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沈清澜站在ICU病房外,
透过玻璃看着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她的丈夫陆沉舟。三天前,
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了他的迈巴赫。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但陆沉舟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只是至今未醒。“陆太太,陆先生情况稳定了,大概今天或明天会醒来。
”主治医生的话音刚落,沈清澜就看见病床上的男人睫毛微颤。她握紧手提包,深吸一口气。
她和陆沉舟结婚两年,是标准的商业联姻。两年前,沈氏集团资金链断裂,陆氏伸出援手,
条件是两家联姻。沈清澜答应了,陆沉舟也没有反对。这两年来,
他们住在同一栋别墅的不同楼层,每周一起参加商业活动,扮演恩爱夫妻,
私下却几乎没有交流。陆沉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冷静、理智、疏离。
沈清澜则忙于自己的画廊,两人在公共场合配合默契,回到家便各忙各的。
沈清澜还记得他们的婚礼。那是一场盛大而完美的商业展示,她穿着定制婚纱,
他穿着合体西装,在三百位宾客面前交换戒指。他的手指碰到她时,礼貌而克制,
就像在完成一项必要程序。那天晚上,他客气地说:“你可以睡主卧,我睡客卧。
”沈清澜点点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婚后第一个月,
她曾尝试过主动。在他生日那天,她亲手做了晚餐,虽然她的厨艺并不好。陆沉舟准时回家,
看到餐桌上的食物时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说:“谢谢,但以后不必麻烦,保姆会做。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饭后他送了她一条项链作为回礼,价格不菲,
包装精致,就像他送客户礼物一样周到而疏离。久而久之,沈清澜学会了不再期待。
她把精力全部投入到画廊中,让工作填满生活。他们就像两艘并行的船,在同一个海域航行,
却从不相交。直到这场车祸。“醒了!陆先生醒了!”护士惊喜的声音传来。
沈清澜整理了一下裙摆,推门走进病房。陆沉舟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
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但当看清她的脸时,
忽然亮了起来。“老婆!”沈清澜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陆沉舟从没这样叫过她,
他们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你……你还好吗?”她斟酌着措辞。陆沉舟却挣扎着想坐起来,
眉头因疼痛而皱起:“老婆,你怎么离我那么远?”沈清澜下意识地上前按住他:“别动,
你身上有伤。”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的肢体接触在他们之间极为罕见。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陆沉舟顺势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沙哑却柔软,眼神依恋地看着她,像只迷路的小狗找到了主人。沈清澜僵住了。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得出结论:陆沉舟因头部受伤导致了记忆混乱和暂时性认知障碍。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大部分事情,却对他们的关系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在他的认知里,
你们非常恩爱。”医生低声对沈清澜说,“这种情况可能是暂时的,建议顺着他,避免刺激,
有助于恢复。”沈清澜看着病床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男人,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沈清澜被迫适应了一个全新的陆沉舟。他会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会因为她要去接工作电话而委屈,会要求她喂饭——尽管他其实能自己吃。“老婆,
你今天还没抱我。”有天下午,沈清澜正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画廊事务,陆沉舟突然冒出一句。
沈清澜差点合上电脑:“什么?”“抱抱。”陆沉舟张开手臂,眼神期待。她犹豫片刻,
僵硬地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陆沉舟却满足地笑了,把脸埋在她颈窝:“老婆好香。
”沈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拥抱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他们两年婚姻的总和。那天晚上,
沈清澜失眠了。她躺在陪护床上,听着陆沉舟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黏人的、毫不掩饰依赖她的男人,和那个冷静疏离的陆沉舟判若两人。但奇怪的是,
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他——甚至,当他用那种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时,
她会心软。出院回家后,情况更加“失控”。陆沉舟搬进了沈清澜的卧室——或者说,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一直同床共枕。沈清澜试图解释,但看到他困惑受伤的眼神,
还是败下阵来。“我们以前不一起睡吗?”他问。沈清澜无法回答。最终,
她让人在卧室里加了一张沙发床。陆沉舟却指着大床:“老婆睡这里,我睡沙发。
”他的体贴让沈清澜有些惊讶。即使是失忆状态,他似乎也保持着某种绅士风度,从未越界,
只是渴望亲近。几天后的早晨,沈清澜端早餐进卧室时,陆沉舟突然拉住她的手,
眼神期待:“老婆,你今天还没叫我‘阿砚’呢。”沈清澜愣住了:“阿砚?”“对啊,
你平时都这么叫我的,”陆沉舟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你不记得了吗?
