。顾沉眼神一凛。“张鸣,
你先回公司。”他对着张鸣吩咐道。张鸣立刻会意,点点头:“好的顾总,有事您随时叫我。
”说完,拿起公文包,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顾沉一人。
他拿起那部手机,解锁。屏幕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只有一个提示——他的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乱码,
主题只有一个单词:包裹。顾沉的心跳平稳,但手指点开邮件的动作却异常缓慢和慎重。
他知道,赵小刀送来的,很可能就是引爆一切的炸药。邮件里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的下载链接。他输入复杂的密钥。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爬行。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他自己平稳得有些刻意的呼吸声。
压缩包解压成功。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和文件。
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行程记录、消费流水……分门别类,详细得可怕。
顾沉先点开了标注为“照片”的文件夹。第一张照片跳出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背景是一个灯光朦胧暧昧的高级清吧角落。拍摄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
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那时林溪告诉他,大学闺蜜失恋了,需要她彻夜陪伴开导。照片上,
林溪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性感撩人的黑色吊带裙,妆容精致,眼神迷离。
她半个身子都依偎在旁边的男人怀里。那个男人侧着脸,带着温柔的笑意,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正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垂。
正是许淮安。第二张,是在一个高档温泉度假村的私汤庭院里。氤氲的水汽中,
林溪穿着性感的泳装,披着薄纱,和同样只穿了泳裤的许淮安坐在温泉池边。许淮安的手,
正极其自然地搭在林溪裸露的大腿上,而林溪的脸上,
是顾沉无比熟悉的、带着点小女人撒娇的笑容。时间显示,是半年前,
林溪“和公司团队封闭研发新项目”的那个关键周末。
第三张、第四张……机场安检口两人旁若无人的拥抱林溪当时告诉他:淮安哥出国治疗,
她去送个机;电影院的午夜场,两人共捧一桶爆米花,头挨着头,
像热恋的情侣林溪说:陪客户看个片子谈合作……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冰冷的铁锤,
狠狠砸在顾沉早已冻结的心上,将那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涌出的是早已冷却的黑血。
他的手指冰冷,滑动屏幕的动作却异常稳定。他点开了标注为“核心聊天记录”的文件夹。
赵小刀显然用了非常规手段,
获取的聊天记录甚至包括了林溪和许淮安在几个主流社交软件上被删除的私密对话。
时间跨度,正是这两年来。他点开其中最新的一个加密聊天记录备份。许淮安:宝宝,
他今天出差了?林溪:嗯,下午三点的飞机,去南城三天。刚送他走,烦死了,
临走还黏黏糊糊的。许淮安:小可怜,受委屈了。那晚上老地方?
给你好好“放松”一下。林溪:[害羞表情] 好呀。不过……你身体真的撑得住?
昨天看你脸色还不太好。许淮安:为了你,怎么都好。[坏笑] 想死你了。
上次那个姿势……林溪:[捂嘴笑] 讨厌!就知道欺负我。晚上带瓶上次那个酒,
你喜欢的。许淮安:遵命,我的女王。晚上见。爱你。日期:顾沉生日前五天。那天,
他确实出差去了南城。林溪在电话里依依不舍,声音甜得发腻,说会想他,等他回来过生日。
原来……呵。顾沉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这条记录。指尖往下划,点开另一个时间更早的。
许淮安:溪溪,我这边那个项目,还差点资金就能启动了……你看?
林溪:知道了知道了。[转账截图] 给你转过去了,三十万。够不够?不够再说。
许淮安:[亲亲表情] 宝宝最好了!等我这边成了,带你环游世界!
