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死在血月之夜。坠落时的风声是她最后的安魂曲,而林薇薇依偎在周屿怀里的画面,
是她瞳孔中定格的最后影像。那份本该属于她的设计专利证书,正被周屿恭敬地递给林薇薇,
像献上一顶带血的王冠。她记得林薇薇无声的唇语:“你的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了。
”原来死亡不是结束。当沈清棠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工作室的绘图桌上,
电脑屏幕显示着2025年11月3日——距离她的死亡还有整整三个月。她冲到洗手间,
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岁,眼角还没有被背叛刻上细纹,
右手食指上还戴着母亲遗留的银戒——那枚后来被林薇薇夸赞“好漂亮”,
她就摘下来送出去的戒指。不是梦。接下来的三天,沈清棠像个精密仪器般运作。
以“工作室资金周转”为由借走了她最后十五万;林薇薇下午会“顺路”送来亲手烤的饼干,
实则翻看她最新设计草图;那个决定命运的珠宝设计大赛,截稿日期就在两周后。
前世的《血月》设计,就是在这时被林薇薇窃走的。但真正让世界变样的,是第四天清晨。
沈清棠熬夜修改设计后小憩醒来,眼前的世界覆盖了一层诡异滤镜——人与人之间,
凭空多出了丝线。细如蛛丝,颜色从浅粉到暗红,有些透明,有些浓稠如血。
它们从人的胸口蔓延,连接着另一个人。她惊愕地推开窗,晨雾中的街道上,
行人缠绕在密密麻麻的线网中。最可怕的是她自己。她低头,
看见心口延伸出两根刺目的线:一根猩红带黑,
另一端没入虚空——林薇薇的方向;另一根暗沉如淤血,连接着周屿。
“孽债……”陌生的词汇跳入脑海。她踉跄后退,碰到了墙角落灰的木匣——母亲的遗物。
匣子翻倒,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滑出,落在月光与晨曦交界的地板上。下一秒,
深红色字迹如渗出的血,在空白封面浮现:《阴阳簿·副册》沈清棠浑身冰冷,
却鬼使神差地翻开它。第一页空白。但当她想及林薇薇时,墨迹开始流淌:林薇薇,
庚辰年七月初七子时生命格:借运之体,
鸠占鹊巢当前运势:新锐艺术之星大赛头奖三日后孽债缠身:七重至亲三,
无辜者四可改写项:运势消耗:三日生机沈清棠的呼吸停滞了。
她盯着“可改写项”,指尖无意识抚过纸面。念头升起的瞬间,
那行关于奖项的小字开始扭曲淡化。与此同时,冰冷的抽离感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眶发红,却什么也吐不出。喘过气时,
纸页已变成:当前运势:抄袭丑闻当众败露,身败名裂三日后她的掌心,
出现了一道淡灰黑色印记,像被烟头烫过。三日后,城市艺术中心。
沈清棠混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台上,林薇薇穿着纯白礼服,
含泪发表获奖感言:“……这幅《月影》创作于我人生最低谷时期,
代表绝望中的希望……”掌声如潮。周屿坐在前排,满脸与有荣焉。
侧幕突然冲上一个悲愤的中年女人,夺过话筒尖叫:“林薇薇!你偷了我女儿遗作!
