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刃藏于锦

陆怀瑾为了哄外室开心，让我在大雪地里给她绣嫁衣。我跪了三天三夜，绣完了。顺便，

我也拿到了老侯爷通敌叛国的铁证。后来，陆怀瑾跪在刑场求我。我看着他，

平静地把那件染血的嫁衣扔进火盆。“陆侯爷，这嫁衣，还是留着下辈子穿吧。

”侯府满门抄斩那天，京城的雪下得比这几日还要大。1陆怀瑾带柳如是回府的那天，

也是个大雪夜。我在暖阁里候着，手里的汤婆子已经凉透了。门帘被掀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陆怀瑾一身玄衣，肩头落满了雪。他怀里护着一个娇弱的女子，

正是柳如是。“清辞，这是如是。”我起身行礼，目光落在他护着那女子的手上。成婚三年，

这双手从未牵过我。柳如是探出头，怯生生地看我，眼底却藏着挑衅。“姐姐好，

常听侯爷提起姐姐贤良淑德。”我没应声，只是看着陆怀瑾。他剑眉微蹙，

似乎对我的沉默不满。“如是要进府，缺一件正红的嫁衣。”他看着我，理所当然地开口。

“外面的绣娘手艺粗糙，配不上她。”“沈家女最擅女红，这嫁衣，便交给你了。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是侯府主母，是他的明媒正娶的妻。

他竟让我给他的外室绣嫁衣？还是正红？“侯爷，”我声音发颤，“我是你的妻。

”陆怀瑾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清辞，别闹。”他将柳如是揽得更紧了些。“如是身子弱，

受不得寒，也受不得委屈。”“你既占着主母的位置，便该有些容人的雅量。”容人？

容一个外室穿正红，骑到我头上来？“若我不愿呢？”陆怀瑾冷笑一声。“沈清辞，

别忘了你们沈家是如何逼我娶你的。”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一眼心动的眼睛。此刻，里面只有厌恶和冰冷。三年前上元灯会。

我遭歹人劫持，绝望之际，是他单骑闯入匪窝。他浑身是血，长剑指地，将我护在身后。

那一刻，他剑眉星目，如天神降临。他说：“别怕，我在。”为了这句话，

我求父亲用恩情换了这桩婚事。我以为，我可以捂热他的心。原来，在他眼里，

我不过是挟恩图报的小人。柳如是依偎在他怀中，娇笑着开口。“侯爷，

姐姐若是不愿就算了，妾身受些委屈没关系的。”“只是可惜了侯爷的一番心意。

”陆怀瑾的脸色更沉了。“由不得她。”他盯着我，语气森寒。

“今夜便开始去偏院的雪地里绣。”“以此，磨磨你这善妒的性子。”我指尖掐进掌心，

鲜血渗出。父亲临终前的嘱咐，突然在耳边炸响。“清辞，入侯府，务必忍耐。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手。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恨意。“是。妾身，遵命。

”2偏院的雪没过了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裙摆往上钻。我跪在雪地里，面前摆着绣架。

手指冻得僵硬，红肿不堪。每一针下去，都像是扎在心尖上。针尖刺破指腹，血珠渗出来，

染红了金线。凤凰的羽翼，在血色中显得格外妖冶。陆怀瑾真是好狠的心。哪怕是养条狗，

三年也有感情了。可我在他眼里，却连外室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如是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手炉。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端着烧得正旺的炭盆。“姐姐，这天寒地冻的，妹妹给你送炭火来了。”她笑得一脸无害，

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啧啧，这就是侯府主母啊。”“也不过如此。

”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轻慢。“你知道吗？”“侯爷昨晚抱着我的时候说，

看见你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就倒胃口。”“他说，娶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没理她，

继续手中的针线。还差一点，这只凤凰就绣好了。柳如是见我不语，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她直起身，故作惊呼。“哎呀，这炭盆怎么这么烫？”话音未落，她脚尖一勾。

