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统计过年谁自愿留下加班,工资三倍。同事一片吐槽:“牛马的命也是命,累一年了,
别说三倍工资,就是十倍我也不干。”我陷入沉默。别人是累一年,而我却五年无休。
我家很穷,妈妈有慢性病,弟弟有抑郁症。这两种病,都需要常年吃药,是个无底洞。
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我一刻也不敢停。可我毕竟五年没回家了,这五年的时间,
爸妈和弟弟只存在于手机的屏幕里。我也想家。就在我还犹豫是否留下加班时,
下班途中遇到小时候的玩伴。“苏琪,你弟不是明天结婚吗,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第一反应是她认错人了,直到她让我看朋友圈:弟弟搂着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我翻开他这些年发的朋友圈,心瞬间冻成了冰碴子。1、我连夜买了车票,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赶到弟弟苏哲朋友圈里举办婚礼的地方。在来之前,我还劝自己搞错了。
或许是长得像。或许是同名同姓。亦或许是一场恶作剧。直到我看见酒店门口。
我妈口中那个被抑郁症折磨到皮包骨的弟弟。此时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和往来的宾客侃侃而谈。我那个走两步都喘的妈妈,穿着端庄修身的旗袍,
面色红润地挽着我爸。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中间。不多时司仪通知典礼即将开始,
他们说说笑笑进了后台。我躲在人群后面,疲惫得像个见不得人的小丑。弟弟被请到台上,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填满大厅。爸妈坐在后台,听着司仪庄严的主持词欣慰地连连点头。
不知怎么谈论到我,爸爸收起脸上的笑叹了一句:“我们这样瞒着琪琪,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妈啧了一声,不满地瞪我爸一眼。“我看你真是高兴傻了,不瞒着她,苏哲的房贷谁还?
以后生了孩子谁管?”“这苏哲都结婚了,苏琪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爸爸又道。
妈妈一脸的无所谓:“没有正好,就算有我也不会让她这么快结婚。
这女人一旦结了婚心思就全在小家上了,苏哲这边还得指望她帮衬呢。等苏哲孩子大了,
收一大笔彩礼,她愿意结婚就结。”“等苏哲孩子大了苏琪都快老了,谁还肯给一大笔彩礼?
”我爸反驳她。“那你就不懂了,苏琪长得不错又能挣钱,只要她愿意有的是男人要,
大不了男方年龄大点。就像老刘家那闺女,三十了嫁给一个五十八的男人,彩礼给了二十万,
苏琪咋也比她值钱。”我听着爸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亲生女儿。
倒是像在讨论一件待估价的商品。不多时轮到爸妈上台。我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一片冰凉。2、爸妈上台后,我从宾客通道绕到大厅,
站在人群当中见证弟弟的幸福。改口环节,妈妈看着跪在他们面前的弟弟和弟媳,
感动的当场落泪。然后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女孩的手里。女孩儿接过红包,
再次大声地喊了声“爸,妈。”真是感人的一幕呢。我拿出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她低头,
看了眼手机迅速挂断。我又拨过去。挂断。再拨。再挂。肉眼可见的,
我妈的神色变得愤怒和不耐烦。再打过去,机械的女声提醒我“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改口环节结束,接下来新郎新娘挨桌敬酒。宾客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局促地看着流动的人群,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一个女人突然拽住我坐她旁边,
“你是雅雅的同学吧?”她自来熟地跟我聊天。我木讷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叮”地一声,一条信息发了过来。“怎么了琪琪?我带你弟在医院看病呢,不方便接电话。
”离舞台最近的一桌,妈妈笑着招呼客人。趁爸爸招待别人的空隙,
她抽了个空给我回了条信息。然后迅速将手机揣进兜里,再次端起酒杯端庄地招待亲朋好友。
我又拨了过去,妈妈掏出手机看到是我很不耐烦。她找了个借口,跑到外面接听。
一开口就是烦躁地指责。“苏琪你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我带你弟在看病呢,
你一直打什么电话?”我坐在嘈杂的人群中。感觉四周空荡荡的。孤寂极了。“妈妈,
你身上那套水红色的旗袍可真好看。弟弟今天也很帅气呢。”“琪琪,你,
是不是听说什么了?你千万别信,他们胡说八道的。”妈妈慌乱地解释。我轻轻笑了。
“妈妈,你不觉得我这里很乱吗?你听听这声音像在哪里?”此时,另一桌全是弟弟的同学。
他们正起哄让弟弟和弟媳喝交杯酒。妈妈惊慌地跑进来。与邻桌的我四目相对。她神色慌乱,
“你先出来,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你要敢坏了你弟的好事,我跟你没完。”回家?