林溪:[白眼] 少画大饼。钱是我从顾沉那张副卡转出来的,你悠着点花,别露馅了。
他说过那张卡是给我应急用的……许淮安:放心,小傻瓜。他那么信任你,不会查的。
再说了,他那么有钱,三十万掉地上都懒得捡吧?日期:一年半前。顾沉记得那张副卡,
额度很高,他亲口对林溪说过,给她零用和应急。他从未查过那张卡的消费记录,他信任她。
信任……真是个天大的笑话。顾沉的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万年不化的冰。他没有停顿,
继续往下翻。一条条露骨的、算计的、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文字,像毒蛇的信子,缠绕上来,
啃噬着他仅剩的理智。林溪:淮安哥,顾沉今天又送了我条项链,丑死了。
还是你上次送我的那款手链好看。[照片]许淮安:那是当然,
我的品味岂是他那种只会赚钱的暴发户能比的?等我公司起来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溪:[叹气] 有时候真觉得挺累的,在他面前要装得很爱他……不过快了,
等你的新公司稳定了,我们就……许淮安:辛苦我的宝贝了。再忍忍。
等我们拿到他手里那个风投项目的最终审批权,计划就成功了。
顾沉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了!风投项目?最终审批权?
他脑中瞬间闪过最近正在推进的一个重大风投项目,
许淮安名下那家叫“云帆科技”的小公司,正是其中几家备选投资对象之一!
评估报告他看过,技术前景画得很大,但核心数据一直有些模糊不清,
团队背景也被包装得很亮眼……原来如此!原来,林溪的“爱”,许淮安的“病弱”,
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冲着挖他顾沉的墙角,还要掏他顾沉的钱包?!一股冰冷的怒意,
混合着被愚弄到极致的荒谬感,像火山岩浆般在他冰冷的胸腔下剧烈翻涌。
他盯着屏幕上那句“计划就成功了”,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很好。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那股狂暴的毁灭欲。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而他现在需要绝对的清醒和冷酷的精准。他退出了聊天记录文件夹,
点开了“消费流水”文件夹。赵小刀整理得非常清晰,
标注了林溪用顾沉名下各种卡、账户转账给许淮安或用于两人共同消费的记录。
时间、金额、收款方、消费地点……一笔笔,触目惊心。小到一束花、一顿饭,
大到几十万的转账、昂贵的奢侈品礼物、甚至……许淮安公司注册时的部分启动资金!
那三十万,只是冰山一角。顾沉的目光在一笔笔记录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几张购物发票截图上。日期就在上个月,许淮安的生日前夕。
购买物品:某奢侈品牌限量版球鞋,全球发售100双,价值不菲。
支付方式:顾沉名下主卡副卡——林溪持有的那一张。原来,
他生日前收到的所谓林溪“出差”的消息,不过是她去精心准备情郎生日礼物的幌子!
而他生日当天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车祸,竟成了撞破这对狗男女奸情的契机!何等讽刺!
何等恶毒!他关闭了手机屏幕,将它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的霓虹依旧在闪烁,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瞳孔里,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胸口肋骨处的疼痛似乎加剧了,但那点肉体上的疼痛,
与他此刻内心那片被彻底焚毁、寸草不生的荒芜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没有愤怒地砸东西,
没有歇斯底里。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淬炼后的决心,一种锁定猎物的、带着绝对掌控感的冷静。
他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动。弧度极小,
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林溪……许淮安……”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冰冷如刀。“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第三章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条状的光影。
顾沉靠坐在床头,右臂的石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面前支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幽地亮着。张鸣垂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厚厚资料,
神情凝重地汇报着:“顾总,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赵小刀那边提供的线索和我们自己查到的,基本吻合。”他把资料递过去,
“云帆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存在重大瑕疵,许淮安提交给我们的那份所谓‘独家’专利文件,
是伪造的。真正的专利持有者是海外一家小研究所,
他在三个月前通过一家空壳公司买断了该专利的‘独家代理权’,
但代理协议并未授权他进行技术二次开发或商业化应用,这明显属于欺诈。另外,
他们提交的财务预测数据,也被注水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顾沉没有立刻去接资料,
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叠纸,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董事会那边,对这个项目的最终上会时间定了吗?