那盆烧得通红的炭火，直直地朝绣架泼去。“不！”我惊叫出声，伸手去挡。

滚烫的炭火落在手背上，剧痛钻心。可我顾不上。我慌乱地去拍打绣品上的火星。晚了。

那只即将展翅的凤凰，已经被烧穿了一个大洞。“哎呀，姐姐对不起。”柳如是掩唇惊呼，

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姐姐不扶着点炭盆呢。”我死死地盯着她，

恨得浑身发抖。“怎么回事？”陆怀瑾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他大步走来，看到满地狼藉，

眉头紧锁。柳如是瞬间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侯爷，都是妾身的错。

”“妾身好心给姐姐送炭火，姐姐却……”她欲言又止，委屈得直掉泪。“姐姐说，

她就是毁了这嫁衣，也不给妾身穿。”陆怀瑾的目光落在那件被毁的嫁衣上。

又移到我满是燎泡的手上。没有心疼，只有厌恶。“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他声音冰冷，

“自己善妒，还要拿如是的嫁衣撒气？”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看着他那双只有柳如是的眼睛，我又闭上了。解释什么呢？他会信吗？大婚那日。

他掀开我的盖头，眼底曾闪过一瞬的惊艳。可下一秒，就变成了冷漠。

他说：“沈家挟恩图报，这婚事我认。”“但沈清辞，你别妄想得到我的心。”新婚夜，

他睡在书房。第二天晨起，见我咳嗽，他皱着眉吩咐下人熬姜汤。我那时天真地以为，

他心里是有我的。原来，那不过是他身为侯爷的体面。他不爱我。从来都不。“重绣。

”陆怀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三日内完不成，你便跪着绣。”“直到绣好为止。”他说完，

揽着柳如是转身就走。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脏。风雪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麻木。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就笑出了眼泪。陆怀瑾，

这是你逼我的。我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来人。

”贴身丫鬟翠儿哭着跑过来。“夫人，您的手……”“无妨。”我淡淡道。“去库房，

取金线来。”“我要去老侯爷的书房，借个样子。”翠儿一愣。“老侯爷的书房？

那是禁地啊。”“侯爷说了，任何人不得擅入。”我勾起唇角，眼底一片冰寒。

“我去求个恩典，给他的心尖尖绣个最好的凤凰。”“他会同意的。”而且，

那里有能让陆家万劫不复的东西。3书房外，守卫森严。我提着食盒，

里面装着陆怀瑾最爱喝的参汤。这是我最后的温柔。侍卫拦住我。“夫人，侯爷在议事，

不见客。”我温婉一笑。“如是妹妹的嫁衣需要特殊的金线，

只有老侯爷留下的那件朝服上有。”“我只取金线，耽误不了多久。”侍卫犹豫了一下。

毕竟我是主母，又是为了柳如是的事。“夫人稍候，属下去通报。”趁着侍卫转身的空档。

我闪身躲进了书房旁边的耳房。那里连着书房的暗格，是父亲生前告诉我的秘密。墙壁极薄，

声音清晰可闻。书房内，传来陆怀瑾刻意压低的声音。“北边的路已经通了。”“那批军械，

下月初三就能运出去。”老侯爷的心腹，管家陆伯的声音响起。“侯爷，此事风险太大。

”“若是被皇上发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陆怀瑾冷笑一声。“皇上昏庸，沈家把持朝政。

”“若不反，我陆家永无出头之日。”“只要这批军械送到敌国手中，换回铁骑南下。

”“到时候，这天下就是我陆家的。”我捂住嘴，死死压住喉咙里的惊呼。通敌卖国，

以此换取皇位。原来，这就是陆家繁荣昌盛背后的真相。这也是父亲临死前，

让我一定要找到的证据。父亲查到了陆家通敌的蛛丝马迹，却反被害死。他让我嫁入侯府，

不是为了攀高枝。是为了卧底，为了给沈家，给大梁百姓除害。我浑身冰冷。陆怀瑾。

原来你不仅负了我，还负了这天下百姓。当年的少年英雄，终究是死在了权力的欲望里。

“谁？”书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我心跳骤停。不管不顾地推倒了手边的花瓶。

然后学着猫叫，慌乱地从后窗翻了出去。跌进雪地里，摔得生疼。但我不敢停。

我怀里揣着刚才从暗格里摸出来的一本账册。那是陆家通敌的铁证。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偏院。

