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一直以为,苏清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妻子。她温柔、顾家,作为护士长的她,
甚至在林屿每晚加班回家后,都会备好温热的牛奶和维生素。直到那天凌晨三点,
林屿因服务器宕机惊醒,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家里的智能家居后台日志。日志显示,
主卧的智能门锁在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都会被开启,随后进入“隐私勿扰模式”,
导致室内监控自动休眠。而这个时间段,苏清应该在医院值班,而他应该在公司敲代码。
更让林屿后背发凉的是,后台数据显示,昨天下午那个时间段,连入家里Wi-Fi的设备,
除了苏清的手机,还多了一台设备名为“Hunter”的iPhone。
而他最好的兄弟、公司合伙人陈锋的微信ID,正是Hunter。
1早餐桌上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林屿坐在餐桌主位,
手里捏着那台显示着后台日志的平板电脑,屏幕早已熄灭,
但他指腹依然在黑色玻璃面上无意识地摩挲。厨房里传来煎蛋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的声音,
紧接着是瓷盘轻微碰撞大理石台面的脆响。苏清端着两盘早餐走出来,步态轻盈,
居家服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将那个有着完美太阳蛋的盘子放在林屿面前,
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场经过无数次排练的表演。
“昨天下午家里网络好像波动了一下。”林屿没有抬头,拿起叉子切开蛋白,
蛋黄液缓缓流出,染黄了盘底。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看日志,
主卧的智能锁在两点多开了,那时候你在家?”苏清正在倒牛奶的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纯白的液体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两点?”苏清放下牛奶壶,
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眉头微蹙,“没有啊,昨天下午急诊送来两个车祸伤员,
我都忙疯了。”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解锁,
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林屿面前。那是一张拍摄于护士站排班表的照片,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张随手拍的工作餐照片,
背景里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时间:14:15。“你看,那时候我刚吃上饭,
连口热汤都没喝上。”苏清收回手机,嘴角带着一丝嗔怪的笑意,
那是妻子对丈夫多疑的无奈包容,“是不是你的系统又出Bug了?
就像上次你非说扫地机器人半夜自己在跳舞一样。”林屿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试图在那里面找到哪怕一丝慌乱的裂纹。但没有。她的瞳孔稳定,呼吸均匀,
甚至连脖颈处的脉搏跳动都平稳得可怕。太完美了。如果是普通人被误会,
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然后是回忆,最后才是辩解。而苏清直接跳过了思考过程,
甚至随身“恰好”保留着昨天的排班表照片作为证据。这种滴水不漏的防御机制,
不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妻子,更像是一个早已背熟审讯剧本的嫌疑人。
林屿切下一块培根送进嘴里,肉质有些冷硬,如同嚼蜡。他点了点头,“可能吧,
该升级固件了。”桌子底下,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了裤子的布料,指关节泛出惨白。
2浴室里传来花洒喷水的声音,水流冲击地砖的噪音掩盖了楼下的一切动静。
这是林屿计算好的时间窗口。苏清洗澡通常需要二十分钟,护肤需要十五分钟。
林屿穿着拖鞋快步走进车库,没有开灯。昏暗中,那辆白色的奥迪Q5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他拉开车门,身体钻进驾驶座,动作熟练地拔下后视镜背后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的车厢里幽幽亮起,映照出林屿紧绷的下颌线。读卡器插入,
盘符跳出。文件夹:`DCIM/100MEDIA`。状态:空。这不合常理。
即便行车记录仪设置为循环覆盖,也不可能连最近三天的记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除非有人手动格式化了它。林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作为资深数据架构师,
恢复这种被简单格式化的民用储存卡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进度条缓缓推进,
像一条红色的虫子在爬。`98%... 99%... 100%`。
最近一次的GPS导航日志被提取出来。那一串经纬度坐标孤零零地浮现在黑色的代码框里。
林屿将坐标复制进地图软件,按下回车。红色的图钉瞬间刺破了地图的迷雾,
并没有落在市中心的人民医院,而是扎在了西郊的一处私密会所——“云顶别苑”。
那是陈锋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地方。林屿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
鼻腔里充满了真皮座椅散发出的皮革味,混合着自己身上冷汗的味道。
他想起上个月陈锋还在酒桌上揽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说:“老林啊,嫂子这样的女人,
也就是你能娶到,换了别人都守不住。”当时以为是恭维,现在听来,那是赤裸裸的嘲讽。
楼上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林屿迅速拔出内存卡,插回行车记录仪,
用袖口擦掉了上面可能残留的指纹。他关上车门,站在黑暗的车库里,
看着二楼透出的温暖灯光,那光晕在他眼底扭曲成一把锋利的刀。3晚上十点,
卧室的床头灯调到了最柔和的暖黄色。苏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个精致的白色小药盒。“老公,该吃维生素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魔力,“你最近加班太多,脸色都不好,
多补补B族。”林屿坐在床边,接过那枚白色的椭圆形药片。药片在指尖微凉,
边缘刻着极其细小的编号,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和普通的复合维生素B没什么两样。
他抬起头,对上苏清关切的目光。他没有犹豫,将药片放入口中,端起牛奶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乖。”苏清笑了,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转身去卫生间收拾。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林屿迅速抽出纸巾,捂住嘴咳嗽了一声,