她癌症去世前最后一张画,和你的《月影》一模一样!连签名都被你模仿了!”全场哗然。
大屏幕切换对比图——两张画的核心构图、光影处理、角落里的蝴蝶标记完全一致。
原作的创作时间,比林薇薇的“创作时间”早了半年。铁证如山。林薇薇脸上血色褪尽。
她想辩解,嘴唇哆嗦发不出声。主办方铁青脸上台,当众收回奖杯证书。
记者镜头如嗜血鲨鱼围上去,直播她瘫软台上的狼狈。沈清棠静静看着。
她看见林薇薇身上那根连接自己的红线剧烈颤抖,颜色加深。
而林薇薇心口其他几根浓稠血线,也开始不安蠕动。“还不够。”沈清棠低语,转身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二楼阴影处,一个穿旧式中山装、倚栏的男人正目送她离去。
男人指间古旧铜钱,在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微微发烫。沈清棠的生活看似恢复平静。
她重新提交《血月》参赛,有计划地疏远周屿,以“灵感不足”婉拒林薇薇修复关系的邀约。
暗地里,她研究那本阴阳簿。
她摸清了规则:一、簿册只能映照与她有“孽债牵连”之人的部分命格。
二、改写运势消耗“生机”——表现为短期虚弱、疼痛或寿命折损。
三、改写幅度越大、对象孽债越深,消耗越巨。试图直接“抹杀”,
代价栏显示:不可承受。四、每次使用后,她身上的“孽债线”会越发清晰沉重,
像逐渐收紧的绞索。但她停不下来。第二次改写,在林薇薇个人画展筹备期间。
沈清棠在簿册找到:借慈善之名洗钱,与画廊主五五分账一月后曝光。
她改为:账目疏漏被匿名举报,税务介入,画廊主反水自保三日后。
代价是持续一周的偏头痛和夜间心悸。画展前一天,
林薇薇被税务机关带走问讯的消息上了头条。画廊主为自保提供完整账本和录音,
坐实她利用自闭症儿童画作募捐、中饱私囊的罪行。“善良才女”人设崩塌,
合作邀约纷纷取消。沈清棠在电视里看到林薇薇被记者围堵。她脸色惨白,
眼神却沉淀下令人不安的阴冷。那根红线,已经红得发黑。画展事件后一周,
意想不到的客人敲响沈清棠工作室的门。来人身形颀长,穿熨帖灰衬衫,外套松松针织开衫,
像闲散大学讲师。但沈清棠注意到他左手腕的深褐色檀木珠子,
以及进门时自然扫视整个空间的锐利目光。“沈小姐你好,打扰了。我叫顾言,
在城南老街开古董店。”他递上素白名片,只有名字和地址,“最近收集民国民俗器物,
听说您这里有些家传老物件,冒昧来问问。”沈清棠心中警铃大作。母亲留下的旧物,
从没对外人提过。“抱歉,您听错了,这里没有值得收藏的东西。”她保持疏离微笑。
顾言不纠缠,点头,目光却落在她工作台角落——随意摊放的《阴阳簿·副册》。
在旁人看来,那只是空白素描本。“沈小姐最近睡眠不好?”他突然问。沈清棠手指一紧。
“你右手掌心的印记,是三个月前出现的吧?”顾言声音平静如讨论天气,
“颜色是不是在加深?”沈清棠猛地后退,下意识背起右手。“别紧张。”顾言叹气,
从口袋摸出那枚铜钱放掌心。铜钱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发出极轻蜂鸣。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你‘修改’留下的痕迹,在懂行人眼里就像黑夜灯塔。
林薇薇身边,已经开始有‘不干净’的东西聚集了。”“你说什么?”“她不是普通人,
沈小姐。”顾言收起铜钱,神情严肃,“她的家族传承着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靠窃取他人气运、转嫁灾祸为生。你之前的小动作,已经触动她的根基。
她现在就像受伤的野兽,接下来要么逃,要么疯狂反扑。”沈清棠感到寒意。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你现在做的事,就像在悬崖边跳舞。”顾言直视她的眼睛,
“那本‘簿子’在消耗你的根本。每一次使用,都在把你往深渊拉近一步。
而林薇薇背后的东西,一旦被彻底激怒,造成的后果可能不止你一个人承担。”他顿了顿,
从内侧口袋取出另一个证件,封面是暗蓝色徽章。“正式自我介绍——顾言,
‘异常存在管理与平衡司’外勤特派员。我的职责是处理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超自然事件。
”他将证件收起,“林薇薇和她家族的‘借运术’,在我们的观察名单上。你的出现和行动,
打乱了我们原定的收网计划,但也提供了意外的突破口。”沈清棠大脑飞转。官方机构?
超自然管理?荒诞,但联想到自己能看见孽债线、改写命运的簿册,又有什么不可能?