翠儿吓坏了。“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我抓住她的手，眼神坚定。“翠儿，备车。

”“我要回一趟沈家。”翠儿看了看天色。“现在？天都黑了，

而且侯爷让您……”“别废话！”我厉声打断她。“就说我回去取金线。”“若是侯爷问起，

就说……”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说我为了给柳如是绣出最好的嫁衣，

连夜回娘家求最好的绣娘。”陆怀瑾会信的。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为了讨好他，

毫无底线的贱骨头。可他不知道。贱骨头一旦硬起来。是会戳死人的。4马车在雪夜里疾驰。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账册，指节泛白。回到沈家，我直奔大哥的书房。大哥沈清河，

如今的大理寺少卿。看到我一身狼狈，满手燎泡，大哥红了眼。“清辞，

陆怀瑾那个畜生打你了？”我摇摇头，将账册重重地拍在桌上。“哥，

这是陆家通敌叛国的证据。”大哥震惊地看着我，又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白。最后，

是一片肃杀之气。“好个陆家，好个陆怀瑾！”“竟敢拿大梁百姓的命去换皇位！

”大哥合上账册，看着我。“清辞，这东西交上去，陆家满门抄斩。”“你……也是陆家人。

”我笑了。“哥，给我写一封和离书吧。”“我是沈家的女儿，死也是沈家的鬼。

”“至于陆家……”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他们罪有应得。”第二天。

我带着“金线”回到了侯府。陆怀瑾正在陪柳如是试首饰。见我回来，他只淡淡瞥了一眼。

“回来了？”“绣得如何了？”我恭顺地低头。“已经有了眉目，三日内必成。

”柳如是娇笑道。“姐姐真是辛苦了。”“等妹妹进了门，一定好好敬姐姐一杯茶。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冷笑。喝茶？怕是孟婆汤比较快。接下来的三天。

我不眠不休。用那所谓的金线，在那件破损的嫁衣上，绣出了一只涅槃的凤凰。每一针，

都带着我对陆家的恨。每一线，都锁着陆怀瑾的命。第三天傍晚。大雪初霁。嫁衣绣成了。

流光溢彩，栩栩如生。陆怀瑾来看时，眼底满是惊艳。“不错。”他难得夸了我一句。

“算你识相。”“既然绣好了，今晚便摆宴，纳如是进门。”他迫不及待。一刻都不想等。

我捧着嫁衣，笑得温婉。“侯爷，妾身想亲自为妹妹穿上。”“也算是，

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陆怀瑾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你若真能如此大度，日后这侯府，还有你一席之地。”我垂眸。遮住眼底的杀意。

一席之地？陆怀瑾，我要的，是你们陆家的坟地。......喜堂之上，红烛高照。

宾客盈门，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柳如是穿着我亲手绣的嫁衣，艳压群芳。陆怀瑾牵着她的手，

满面春风。哪怕是纳妾，他也给足了柳如是排场。甚至比当初娶我时，还要隆重。

我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一杯酒，轻轻晃动。“吉时已到——”司仪高唱。

陆怀瑾和柳如是正要拜堂。“慢着！”一声厉喝，打断了喜乐。大门被撞开。

大哥沈清河身穿官服，手持圣旨，带着大批御林军闯了进来。“圣旨到！”“镇北侯陆怀瑾，

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即刻查抄侯府，满门下狱！”全场哗然。陆怀瑾脸色骤变，

下意识地护住柳如是。“沈清河，你含血喷人！”“我陆家世代忠良，何来叛国之罪！

”大哥冷笑一声，将那本账册扔在他脸上。“陆怀瑾，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陆怀瑾捡起账册，翻看了两页。手猛地一抖，账册落地。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目光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是你偷了账册？”5陆怀瑾死死盯着我，眼珠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眼里的震惊盖过了愤怒。仿佛那个唯唯诺诺、爱他如命的沈清辞，不该做出这种事。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端庄。正如他这三年来要求的侯府主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