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年初三,相亲对象林峰迟到了整整半小时。他来的时候,身边还搂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苏念是吧?这是我发小,许柔。”林峰大摇大摆地在我对面坐下,那个叫许柔的女人,
直接坐到了他身边,紧紧挨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拿起桌上我点好的奶茶,插上两根吸管,
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许柔喝完,擦擦嘴,柔柔弱弱地开口。“阿峰,我想吃情侣套餐,
你让她去帮我们买一份吧。”林峰头也不抬,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听见没?
去前台点一份。”我胸口一股火冲上来,端起面前的水杯就准备泼过去。手腕刚抬起,
一个巴掌裹着风,狠狠扇在我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餐厅,瞬间安静。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废话!
”林峰指着我的鼻子骂,“小柔身子弱,吃不了苦,你一个皮糙肉厚的女人计较什么?
”许柔立刻躲进他怀里,怯生生地说:“阿峰,你别生气,
都是我不好……姐姐可能只是不太会照顾人。”林-峰更加得意,搂着许柔,下巴抬得老高,
用鼻孔看我。“这种没眼力见的泼妇,倒贴给我家当保姆我都嫌她手脚不利索。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议论声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女的也太惨了吧……”“惨什么,你看她穿的,再看看那男的,能跟人家相亲就不错了。
”“就是,忍忍就过去了,现在找个条件好的多难啊。”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正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跟他拼命。“砰!”一声巨响。邻桌那个我偷偷观察了很久的糙汉,
拎着个啤酒瓶站了起来。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桌子,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整个餐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他满身的煞气吓住了。他三两步跨到我们桌前,
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狠狠掼在墙上。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老子捧在手心看了七年的姑娘,你也敢动?”林峰的脸瞬间吓白了,
双腿一软,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竟然吓尿了。许柔尖叫一声,抱着头缩在椅子上,
抖得像筛糠。糙汉没有再看他们。他回头,死死盯着我,眼眶红得吓人,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装了。”“苏念,跟我回家。”2我被糙汉,也就是江彻,
拽出了餐厅。身后是林峰和许柔惊恐的尖叫,还有餐厅经理仓皇的道歉声。江彻一言不发,
只用他宽阔的后背,为我挡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我脑子一片空白。江彻。住在我家对楼,
那个开了家纹身店,沉默寡言的男人。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帮我?还有那句“看了七年”,是什么意思?混乱中,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来了。林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向警察,
指着江彻的背影。“警察同志!就是他!他打人!还有那个女的,她叫苏念,他们是一伙的!
”许柔也立刻戏精附体,哭得梨花带雨。“警察叔叔,
我好怕……那个姐姐因为阿峰选了我没选她,就找了她的社会男朋友来报复我们。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立刻开始交头接耳。“我就说嘛,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玩这么大。
”“原来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啊,啧啧。”“那个男的一身纹身,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刚还投向我的几丝同情,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我百口莫辩,浑身冰冷,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一名年长的警察皱着眉走过来,
打量着江彻满臂的纹身,又看了看衣着光鲜、正在哭诉的林峰,眼神已经带了偏向。
“怎么回事?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林峰和许柔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江彻却冷笑一声。他把我护在身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我在城南百味餐厅,有点小麻烦。”不到五分钟。
餐厅的旋转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带着几个黑衣保镖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环视一圈,看到江彻,立刻一路小跑过来,
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江总,您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江总?我错愕地看着江彻。
与此同时,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警察,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只是“喂”了一声,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挂断电话,他看向江彻的姿态,
瞬间从盘问变成了近乎谄媚的恭敬。江彻指了指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声音冷得掉渣。
“调出来。”“谁先动手,谁在羞辱人,让大家看个一清二楚。”餐厅经理点头哈腰,
立刻去办。林峰和许柔看到这惊天逆转,彻底傻了眼,脸上的得意僵住,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江彻脱下他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在我身上,
遮住了我所有的狼狈和旁人所有的视线。他揽住我的肩膀,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将我带离了这个地狱。“走。”身后,是林峰和许柔快要哭出来的求饶声,
和警察不停的道歉。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我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怀抱,
是我此刻唯一的避风港。3车是一辆外表低调的黑色越野。可一拉开车门,里面的奢华内饰,
却让我瞬间清醒。我坐在柔软的真皮副驾上,身上还披着江彻的外套。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风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我再也忍不住,捂住脸,眼泪决堤而出。不是因为委屈,
也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扇耳光、被围观、被羞辱的巨大耻辱感。
我像个小丑,被人按在地上,撕开了所有伪装的体面。“今天……谢谢你。”我哽咽着,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江彻沉默着,
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冰水和一包湿巾,递到我面前。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少做这种事。
车子平稳地启动,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靠边停下。他从后座拿出一个医药箱,打开,
拿出棉签和一管药膏。“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脸肿了,不处理会留印。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他停住动作,看着我,叹了口气。“我不会伤害你。
”他用棉签沾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帮我涂抹在红肿的脸颊上。
他的指腹偶尔会碰到我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我猛地躲开,警惕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什么江总?”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纹身店老板?
江总?看了我七年?这一切都太离奇了。江彻收回手,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
显得格外深邃。他点了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猩红的火点明灭。
“一个开纹身店的。”他避重就轻,“偶尔,做点别的生意。”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我攥紧了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个男人太危险,太神秘,我只想离他远点。
就在我准备再次开口让他送我回家时,他突然说话了。“我住你家对楼七年了。
”我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你大一的时候搬过来,喜欢在阳台铺个垫子看书,
一看就是一下午。”“你高兴的时候,会在阳-台小声哼歌,五音不全,但很好听。
”“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抱着膝盖在阳台坐一整晚,不说话,也不动。
”“你……”“别说了!”我尖叫着打断他。这太可怕了。
我这七年里所有不为人知的、最私密的瞬间,都被一个陌生人尽收眼底。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不是浪漫,这是惊悚!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仓鼠,自以为安全,
却不知道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我猛地推开车门,
不顾一切地想逃。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很烫,力气大得惊人。“苏念,
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受伤和急切。“我只是……”他顿住了,
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靠近我?
