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空无锚我叫凯拉,是“海伦娜号”的导航员。
多数人想象的要大——它是星际舰队中少数几艘能够独立执行长期深空探索任务的舰船之一。
但你知道它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吗?它没有锚。不是技术上无法安装,
而是设计之初就被刻意省略了。第一任船长在建造日志中写道:“在深空中,
任何停驻都意味着死亡。我们必须永远向前,即使前方是虚无。”此刻,我正站在主控台旁,
看着舷窗外永恒不变的星空。说实话,经过这么多年的星际旅行,
我几乎能数清这片星区每一颗恒星的亮度变化周期。宇宙在大多数时候是寂静而规律的,
就像一台精密的钟表,遵循着人类早已破解的物理法则。船长艾娃坐在主控台前,
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她比我大不了多少——按地球纪年算,
大概只有五岁的差距——但经验?老天,
她经历过太多我们这些“数字一代”只能在历史档案里翻找的事情。
边缘的逃生、第一次接触协议的制定、甚至在“寂静战争”期间带领一艘科研船穿越交战区。
她手指上的三道能量灼伤疤痕,就是在那次穿越中留下的。“又一个星系,”艾娃说,
眼睛盯着全息星图上新出现的标记,“但这次不一样。”我转过身。舷窗外的星空依旧,
但某种本能让我后背发凉。“怎么不一样?”我问,“宇宙里奇怪的东西不少,
但都逃不过我们的探测阵列。”艾娃没有立即回答。她将星图放大,
一个陌生的信号源正在闪烁,频率和波形都超出了标准数据库的识别范围。
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台的一个读数上,那是我们十分钟前收到的异常信号。不是人工编码,
不是自然脉冲,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这是什么?”我走近细看,
“从未见过的频段,但结构中有重复模式。像是语言,又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语系。
”“坐标已经标记,”艾娃关掉星图,站起身,“我们得过去看看。”“老船长不会同意的。
”我说的是实话。艾娃是出了名的冒险家,
而我是出了名的保守派——至少在航行日志的记录里是这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保守不是出于胆怯,而是因为我见过太多鲁莽探索的代价。我的祖父,
著名宇宙学家伊莱亚斯·索恩,就是在一次“常规探测任务”中失踪的,
连一片衣角都没找到。艾娃笑了,那种笑容我在最优秀的指挥官脸上见过——自信,
但不傲慢;坚定,却留有余地。“她不会知道的,”艾娃说,
“我已经把数据包伪装成常规星云扫描结果,上传到中央系统了。按照流程,
这种级别的异常需要现场评估后才能决定是否上报。”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我看着艾娃在控制台前忙碌。她检查着每一个系统,从主引擎到生命维持,
从护盾发生器到武器阵列——尽管“海伦娜号”的武器仅限于自卫用途。
她的眼睛紧盯着数据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仿佛回到了她年轻时那个被称为“星际探索黄金时代”的岁月。“准备航行,”她突然宣布,
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动,“我们有三分钟进入那个坐标。”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不是因为我同意这个决定,而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艾娃作出选择,就没有回头路。
船员们开始各就各位,紧张的气氛在“海伦娜号”上弥漫开来。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三十世纪,
探索未知仍然能让人既兴奋又恐惧——那种混合情绪像电流一样在船舱里流动。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震动了整个船舱。艾娃站在控制台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次航行会改变一切——不是指发现某种新元素或新文明的那种改变,
而是更深刻、更根本的东西。2 禁忌几何体我们冲进了那片未知的星域。
异常信号源就在前方,距离零点三光年,以我们的曲速等级,只需要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里,我一共检查了导航系统九次,确认坐标参数二十七次,
喝掉了整整一升水——这是紧张时的老毛病。当倒计时归零,我们脱离曲速状态时,
舷窗外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它在那里。不是行星,不是恒星,不是星云,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人造结构。它是一个几何体,巨大的、完美的几何体,悬浮在虚空中,
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天体。它的表面呈现出暗银色,反射着遥远恒星的光芒,
但那些光芒在接触表面的瞬间发生了扭曲,仿佛被某种场效应改变了波长。“大小?
”艾娃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敬畏的情绪。“初步扫描……直径大约十二公里,
”我读着数据,“等等,不对。扫描结果在变化。
十公里……十五公里……八公里……它的大小不固定。”“不固定?”“不是膨胀或收缩,
而是……”我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而是它似乎同时存在于多个尺度上。
扫描波束返回了相互矛盾的数据。”艾娃走近舷窗,手掌贴上强化玻璃。“组成?