”他指的是那个涉及数亿资金、许淮安的云帆科技正虎视眈眈的风投项目。“定了,
下周五上午十点。”张鸣回答,“按流程,所有备选公司的最终评估报告和风控意见,
会在这周三下班前,汇总提交给各位董事。”顾沉微微颔首。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
极其缓慢地操作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一个复杂的后台界面。
“张鸣,”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记得,市场部给林溪负责对接的几个核心大客户,
定制了专属的VIP服务邮箱?邮箱前缀是客户名字拼音全称,后缀是公司域名?
”张鸣愣了一下,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是的,顾总。
年初升级了客户服务系统,为了显示尊重和个性化,
给林经理负责的A级客户都设立了专用的VIP邮箱地址,方便一对一沟通。”“很好。
”顾沉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一个文档。那文档里,
与许淮安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那些露骨的调情、恶毒的贬低、以及对顾沉的算计和嘲讽。
他甚至还让赵小刀特意截取了几张林溪在不同时间段,
用“出差”、“加班”、“闺蜜失恋”等谎言搪塞顾沉,实则和许淮安幽会的“请假记录”。
“你去做两件事。”顾沉的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工作,
“第一,下午三点前,把这个文档里的内容,作为‘紧急客户关怀’附件,一封邮件,
精准投送到林溪负责的所有A级客户的VIP邮箱里。记住,是‘所有’。”张鸣猛地抬头,
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当然知道那份文档里的内容是什么!
这……这简直是把林溪剥光了推到那些最重要的客户面前,让她身败名裂,
彻底失去在这个行业立足的可能!“顾总……这……”张鸣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会不会……太突然了?影响可能……”他不敢说下去,
老板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让他寒毛直竖。顾沉终于抬眼,看向张鸣。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残酷的意味。“按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第二件事,以风控部的名义,
立刻启动对云帆科技许淮安的全面穿透式背景调查。
重点放在其核心技术来源合法性、财务数据真实性、以及创始人许淮安的个人诚信问题上。
调查过程要‘合规’,但要‘高效’。”他特意加重了“合规”和“高效”两个词,
“我希望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一份措辞严谨、但结论足够‘明确’的初步风控意见。
这份意见,暂时只发给我一个人。”张鸣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明白了。第一件事,
是彻底毁了林溪在社会上的立足之地,让她在最重要的圈子里名誉扫地。第二件事,
则是精准地扼住许淮安融资命脉的刀子,
而且用的是最“合规”、最让人挑不出错的方式——风控意见。
一旦这个初步意见定性云帆科技存在严重问题,那么它进入最终董事会上会名单的可能性,
将会被无限压低。
许淮安苦心经营、甚至不惜让林溪长期潜伏在顾沉身边谋夺的那个“计划”,
将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这是一场无声的绝杀。冷酷,精准,不带一丝烟火气。“是!顾总!
我马上去办!”张鸣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力点头,
拿起那叠资料和顾沉电脑上那个标注着“客户关怀附件”的U盘,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他知道,老板的报复,开始了。而且,这仅仅是第一滴血。病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顾沉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聊天截图,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水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触感。
林溪此刻在做什么呢?还在为那天医院的撞破而惊惶失措?
还是又在对许淮安哭诉他的冷漠无情?下午三点整。市中心高级写字楼,
林溪的独立办公室里。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办公桌上养着的绿植生机勃勃。
但林溪的心情却像沉在冰窖里。自从医院那天之后,顾沉再没接过她的电话,
也没回过她的信息。她去过医院两次,都被张鸣以“顾总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门外。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日夜啃噬着她。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邮件提醒,
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如同催命符。她心烦意乱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邮箱。
司域名]主题:重要通知关于市场部林溪女士相关事宜的客户告知函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邮件。邮件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官方客套话,
说近期接到一些关于市场部林溪女士个人行为的反馈,公司高度重视,正在调查云云,
为保证客户体验不受影响,特此告知。重点在附件。
她点开那个命名为“客户信息参考”的PDF文档。
当第一张截图映入眼帘——那是她和许淮安在清吧里依偎在一起的照片时,
林溪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疯了一样往下划!一张张照片,一条条聊天记录!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秘密,
那些她对着顾沉时甜蜜的谎言,那些她和许淮安私底下对顾沉的鄙夷和算计……全部!