一个能让警察和经理都点头哈腰的“江总”,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靠近我?我甩开他的手,
看着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4我几乎是逃回家的。
用尽全身力气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客厅里,我爸妈都在。
他们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巴掌就迎面扇了过来。
是我妈。“你还有脸回来!”这一巴掌被我爸中途拦住,但那股凌厉的风,
还是刮得我脸颊生疼。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好的相亲被你搅黄了!人家林峰家境多好!你竟然还找个小混混去打人!
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爸在一旁唉声叹气,语气里全是责备。“念念,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介绍人李阿姨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说林家很生气,让我们给个说法。
你快给林家打个电话,好好道个歉!”道歉?我被打了一巴掌,还要去给打我的人道歉?
“我被他打了。”我捂着还肿着的半边脸,试图解释。“他打我耳光,
还让我在餐厅所有人面前难堪。”我妈根本不信,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我受了什么委屈。
她只在乎她的面子,和那段她眼里的“好姻缘”。“人家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你?
还不是你说话难听,没眼力见!不知好歹!”“让你去买个套餐怎么了?你就不能忍忍?
为了这点小事,你把多好的一门亲事给毁了!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我爸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女孩子家家的,脾气那么大干什么?林峰那孩子我见过,
挺好的,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最后变成一捧抓不住的灰。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尊严,我的委屈,我被打的脸,都比不上一个“好人家”带来的虚荣。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就在我心如死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
门铃响了。我妈不耐烦地去开门。“谁啊?”门口站着的,是江彻。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服,手里提着刚才那个医药箱,风尘仆仆。他看到我红着眼眶,
又看到我妈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妈看到他,更是火冒三丈。
“你就是那个小混混?谁让你来的?我们家不欢迎你,滚出去!”江彻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脸上清晰的指印上,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他们又打你了?”一个“又”字,让我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下意识地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懂了。江彻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面向我那对还在错愕中的父母。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山,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叔叔阿姨。”他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克制。“苏念今天在外面,
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不关心她伤得重不重,疼不疼,反而在这里指责她?
”我爸妈被他的气场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江彻将我往他身后又拉了拉。“这门亲事,
她不同意。”“以后,她的事,我来管。”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的父母,一字一句,
像是在宣告主权。“谁想逼她,先问过我。”5第二天,
我是在一阵急促的微信提示音中被炸醒的。我点开公司的大群,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视频里,江彻面目狰狞地将林峰按在墙上,而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视频没有前因,只有后果。一个陌生的ID,用许柔惯有的绿茶口吻,
在群里“好心”地解释。“大家好,我是林峰的朋友。昨天的事情是个误会,
苏念姐可能是一时想不开,求爱不成,就找了她的社会男友来报复林峰,
其实林峰根本没想跟她计较的……”短短几句话,
就把我钉在了“因爱生恨、报复社会”的耻辱柱上。谣言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公司发酵。
我一到公司,就感受到了无数异样的目光。同事们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不出来啊,
平时安安静静的,竟然这么有手段。”“是啊,追男人追到这个份上,也太掉价了。
”“以后离她远点,谁知道会不会哪天也找个混混来堵我们。”领导很快找我谈话,
言语间全是让我“处理好私生活,不要影响公司形象”。最后,他让我暂时停职,
回家“冷静冷静”。我拿着私人物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走出公司大门。更大的风暴,
还在社区群里。我们那个老小区的邻里群,此刻正聊得热火朝天。
主题只有一个:我们老苏家那个不知检点、交了小混-混男朋友的女儿。各种难听的话,
配上那段剪辑过的视频,在我爸妈的手机里轮番轰炸。我父母的脸面,
在住了几十年的街坊邻居面前,被撕得粉碎。他们彻底崩溃了。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林峰,和他那个珠光宝气的母亲,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许柔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
跟在他们身后。“苏阿姨,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林母捏着鼻子,
仿佛我们家是什么肮脏的地方,“让你女儿,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给我们家林峰下跪道歉,
再赔偿十万块精神损失费,这件事,我们就既往不咎。”我妈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哭着把我往门外拽。“念念,
算妈求你了,你就跪一下吧!我们家真的丢不起这个人了啊!”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我看着林峰和许柔那两张得意到扭曲的嘴脸,看着我母亲哀求的眼神,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面前分崩离析。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人心,也是黑的。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弯曲,即将跪下去的那一瞬间。“砰!”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江彻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如天神降临。
他一脚踢开林峰母亲递过来的那份可笑的“和解协议”,将一个牛皮文件袋,
狠狠摔在茶几上。“道歉?赔偿?”江彻走到林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里带着地狱修罗般的寒气。“林总,你还是先看看这个。”“看看里面的东西,
够不够买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过。”林峰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打开了文件袋。只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就从得意洋洋,瞬间变成了死一样的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江彻不再理会他。
他转身,走到我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高大强悍的男人,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仰头看着我,那双总是藏着风暴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浓情和足以将人溺毙的心疼。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苏念,嫁给我。”“以后,你的世界里,
再也不会有‘委屈’这两个字。”6林峰和他母亲,看到文件袋里的东西后,
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份嚣张,那份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狼狈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