舌根用力一顶,那颗压在舌下的药片被完好无损地吐在纸巾团里。
他动作极快地将纸团塞进睡衣口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第二天上午,
林屿没有去公司。他拿着那颗药片去了市法医鉴定中心,那是他大学同学老张的地盘。
把样本交给老张后,林屿回了一趟家。此时苏清已经上班。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套从未拆封的设备——一枚伪装成烟雾报警器指示灯的针孔摄像头。
他不信任家里的Wi-Fi网络,因为陈锋是搞网络安全的行家,
任何挂在路由器下的设备都可能被扫描出来。这枚摄像头自带4G模块和独立电源,
数据直接上传到林屿在海外搭建的私有云服务器。他踩着椅子,
将摄像头安装在书柜顶端的阴影里。镜头正对着卧室的大床和书桌。做完这一切,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床头那张两人的结婚照。照片里苏清笑得温婉动人,而此刻,
那笑容在他眼里变得狰狞扭曲,像是一张画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张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样本收到了,成分有点复杂,不是市面上的维生素。
最快48小时出结果。”4“林屿,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餐桌上,
陈锋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一道道酒泪。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这是周五的家庭聚餐,苏清特意邀请陈锋来家里吃牛排。林屿切肉的手顿了一下,
刀刃在瓷盘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两个人。“我怎么了?
”林屿反问,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昨天我说让你帮我带的那份文件,
你今早去公司的时候完全忘了。”陈锋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兄弟间的担忧,
“而且刚才嫂子说,你最近经常半夜惊醒,还总是说一些听不懂的代码逻辑。
”苏清坐在陈锋旁边,担忧地握住了林屿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掌温热,
却让林屿感到一阵恶寒。“是啊老公,”苏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前天晚上你明明去厨房喝水,结果第二天非说杯子是我打破的。
我收拾碎片的时候手都划破了,你完全不记得了吗?”林屿愣住了。
他的记忆里确实有一段空白,但他清楚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根本没下床。“我没下床。
”林屿冷冷地说道,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你看,你又急了。”陈锋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压迫感扑面而来,“老林,咱们搞技术的,脑力消耗大,神经衰弱很正常。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要不……去聊聊?别让嫂子整天为你担惊受怕。”“是啊,
我也觉得你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苏清眼眶微红,转头看向陈锋,眼神里全是无助,
“上次他还怀疑我把他的硬盘藏起来了,其实明明就在他包里。”林屿看着眼前这一幕,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灯光下,陈锋眼中的关切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而苏清的柔弱更像是一把软刀子。他们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不仅要从肉体上背叛他,
更要从认知上摧毁他。这是一种典型的“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
通过不断的否定、误导和谎言,让受害者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感知力,甚至精神状态。
林屿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出轨。
他们想把他变成疯子。5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
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灰尘光柱。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掩盖了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陈锋坐在林屿的办公桌沿上,手里攥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他俯视着陷在人体工学椅里的林屿,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受伤的猎物。林屿的脸色苍白,
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那是他特意用冷水洗脸后没擦干,
又在强光下熬了一夜才逼出来的憔悴。“老林,听兄弟一句劝。”陈锋停止了转笔,
笔尖轻轻点了点林屿那台正在跑代码的显示器,“你现在的状态,
已经不适合再碰核心架构了。昨天因为一个逗号的遗漏,整个测试服回滚了三次。
”林屿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我只是最近有点失眠。”林屿的声音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只要这一版上线,我就能休息。”“别撑了。”陈锋叹了口气,
伸手拍了拍林屿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董事会那边我已经帮你压下来了,但他们要求必须要有人在这个阶段接手你的权限,
作为备用方案。你知道的,资方只看稳定性。”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屿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他的喉结滚动,
目光在陈锋关切的脸和屏幕上的代码之间游移。终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你说得对,陈锋。我可能真的……脑子出问题了。”林屿颤抖着手,
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那是掌握着公司底层数据架构最高读写权限的物理密钥。陈锋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刺破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
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伸出的手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僵硬。林屿将U盘递了过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他又缩了一下,像是反悔了。陈锋的手指悬在半空,