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不……不可能!!”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手机“啪”地一声掉在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像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是谁?!是谁干的?
!顾沉!一定是他!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只有他会这样报复!她猛地扑向座机,
手指哆嗦着去按顾沉的号码。她要打给他!她要质问!她要哀求!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没等她回应,她的顶头上司——市场部总监王总监推门走了进来。
王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对林溪颇为赏识,此刻他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林溪!”王总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这邮件是怎么回事?!发到所有A级客户那里去了!
刚刚‘辉耀集团’的李总亲自打电话给我,质问我们公司的员工素质!
‘宏远资本’的孙总直接说以后不想再跟我们有业务往来!你……你告诉我!
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他把手里的打印纸狠狠拍在林溪的办公桌上。那张纸,
正是邮件附件的打印版。林溪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看着上司铁青的脸,感觉天旋地转,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颓然跌坐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王总……我……”她语无伦次,只有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我……我错了……我不知道……是顾沉!是顾沉他……”“够了!”王总监厉声打断她,
眼神充满了失望和厌恶,“不管是谁干的!这事情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
损害了公司声誉!你现在,立刻!停职!接受公司内部调查!手机、电脑全部上交!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离开本市!听清楚了吗!”“不……不要!王总!求求你!
给我个机会……”林溪崩溃了,扑过去想抓住王总监的胳膊哀求。王总监嫌恶地一把甩开她,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保安!请林小姐出去!收走她的工作证、门禁卡和公司设备!
”他对着门外喊道。两名保安迅速出现在门口,神情严肃。
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击垮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泪痕,
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不堪,昂贵的职业套装也皱巴巴的,像个被扯碎了所有自尊的破败玩偶。
在保安冷漠的目光和王总监鄙夷的眼神下,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请”出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办公室。走廊里,
已经有其他部门的同事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完了。全完了。事业、名誉、圈子……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短短几分钟内,
被一封邮件彻底摧毁了。顾沉……他好狠!他连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她被保安“护送”着走出公司大楼,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淹没了她。她该怎么办?许淮安……对!找淮安哥!
他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她颤抖着手,从自己的皮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许淮安的号码,
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淮安哥……出事了!顾沉他……他毁了我!我工作没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啊……”电话那头,许淮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躁,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烦:“溪溪?你先冷静点!我现在有急事!
公司这边……这边也出大麻烦了!妈的,风控那边突然揪着我们不放!烦死了!晚点!
晚点我打给你!”说完,不等林溪再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林溪拿着手机,呆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听着那忙音,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笑话。
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同一时间,
许淮安那间装修得颇有格调、挂满了各种“科技新锐”奖状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许淮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烦躁地一把将领带扯松,狠狠摔在老板椅上。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份新鲜出炉、措辞严厉的邮件。
抄送:顾沉集团总裁主题:关于“云帆科技”融资项目的初步风控警示意见邮件正文里,
现”的问题:核心技术专利授权存在重大法律风险及潜在侵权争议;核心财务数据多处存疑,
预测现金流过于乐观且缺乏可靠支撑;创始人关联公司存在异常资金往来……最后,
结论用加粗字体写着:基于现有信息,初步评估该投资标的潜在风险极高高风险等级,
建议暂停推进至董事会决策环节,并建议启动更深入的全面审计核查。“操!