”“未知合金,或者根本不是合金。原子结构……我看不懂,艾娃。
探测器显示它同时具有晶体和液态的特征,还有类似生物组织的信号,但又明显是非有机的。
”物体开始变化。3 认知陷阱不是移动,而是它的表面开始重组,几何图案如液体般流动,
形成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浮雕。那些图案有着令人不安的美感——对称到完美,
却又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几何体系。它们让我想起祖父书房里那些泛黄的手稿,
上面画满了类似的结构,旁边潦草地写着:“禁忌几何”“认知危害”“不要长时间注视”。
“它在回应我们,”艾娃低声说,眼睛紧盯着那个物体,“但不是通过我们发出的信号。
它在……读取我们的存在本身。
探测显示它正在扫描我们的生物信号、脑波模式、甚至船上的信息存储。
”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在太空中这么多年,
现象:自我复制的纳米云、时间流速异常的虫洞残留、甚至一个完全由凝固的光组成的星系。
但这种感觉——这种被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事物注视着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经历。
“我们该撤退了,”我说,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这太危险了。我的祖父研究过类似的东西,
他称之为‘认知陷阱’——不是物理上的危险,而是对意识的直接干涉。”艾娃转过身,
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奇怪,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期待。“不,凯拉,
”她说,“这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是新的资源,不是可殖民的行星,
而是真正的未知。你祖父的工作被终止得太早了,他们害怕他发现的真相。
”“你怎么知道我祖父的事?”我警觉地问。关于伊莱亚斯·索恩的档案大部分都被封存了,
只有最高安全级别的人员才能访问。艾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注意力回到了控制台,
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我要发射一个探测单元,近距离扫描。
”“艾娃——”“这是命令,导航员。”探测单元从船腹释放,
拖着蓝色的离子尾迹向那个几何体飞去。
输实时显示在主屏幕上:温度读数、辐射水平、场强度、结构分析……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然后,一切都停止了。不是传输中断,而是探测单元本身停止了。
它悬浮在距离几何体表面一百米处,所有系统仍在运行,但不再向前推进,
也不再传回新数据。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它在学习,
”艾娃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兴奋,“学习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探测方式,
我们理解世界的方法。”几何体的表面再次变化。这一次,
图案开始模拟探测单元的外形——不是复制,而是以一种抽象的方式重新诠释,
就像人类艺术家用几何图形描绘一个生物。然后,图案扩展,开始模拟“海伦娜号”的轮廓。
“上帝啊,”通讯官在频道里低语,“它在画我们。”“不,”艾娃纠正道,
“它在理解我们。用它的方式。”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别的东西。几何体表面的图案中,
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三个相互嵌套的环,环上有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
我见过那个符号。在祖父失踪前三周,他给我寄来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一个他自己制作的星图仪,底座上就刻着那个符号。
当时他通过量子通讯对我说:“记住这个图案,凯拉。如果有一天你在深空中见到它,
不要靠近,不要研究,不要思考。立刻离开。”“艾娃,”我急切地说,
“那个三环符号——我认识它。祖父警告过——”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了调。不是故障,
而是主动调整。艾娃的手放在推进控制界面上,她在加速。“你在干什么?
”我冲到控制台旁。“它邀请我们靠近,”艾娃说,
眼睛盯着几何体表面新形成的图案——那现在是一个明确的、指向几何体中心的箭头,
由无数闪烁的光点组成,“真正的交流需要接触。”“这是自杀!祖父的研究明确表示,
这种结构会——”“你祖父的研究被禁止是有原因的,凯拉,”艾娃打断我,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太接近真相。
星际联盟害怕的不是外星威胁,而是人类认知边界的突破。他们想让我们永远待在摇篮里,
而我不接受。”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切。这不是一次即兴的探索任务,
而是艾娃策划已久的行动。她知道这个几何体的存在,她知道它会出现在这里,
她甚至可能知道我祖父与它的关联。“你利用了我,”我低声说,“你需要一个导航员,
但你更需要索恩家族的人。因为我们对这东西有某种……亲和力?
还是因为我们家族里有什么你需要的秘密?”艾娃终于将目光从舷窗外移开,看向我。
她的眼神复杂,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决心。“我需要你,凯拉,但这不是利用。
你祖父的发现本该改变人类文明,却被锁进了保险库。我花了十年才拼凑出线索,
又花了五年才等到‘海伦娜号’被分配到这片星区。至于你……是的,
你的DNA中有某种标记,你祖父植入的。这能让我们安全通过它的外部防御。
”“DNA标记?”我感到一阵眩晕,“什么防御?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