呼吸猛地停滞。“这东西……只能做备用。”林屿盯着U盘,喃喃自语。“当然,只是备用。
等你病好了,还是你的。”陈锋迅速一把抓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
金属的棱角硌着他的掌肉,带来一种真实的掌控感。林屿看着陈锋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
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聚焦,变得比那把切割阳光的百叶窗还要锋利。
陈锋拿走的确实是核心库的密钥,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库早在昨晚就被林屿做了一个镜像。
那是一个完美的“蜜罐”系统——所有的数据结构和逻辑都是对的,
唯独所有的加密算法都被植入了逻辑炸弹。一旦陈锋试图用这把钥匙去覆写底层协议,
炸弹就会启动倒计时。6这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小众网吧,
包厢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方便面的香气。林屿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是那个独立摄像头的实时回放画面。
下午两点十五分。林屿看见“自己”走出了家门。五分钟后,画面里的苏清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原本那种温婉贤淑的姿态瞬间消失了。她走到玄关,反锁了门,然后快步走进卧室。
仅仅过了十分钟,苏清再次出现在镜头里。林屿放在键盘上的手猛地收紧。
苏清身上那套总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居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V领的黑色吊带裙,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布料紧贴着身体曲线。这是林屿从未见过的衣服,她在他面前,
连睡衣都是保守的棉质套装。门铃没有响,门口的指纹锁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门开了。陈锋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林屿死死盯着屏幕,
预想中的拥吻和亲热并没有发生。陈锋进门后甚至没有看苏清一眼,
径直走向了林屿的书房区域。苏清跟在他身后,从那种陌生的性感中透出一种冷酷的干练。
“找到了吗?”苏清的声音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失真,
但语气里的急切清晰可辨。“没有。这小子的保险柜是双重加密的,没有指纹不行。
”陈锋蹲在书柜前,戴着手套的手在翻找着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文件盒,
“房产证原件和那些专利证书都不在原来的地方。”苏清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
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中,她那张林屿爱了五年的脸显得极其陌生。
“药量加了吗?”陈锋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加了。昨晚那杯牛奶他喝得很干净。
”苏清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但他昨天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像是在盯着我看。
我就怕他身体产生了耐药性。”陈锋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苏清面前,
捏起她的下巴。“耐药性?那就换一种。只要让他出现一次公共场合的失控,
我就能让医生签字。”陈锋的声音低沉而阴毒,“到时候,他是疯子,你是监护人,
这一屋子的东西,哪怕藏进地缝里,法律上也是你说了算。”苏清笑了,
伸手勾住陈锋的脖子,但那笑容里没有爱意,只有一种即将分赃成功的贪婪。
林屿坐在网吧的角落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他想吐,胃部剧烈地痉挛着。
原来这就是真相。没有所谓的激情出轨,
这是一场冷静的、精密的、以爱为名的资产掠夺和人身控制。7手机震动的时候,
林屿正坐在车里,盯着一张早已失效的化验单发呆。那是他之前的体检报告,
上面写着“一切正常”。屏幕亮起,是老张发来的加密邮件。林屿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在屏幕上滑动,输入密码。文件打开的一瞬间,
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分析图表铺满屏幕,但林屿只看懂了最后那一栏加红的结论。
检测样本主要成分:氯丙嗪Chlorpromazine与高浓度致幻剂混合物。
备注: 该药物组合通常用于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强制镇静,常人长期微量服用,
会导致严重的锥体外系反应、记忆断层、被害妄想,甚至诱发不可逆的器质性脑损伤。
若连续服用超过三个月,其临床表现与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无法区分。林屿感到一阵耳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这不是维生素,
也不是安眠药。这是化学阉割大脑的毒药。他回想起过去几个月,
苏清每一次递水给他时的温柔眼神,每一次在他头痛欲裂时那双冰凉的手抚摸他额头的触感。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妻子的爱抚,现在想来,那是一个刽子手在确认猎物的死亡进度。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服务器宕机让他半夜惊醒,如果不是因为职业习惯看了一眼日志,
他可能真的会在几个月后,穿着拘束衣,流着口水,在某个不知名的疗养院里度过余生。
而苏清和陈锋,会拿着变卖他心血换来的钱,在世界某处举杯庆祝。
林屿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而尖锐的鸣叫,惊飞了路边的几只麻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叛了。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不杀身,只诛心。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三个月。按照老张的报告,如果他真的每天都在吃,
现在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既然他们想看疯子,那就演给他们看。8客厅的水晶灯开得很亮,
光线折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刺眼。林屿坐在沙发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只他在**度蜜月时买回来的玻璃水杯。苏清坐在不远处,
正低头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长串,在空气中微微晃动。“我说了我没疯!