“你想怎样?”“临时合作。”顾言很直接,“你需要专业指导,
避免被那本簿子反噬至死;我需要一个能近距离牵制林薇薇、逼她露出更多马脚的人。
我们信息共享,我会提供必要的保护和抵消业债的方法,而你在关键时刻,
需要配合我们的行动。”“如果我拒绝呢?”“你不会。
”顾言的目光落在她心口那根猩红发黑的孽债线上,“因为这根线已经快缠到你的脖子了。
再独自乱来两次,不等林薇薇动手,你自己就会先被‘孽债’勒死。”沈清棠沉默良久。
窗外暮色渐浓,血月又一次升起,月色淡如胭脂。“……怎么合作?
”顾言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走到工作台边,手指凌空在空白簿册上虚划几道。
沈清棠震惊地看见,簿册封面上浮现一层淡金色纹路,又迅速隐去。
“第一课:给你的‘工具’加个保险。它能暂时隔绝一部分业债反馈,但治标不治本。
”他转身,从随身布袋取出巴掌大的锦囊递给沈清棠,“随身带着,
里面的符灰能掩盖你身上过于明显的‘修改’气息。
至于具体计划——”话音被尖锐手机铃声打断。沈清棠接起,传来周屿焦急的声音:“清棠!
薇薇出事了!她刚在家里晕倒,送去医院查不出原因,但一直说胡话,
还……还抓伤了好几个护士!你能过来一趟吗?她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沈清棠和顾言对视。顾言用口型无声地说:开始了。“哪家医院?”沈清棠对着话筒问,
声音平静无波。“市一院急诊!你快来,我、我有点害怕……”挂断电话,
顾言已收拾好东西。“我陪你去。记住,到医院后,无论看到什么,保持镇定。”他推开门,
血色月光洒在肩头,“沈小姐,欢迎来到真实的里世界。”夜风灌入工作室,
吹动《阴阳簿·副册》的纸页。最新浮现的一行字,墨迹未干:林薇薇:邪术反噬初显,
孽债源一其母濒临断裂市一院急诊室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
沈清棠和顾言赶到时,周屿正像困兽般在走廊来回踱步。他看见沈清棠,
眼睛一亮冲过来:“清棠!你终于来了!薇薇她——”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顾言。
“这位是?”“我的朋友,顾言。”沈清棠声音平淡,“他懂些医术,也许能帮忙。
”周屿眼神闪烁,但还是勉强点头。他领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的隔离病房,
压低声音说:“医生说她身体指标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还……还会突然坐起来说些听不懂的话,力气大得吓人。三个护士被她抓伤了,
伤口怎么都止不住血。”隔离病房的观察窗外,沈清棠看见了林薇薇。她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如纸,黑发散乱铺在枕上。但让沈清棠后背发凉的是——林薇薇身上缠绕的孽债线,
此刻正像活物般蠕动。那几根浓稠的血线尤其活跃,其中一根颜色最深的,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透明。“孽债源断裂的征兆。”顾言在她耳边低声说,
“有人替她承担了反噬。”病房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神色凝重:“你们是林薇薇家属?她母亲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突发脑溢血,正在楼上抢救。
这……这太巧了,我需要你们签一些文件。”沈清棠心中一凛。
她看向病房内的林薇薇——就在这时,林薇薇的眼睛猛然睁开。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一点针尖大小的暗红在旋转。她缓缓转过头,隔着玻璃窗,
精准地锁定了沈清棠。嘴角,扯开一个怪异到极点的笑容。“沈……”林薇薇的嘴唇蠕动,
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清……棠……”周屿吓得后退一步。
顾言迅速从口袋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指尖一抖,符纸无火自燃。他低声念诵什么,
燃烧的符纸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灰烬飘落在观察窗上,形成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
林薇薇眼中的暗红剧烈闪烁。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猛地从床上弹起,狠狠撞向玻璃窗!
“砰!”玻璃震颤,但没破碎。金膜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将林薇薇弹回床上。
她像受伤的野兽般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屿声音发颤。顾言没回答,转向医生:“我们需要单独和林薇薇待几分钟。
这是……家族遗传性的精神疾病发作,我们有特殊的安抚方法。”医生狐疑地打量他们,
但病房内林薇薇的异常显然超出了医学范畴。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十分钟。
我去看看她母亲的情况。”医生离开后,顾言推开病房门。甜腥味更浓了。
林薇薇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但当沈清棠走近时,她突然抬起头,
脸上的怪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看见了,对吗?