”许淮安一拳狠狠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笔记本电脑都跳了一下。他双眼布满血丝,
死死盯着邮件末尾那个冷冰冰的签名——风控总监。
还有那个被刻意抄送的邮箱地址——顾沉!这绝对不是巧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下周五就要上会了!这份初步意见一旦在内部传开,哪怕最后证明是“误会”,
他的项目也铁定要黄!顾沉……肯定是他搞的鬼!就因为林溪那个蠢女人在医院被撞破了?!
“王八蛋!”许淮安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不知道是在骂顾沉,
还是在骂给他惹来这泼天大祸的林溪。他立刻拿起手机,手指哆嗦着翻找风控总监的电话。
他必须立刻、马上解释!疏通关系!绝不能让这个意见坐实!然而,电话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李总监?我是许淮安啊,关于风控意见……”“许总啊,
”电话那头传来风控总监李总监公事公办、毫无温度的声音,“意见是初步的,
也是我们风控的职责所在。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收到了……嗯……一些新的线索反馈。
这样,你有疑问的话,可以按流程提交书面申诉材料,我们会根据材料再行复核。
我这边还有个重要会议,先挂了。”“喂?李总?李……”许淮安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再打过去,已经提示正在通话中。许淮安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书面申诉材料?等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顾沉这是要釜底抽薪,
把他彻底按死在融资门槛之外!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的“云帆科技”就是个空架子,
就指着顾沉公司这笔巨额融资来续命、来兑现他给投资人画的那些大饼!
如果这笔钱黄了……他不敢想象后果!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合伙人兼财务总监一脸慌张地推门进来:“许总!不好了!
刚刚‘蓝海创投’那边来电话了!他们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听到了风声,
说我们项目风险太大,要撤回之前口头承诺的跟投意向!还有……我们账上……快没钱了!
下周那笔过桥贷款到期……”许淮安眼前一黑,颓然跌坐回椅子里。完了。顾沉的报复,
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更致命!而且,这显然只是开始!病房里,
顾沉接到了张鸣的汇报电话。“顾总,邮件已按照您的要求,
在下午三点整准时发送至林溪名下所有A级客户VIP邮箱,无一遗漏。另外,
风控中心的初步警告意见,也已经以邮件形式正式发送给您,并抄送给了云帆科技的许淮安。
”张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而高效。“嗯。知道了。”顾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挂断电话,视线投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浓烈的橘红,像泼洒的颜料,
也像……凝固的血。第四章病房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凉味道。
顾沉坐在窗边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受伤的右臂依旧打着石膏,搁在扶手上。
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冰寒。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份装订精美的财务分析报告,旁边放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报表和图谱。还有几张轻飘飘的信用卡账单复印件,
被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顾沉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其中一张账单。
指尖划过上面一条条熟悉的消费记录,
:上个月15日支付卡号:尾号****顾沉主卡附属卡那双限量版球鞋的价格。
许淮安生日时收到的“惊喜”。顾沉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手指随意地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
他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时机到了。几乎在他放下平板的同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顾沉的声音不高。门开了,林溪站在门口。仅仅几天不见,她仿佛变了个人。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失去了光泽,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眼下的乌青浓重得连粉底都遮盖不住,眼神涣散而惶恐,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感。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素面朝天,失去了所有往昔的明艳和自信,
像个被风雨摧残过的破旧娃娃。“顾沉……”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她似乎想走进来,但脚步虚浮,站在门口,身体微微摇晃。顾沉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信用卡账单上,
仿佛那纸片比门口这个泪人儿更值得关注。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将他笼罩在一片沉寂的冷色调里。“有事?”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冰冷的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穿了林溪最后的强撑。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她踉跄着冲进来几步,扑倒在顾沉脚边的地毯上,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双手死死抓住顾沉家居裤的裤脚,仰起布满泪痕的脸,
哀声乞求:“顾沉!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蠢!是我坏!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别毁了我!
工作没了……那些客户……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我只有你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往日精致的模样,
只剩下狼狈和绝望。“顾沉……看在我们两年多的情分上……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