”林屿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吼一声,手臂猛地扬起。“啪!
”玻璃杯狠狠地砸在电视背景墙的大理石面上,炸裂成无数碎片。玻璃渣四溅,
有一片划过苏清的小腿,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水渍顺着墙面流下来,像是一道丑陋的泪痕。
苏清手中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林屿……林屿你怎么了?我是苏清啊!
”她带着哭腔喊道,身体瑟瑟发抖,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林屿,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林屿抱着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手指深深插入头发里,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别过来!我看见了……墙里有人!你们都在监视我!
这水里有虫子!”苏清的惊恐表情在确认林屿看不见她的瞬间,迅速切换成一种冷静的审视。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林屿,而是立刻抓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她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并且按下了免提。“喂?苏清?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陈锋焦急的声音,
但这焦急显得过于刻意,像是早就守在电话旁等着这一刻。
“陈锋……你要帮帮我……林屿他……”苏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
“他刚刚又失控了,砸了家里的东西,还说墙里有人。我……我好害怕。
”林屿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实际上,
他正透过手臂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茶几上的手机。“别怕,嫂子,你先保护好自己,
躲进房间锁好门。”陈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关切,
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上扬,“看来他的病情恶化得比我们要想的快。
我现在就联系‘那个’医生,你稳住他。”“好……好……我知道了。”苏清挂断电话,
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仍在“发疯”的林屿,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
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慢慢走近,轻声说道:“老公,没事的,吃药就好了。
我去给你拿药。”林屿在臂弯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所有的拼图都齐了。
既然你们这么渴望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那我就在进去之前,先把这人间变成你们的地狱。
9办公室的电子门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写字楼层里显得格外尖锐。
林屿没有开灯。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投射出幽绿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个贴地爬行的鬼魅。他熟练地绕过前台,那是他无数个加班深夜走过的路,但今天,
脚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沼泽。陈锋的办公室门锁是生物指纹锁,但作为公司的技术合伙人,
林屿手里有一张早已停用的最高权限管理员卡——这是当年陈锋笑着硬塞给他的,
说“除了我老婆,这公司只有你能随便进”。卡片贴上感应区,
机械锁芯弹开的声音沉闷而干脆。电脑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幽蓝色的光映照在林屿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戴着医用乳胶手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破解陈锋的私人云盘并不难,陈锋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不是顶级极客,
他的密码逻辑依然沿用着大学时的习惯。进度条走到尽头,文件夹列表展开。
林屿的目光略过了那些标注着“财务报表”、“回扣明细”的文件,
最终停留在那个名为“精神病院”的隐藏文件夹上。这个名字像是一记重锤,
直接砸在他的眼球上,没有丝毫掩饰,充满了傲慢与恶意。双击。
文件夹里整齐排列着数十个视频文件和PDF文档。
林屿点开其中一份名为《强制医疗收治申请书》的扫描件。
那上面盖着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的公章,鲜红如血。申请理由一栏赫然写着:重度被害妄想,
具有暴力倾向,多次尝试自残及伤害家属。申请人签名处,是苏清那熟悉的字迹。
她的笔锋在“清”字的末尾微微上挑,像是一把勾魂的镰刀。林屿感觉胃部一阵剧烈抽搐,
酸水涌上喉头。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点开了那个日期标注为昨天的音频文件。
波形图开始跳动,苏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清晰,冷漠,
带着一种令林屿完全陌生的理智。“……那个药,今晚给他双倍。”那是苏清的声音,
却不是那个会给他温牛奶的妻子,而是一个正在讨论如何处理一只病狗的屠夫。
“等他进去了,哪怕他喊破喉咙说我们害他,医生也只会觉得他病情加重。
这时候谁掌握监护权,谁就掌握这几千万的资产。”“放心宝贝,只要他在里面待满三个月,
不管是法人变更还是房产过户,我都安排好了。”这是陈锋的声音,
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脆响,“到时候即便他出来,也是个废人了。
”林屿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线,直到那条线变成一条死寂的直线。
楼下突然传来车灯扫过的光束,光影在百叶窗上一晃而过。林屿走到窗边,
透过叶片的缝隙向下看去。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楼下,陈锋正从驾驶座下来,