我还有家吗?弟弟带着弟媳即将端着酒杯到我们这桌时,妈妈在电话里冲我咆哮。“苏琪,
你出去,听到了没有?赶紧出去。”看着快急哭的妈妈,我妥协了。“好,
给我家里的地址和钥匙,我去家等。”妈妈沉默。很不情愿。
但为了不让我影响到弟弟结婚的好心情。她也妥协了。“地址是……家里有人守着,
不用钥匙。”3、我从酒店出来,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可还是觉得寒风刺骨。
连灵魂都是凉的。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妈妈说的地址。出租车内暖气很足。
幸福的让人有些想哭。五年了,我从工资六千涨到一万八,却从没舍得打过出租。
一次也没有。住的地方离公司二十多公里,我五点起床,简单吃点饭五点半准时出发。
晚一分钟,就会错过首发公交,接着就会错过另外两趟中转的公交,这样就会迟到。迟到,
意味着二十块钱没了。那是我一天的饭钱。住的地方到公司也有地铁。全程只需四十分钟。
但却需要五块钱。而转三趟公交打完折才两块四。地铁是某天起迟了的奢侈备选。
等红绿灯时,司机突然扭头,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才发现,我竟然哭了。倒车镜里,
我的眼睛通红。鼻子也是红的。像一个小丑。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
我站在一个气派的小区门口。小区的大门,还贴着喜字。我向保安报了要去的门牌,
让他给我开门。保安以为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好心地提醒我:“你怎么才来?
现在婚礼估计都结束了。赶紧进去吧,吃点喜糖沾沾喜气。”我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沿着道路两旁的喜字很快就找到爸妈的房子。喜字一直延伸到五栋二单元。
单元门贴着大大的红喜,门两边是五颜六色气球组成的拱门。看得出来,
他们真的很用心在准备婚礼。我乘电梯上了九楼,出了电梯就是家里的房子。电梯入户。
这样的房子,我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象。可在妈妈嘴中,家里没有房子。
钱都用来给她和弟弟吃药看病了。他们三口,住在地下室里,暗无天日,终日不见阳光。
我就像个傻子。日日冥思苦想,怎么挣点外快,怎么节省开支。让我的好爸妈,好弟弟,
换个房子。过得好点。原来,最该过得好点的人,是我自己。的确如妈妈所说,家里有人。
门开着。看门的是妈妈家那边的亲戚。按辈分我该叫他舅舅。他见我进来,
笑着问我是哪边的亲戚。突然他睁大了眼睛。“你,你是琪琪。”我点头,叫了声“舅舅”。
“你妈不是说你光顾着挣钱,不回来吗?”我苦笑,“我妈是这么说的啊?”舅舅点头,
“对啊,你妈说你为了挣钱五年都不回家。琪琪啊,既然你回来了,舅舅这话不说憋着难受。
钱没有挣完的时候,但尽孝的时间却是有限的。现在光顾着挣钱不管爸妈,别等老了后悔。
”“我不挣钱,爸妈哪能买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呢。”我轻声嘲讽。舅舅脸色古怪地看着我,
“这房子不是苏哲买的吗?你妈说是苏哲全款买的啊。”“苏哲有抑郁症,和人交流都困难,
哪有能力挣钱啊。”“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哲什么时候有抑郁症了?
人家一个好好的小伙子,去年刚研究生毕业。”舅舅气得太阳穴青筋乱跳,
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喷散。我这才注意到家里的布局。还真是不错的房子呢。
光一个客厅比我合租的三人间都大。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板上,
配合室内充足的暖气,舒适的仿佛春天突临。和屋外寒风凛冽的冬季判若两个世界。
舅舅的声音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我忍不住笑了,“舅舅,你也说了,苏哲去年才研究生毕业,
他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房子?靠我爸妈吗?”时间突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舅舅张着嘴定住。
“是啊,苏哲刚毕业,哪来的钱买房子?”4、我们虽说是十八线的小城市,
但这样的大平层买下来至少也要二百多万。刚刚研究生毕业的苏哲哪里买的起?
刚刚毕业的研究生?这个世界太他妈的魔幻了。在我的记忆中,弟弟初中查出来抑郁症,
之后就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治疗。对我的布局,竟然长达十几年。哈哈!