”林薇薇的声音恢复正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些线。那些债。”沈清棠没有回答。
“妈妈要死了。”林薇薇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奶奶,
第二次是姑姑,现在是妈妈。每一次我遇到大麻烦,她们就会……挺身而出。
”她慢慢坐起来,歪头看着沈清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从我们一出生,
血脉里就刻着契约——林家女人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一个人倒霉,其他人分担。
一个人快死了……其他人就得替。”顾言的手按在沈清棠肩上,示意她别说话。
但林薇薇的目光跳过顾言,直直盯着沈清棠:“是你做的,对吧?我的画展,我的奖项,
都是你搞的鬼。你有……特别的能力。”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清醒:“真巧,
我也有。”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灯光骤然暗灭。应急灯亮起惨绿的光。而在那绿光中,
沈清棠看见林薇薇身后的墙壁上,浮现出扭曲的影子——不止一个。有三个模糊的人形,
紧紧贴在她身后,像连体婴般缠绕。“这是我的‘家人’。”林薇薇轻声说,
“她们活着时为我挡灾,死了……也继续保护我。”最左边的影子,是一个老妇人的轮廓。
她的影子手腕上,戴着一个熟悉的银镯——沈清棠在母亲留下的老照片里见过,
那是林薇薇祖母的遗物。“奶奶是第一个。”林薇薇抚摸着墙壁上的影子,
“我七岁那年掉进河里,本来该淹死的。结果奶奶当天晚上突发心脏病走了。我活了下来。
”中间的影子是个中年女人,轮廓依稀能看出和林薇薇相似的五官。“姑姑是第二个。
我高考前得了怪病,医生说撑不过一周。结果姑姑出门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第二天我就好了,还超常发挥考上了美院。”最右边的影子最新,还在微微波动,
像一个正在形成的水中倒影。“现在轮到妈妈了。”林薇薇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颤抖,
但很快又被疯狂掩盖,“但你猜怎么着?妈妈这次可能扛不住。因为你的‘小动作’,
引来的反噬太大了……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分担者’。”她的目光,
落在了病房外的周屿身上。周屿站在观察窗外,脸色惨白如纸。他显然听不见病房内的对话,
但能看见林薇薇诡异的举止和墙上扭曲的影子。“周屿很爱我,你知道的。”林薇薇微笑,
“爱到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如果我告诉他,只要他‘自愿’分担一点点,
我就能好起来……你觉得他会拒绝吗?”沈清棠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真是个怪物。
”“怪物?”林薇薇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沈清棠,你手上那本簿子,
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每一次改写别人的命运,你也在付出代价吧?
让我看看……”她突然伸手,速度快得惊人,指尖几乎触碰到沈清棠的胸口。
顾言的动作更快。他一把将沈清棠拉回身后,同时抛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排成三角,
发出低沉嗡鸣,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林薇薇的手指撞在屏障上,发出“嗤”的灼烧声。
她吃痛缩回手,指尖冒出淡淡黑烟。“正宗的道家法器。”她盯着顾言,眼中暗红闪烁,
“官方的人?你们盯上我们林家多久了?”“足够久了。”顾言平静地说,“林薇薇,
收手吧。你家的‘借运术’已经害死太多人。现在停手,也许还能留条活路。”“活路?
”林薇薇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恨意,“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没有活路了。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这是林家女人的宿命。”她盯着沈清棠,一字一顿:“而你,沈清棠,
你本来该是我最好的一顿‘饭’。你的才华,你的运气,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你凭什么反抗?”病房门突然被敲响。医生的声音传来:“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顾言收起铜钱,拉着沈清棠退后。在离开病房前,
他最后看了林薇薇一眼:“我们会盯着你。每一次仪式,每一次转移,我们都会记录。
等你身上的孽债重到连林家血脉都扛不住时……就是审判之日。”林薇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离开,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空白。但沈清棠回头的那一瞬间,
分明看见——林薇薇抬起手,对着窗外的周屿,轻轻勾了勾手指。而周屿的眼神,
开始变得迷茫。离开医院的路上,沈清棠一直没有说话。顾言开着车,驶过深夜空旷的街道。
许久,他才开口:“你现在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恩怨。林薇薇和她背后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