绕过车头去给副驾驶的苏清开门。两人在路灯下拥抱了一下,那是胜利者提前庆祝的姿势。
林屿站在黑暗的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原本充斥胸腔的绝望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零度的冷静。他没有再发抖。他的手放在冰凉的窗台上,
指尖甚至感受到了大理石的纹理。猎物已经死了。现在站在窗前的,是猎人。
10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林屿换好拖鞋,脸上挂着那一贯的、略显疲惫的温和笑容。
“回来了?”苏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那杯熟悉的温牛奶,“刚好,牛奶热好了。
”林屿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他看着杯中纯白的液体,
仿佛能看到里面溶解的每一个化学分子。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对着苏清说道:“有点烫,
我晾一晾再喝,先去回个邮件。”走进书房,林屿轻轻带上门,反锁。他走到角落的盆栽旁,
将牛奶倒进了一半到花盆的托盘里,那是为了造成“喝了一半”的假象,
剩下的倒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空瓶里密封——这是未来的呈堂证供。随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真正的纯牛奶,倒进杯子,仰头喝干,只在杯底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那台全塔式主机前,十指如飞。屏幕上漆黑的终端窗口里,
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他并不是在修复Bug,
而是在编写一段足以摧毁整个架构的逻辑炸弹。这不是普通的病毒,
而是一段寄生在核心算力层的“幽灵代码”。它会伪装成系统冗余数据,平时处于休眠状态。
但他将触发条件绑定在了陈锋那个所谓“新项目”的启动指令上。
一旦陈锋在发布会上按下“启动”键,
这段代码就会像癌细胞一样瞬间吞噬所有的数据库索引,
将那些价值连城的代码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并在屏幕上生成特定的字符图案。
.LAUNCH, Action.SELF_DESTRUCT);`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不仅仅是报复,这是他对这段肮脏友情的葬礼致辞。
他把那些曾经熬夜写下的、不仅属于公司也属于他心血的一行行代码,亲手埋进了坟墓。
门外传来苏清的敲门声:“老公,喝完了吗?杯子给我,我顺手洗了。”林屿拔掉U盘,
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门。他将那个留着奶渍的空杯子递给苏清,眼神有些涣散,
嘴角却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喝完了。清清,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事?
”苏清接过杯子,目光在杯底扫过,满意的神色一闪而逝。
她温柔地摸了摸林屿的脸:“没有,你什么都没忘。早点休息,药效上来就好睡了。
”林屿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眼底一片森寒。11周末的晚餐异常丰盛,红酒醒了半小时,
呈现出完美的宝石红色。林屿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酒杯,手腕却在微微颤抖。
红酒在杯中晃荡,溅了几滴在洁白的餐布上,像几滴干涸的血迹。“陈锋,
清清……”林屿放下酒杯,声音沙哑,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我昨天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我的认知障碍在恶化。”陈锋切牛排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和苏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压抑着狂喜的眼神,像两只秃鹫看到了濒死的羚羊。
“怎么会这样?”苏清立刻放下刀叉,握住林屿放在桌面的手,她的手掌干燥温热,
却让林屿感到一阵恶心,“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林屿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捂住脸,
肩膀耸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经常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
昨天我在写代码,突然觉得屏幕上的字都在变成虫子爬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两个“最亲密的人”。“我怕我哪天彻底疯了,会伤害到清清,
也会毁了公司。”林屿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所以,
我草拟了一份全权委托书和遗嘱。”陈锋的视线瞬间被那叠文件吸住了。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露出贪婪的笑容,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老林,
没到这一步吧?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不,你们听我说。”林屿打断了他,
语气决绝中带着一丝哀求,“趁我现在还清醒,我想把名下所有的股份和房产处置权,
都委托给清清。公司的技术决策权,全权转让给陈锋。如果我真的……进去了,
至少你们能帮我守住这一切。”苏清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她看着林屿,
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老公,你别这样,我们会治好你的。”“签了吧。
”林屿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签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温情。猎人们看着猎物主动走进笼子,并且自己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