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突然人声嘈杂,爸妈和弟弟出现在门口。他们一进来,
立马催促着我离开。“有什么事咱们抽空再说,你先走,不然周雅见到你不好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五年未见的家人,陌生得就像从来没认识过。妈妈支支吾吾。
爸爸低下头颅。我笑了,“你们不说我说。解释你们这些年是怎么骗我的?
利用我对你们的亲情,像蚂蟥一样对我敲骨吸髓。五年啊。不,应该更早,
从我高中时你们就开始表演了。十二年的时间,你们用苦难编织一张亲情的网,
牢牢把我困住。若不是我无意间发现了真相,你们还打算骗我多久?”“行了,
”弟弟紧蹙眉头,“爸妈养你那么多年,让你付出点怎么了?说得跟要你命一样。你赶紧走,
这是我家,这里不欢迎你。”“哈哈哈……”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家?
首付是我出的,房贷还指望我还,你说这是你家?”“你怎么知道?”我妈睁大了眼睛,
一脸得不可思议。她疑惑地看向爸爸,“你跟她说的?
”爸爸猛地摇头:“我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些。”我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她焦急地看了眼电梯。“琪琪,就当妈求你行吗?你先走,
到时候妈妈再跟你解释。”“不行。”“那你想怎样?”我妈脸色铁青,
咬牙切齿地冲我怒吼。“把我这些年给你们的钱还我,我不想再继续当傻子。”“还你?
”我弟笑了,“苏琪你别做梦了,你看看哪家女儿给爸妈的钱有要回去的?你也不嫌丢人。
你赶紧滚,别在我家遭人烦。”他说着上手要把我推出去。站在一旁看戏的舅舅张大了嘴巴。
“丽红,你不是说……”我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笑着将舅舅拉到一边:“哥,
你听我说……”弟弟凶狠地拽着我,把我推到电梯口。“赶紧滚,再来我家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哲,这是?”周雅好奇地看着我。弟弟神色慌乱,“这,
这是我一个亲戚,上完礼准备回去了。”他说完警告地瞪了我一眼,
拽着我胳膊的手加重了力度。我甩开他的手。对周雅说道:“我是苏哲的姐姐苏琪。今天来,
不是上礼,而是要钱。”“啪!”我妈冲上来,扇了我一巴掌开始颠倒黑白。“苏琪,
你这么多年对家里不管不顾就算了,你弟大喜的日子你还敢来捣乱,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苏哲秒懂我妈的意思,
连忙跟着附和:“你也知道我姐这人,掉钱眼里了。不知从哪知道我今天结婚,
想趁今天来捞上一笔。”他们说完,周雅鄙夷地瞥我一眼。看来平常他们没少给周雅洗脑。
她面无表情地瞪着我说道:“我和苏哲结婚了,以后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的。”“苏哲的钱?哼,他的钱我不稀罕,我今天来,
是要走我被骗了五年的工资和奖金。”5、“苏琪,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满意?
”妈妈死死瞪着我,恨不得与我断绝关系。可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看着他们,
声音止不住哽咽。“我工作五年,连工资带奖金,一共给你们一百多万,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十二年,你们骗了我十二年。一个说有慢性病,一个说是抑郁症,
你们用苦肉计收割我的亲情十二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歇斯底里地控诉。他们没有愧疚。只有嫌弃。周雅皱眉问苏哲:“你姐姐说的是真的?
”苏哲讨好地冲周雅笑:“你别理她,这钱是她孝敬爸妈的,爸妈心甘情愿给咱们花。
”“所以你姐说的都是真的?你和你妈自称生病骗了你姐十几年?苏哲,你们太过分了。
”“他们不止想骗我十几年,还打算继续骗下去,让我替他还房贷,骗我给他养孩子。
”“还房贷?苏哲,你不是说房子是全款的吗?”“这,
这……”我妈见苏哲被周雅吼得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瞬间不愿意了。她挡在苏哲面前。
不耐烦对周雅说道:“不说全款买的,你爸妈还要逼我们写你的名字。再说,
房贷又不用你还,你急什么急?”周雅怔住,脸色来回变换,很半天才缓过神。“苏哲,
离婚吧。我不想跟一个连自己姐姐都算计的伪君子共度一生。”周雅说完,扭头上了电梯。
苏哲刚想按电梯去追,我妈拽住了他。“别管她,随她闹去。刚结了婚就离婚,
她不嫌丢人她家里人还要脸呢。你看吧,过不了几天,她自己会乖乖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