”沈清澜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确定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称呼。但她想起医生的叮嘱,
顺着他说:“抱歉,我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没事,”陆沉舟笑了,
“你再叫一声就好。你说过,这个名字只有你能叫。
遍了他的所有资料——出生证明、护照、学历证书——没有任何地方提到“阿砚”这个小名。
她确定这是记忆混乱的产物,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亲密称呼。然而,
当沈清澜第一次试着叫出“阿砚”时,陆沉舟的反应让她印象深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照亮的湖面,泛起温柔的光泽。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喜悦:“再叫一声好不好“阿砚。”沈清澜又叫了一声,
这次自然了一些。陆沉舟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老婆,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以后都要这样叫,好不好?”沈清澜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松动。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配合治疗,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
甚至伸手回抱了他。慢慢地,她开始适应这些新习惯。每天早上出门前,
陆沉舟会指着自己的脸颊索要“每日亲亲”。沈清澜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习惯,
甚至为此在手机上设了闹钟提醒自己。有次画廊有个重要展览,沈清澜忙到深夜才回家,
完全忘了“每日亲亲”这件事。第二天早上,陆沉舟闷闷不乐,直到沈清澜主动亲了他五次,
他才重新笑起来。“老婆以后不可以忘记。”他认真地说。沈清澜无奈地点头,
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柔软。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澜发现自己的生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那个吻——虽然只是轻触脸颊,却让一天有了温暖的开始。
她习惯了出门时有人站在门口目送,回家时有人亮着灯等待。
她甚至开始和陆沉舟分享工作中的小事,而他总是认真地听,即使不懂艺术,也会努力理解。
三个月过去了,陆沉舟的身体基本康复,记忆却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沈清澜发现自己竟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上有人为她准备咖啡,晚上回家有人亮着灯等待,
周末有人陪她去逛艺术展——即使陆沉舟对现代艺术一窍不通,也会认真听她讲解。
“老婆喜欢的,我也喜欢。”他总这么说。沈清澜开始怀疑,如果陆沉舟永远不恢复记忆,
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坏。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去公园散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银杏叶金黄一片。陆沉舟突然说:“老婆,我们以后经常来散步好不好?
”“你不是最讨厌浪费时间吗?”沈清澜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那是过去的陆沉舟,
不是现在的他。陆沉舟却笑了:“和老婆在一起,怎么是浪费时间呢?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觉得这样很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沈清澜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也许这场意外的失忆,
是上天给他们的第二次机会。然而,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沈清澜醒来时,
发现陆沉舟已经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异常挺直,那种熟悉的疏离感让她心头一跳。
“沉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陆沉舟缓缓转过身,眼神清明锐利,
如同她记忆中的那个陆氏总裁。“清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是她熟悉的语气。
沈清澜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那个叫她“老婆”、索要拥抱和亲吻的陆沉舟消失了。
她的丈夫回来了。她定了定神,像往常一样起身,
习惯性地凑过去想要亲他的脸颊——这是过去三个月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事。
陆沉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脸。空气瞬间凝固。沈清澜的指尖发凉,最后的侥幸也熄灭了。
是啊,这才是真实的陆沉舟,那个与她保持距离的合作伙伴,不是那个黏人的“阿砚”。
“抱歉,”陆沉舟的声音平静,“我...不太习惯。”沈清澜勉强笑了笑:“没关系,
我理解。”她下床走向衣帽间,假装忙碌地挑选衣服,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后,陆沉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复杂——那里有困惑,有努力压抑的情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疼痛。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记得车祸前的一切,然后就是现在。中间那三个月,
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和奇怪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现在应该是个冷静克制的人,记得他们的婚姻是商业联姻,
记得他们一直相敬如宾。从那天起,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陆沉舟搬回了自己的卧室,
恢复了早出晚归的工作节奏。他们再次回到相敬如宾的状态,每天礼貌地互道早安晚安,
每周一起参加必要的社交活动,扮演恩爱夫妻。只是每天早上七点半,
沈清澜的手机闹钟依然会响:“记得每天要亲亲阿砚哦~”第一次听到这个闹钟时,
陆沉舟正在餐桌旁看财经新闻,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抱歉,
我忘了关掉。”沈清澜迅速按掉闹钟,声音有些窘迫。陆沉舟抬起眼,
表情平静无波:“没关系。”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继续保留。
”沈清澜怔了怔,不明白他的意思随意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她不知道的是,
陆沉舟转身离开餐桌后,在书房里对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个人。名字可能叫‘阿砚’,或者名字里有这个字。
我要知道他和我妻子的关系。”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感——每当听到“阿砚”这个名字时。
那天晚上,陆沉舟做了个梦。梦里,沈清澜温柔地叫他“阿砚”,声音甜蜜得像融化的蜂蜜。
她靠近他,想要吻他,但他看不清她的脸。他想回应,身体却动弹不得。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想要流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澜逐渐适应了“正常”的生活。只是偶尔,
她会捕捉到陆沉舟一些奇怪的眼神——当他以为她没注意时,
他会用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眼神看着她,但当她转过头,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她开始注意到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有次她半夜口渴下楼,
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不是感冒的咳嗽,
而是那种极力压抑情绪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敲门。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深夜互相关心的程度——至少,
在恢复记忆的陆沉舟看来是这样。有几次深夜,她起床喝水,听到书房里传来压抑的声音。
她走近一些,听到的似乎是陆沉舟在和人通话:“...继续查,所有可能的人都不要放过。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沈清澜没多想,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她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