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归来，顾寒舟被封为镇国大将军，身旁还伴着一位娇滴滴的邻国公主。宫宴之上，
有人提起旧事。“大将军，您那位发妻虞氏呢？当初您被贬边疆，她可是哭着喊着要跟去的。
”旁边一位副将嗤笑一声：“什么发妻？大将军刚走，她就耐不住寂寞，
嫁给城东的屠户做填房了。”“屠户？哈哈哈，这眼光真是绝了，放着将军夫人不当，
非要去闻猪肉味。”顾寒舟闻言，眸色一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公主乌兰娜娇羞地靠在他怀里：“将军若是想要出气，明日我便让人去砸了那屠户的摊子，
如何？”早已是一缕孤魂的我，无声地笑了。1.乌兰娜伸出手指，在顾寒舟胸口画圈。
顾寒舟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当初顾某落难，被贬边疆，
虞氏卷走家中所有细软，留下一纸休书，弃我而去。”“这等背信弃义之妇，
如今便是跪死在将军府门口，我也绝不原谅。”副将李蛮大笑一声。“将军说得是！
是那虞氏眼皮子浅。如今将军大胜归来，受封镇国大将军，只怕那虞氏肠子都要悔青了！
”顾寒舟嗤笑。“她和屠户确实是绝配。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配满身腥臊的屠夫。
”殿内响起一片哄笑。我飘在半空，坐在大殿的金龙柱上。
看着顾寒舟腰间那枚略显陈旧的护身符。符袋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那是三年前，
我用典当嫁妆换来的。为了求这道符，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方丈才肯见我。
符纸上的朱砂不够红。方丈说，要心诚。我便取了心头血，一笔一笔描上去。
乌兰娜嫌弃地瞥了一眼那符袋。“将军，这东西又旧又破，染了晦气，不如扔了吧，
兰娜给您求个更好的。”说着，她伸手去扯。顾寒舟侧身避开。“不必。此符虽旧，
却保我沙场三年无虞，算是有些灵性。”乌兰娜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间红了。
“将军是舍不得虞姐姐留下的东西吗？若是如此，兰娜走便是。”她作势要起身。
顾寒舟一把按住她的肩。“胡说什么。留着它，不过是为了时刻提醒我，当年的耻辱。
”他解下符袋，随手扔在桌角。“既然你不喜，明日便让人烧了。”乌兰娜破涕为笑，
端起酒杯递到他唇边。“明日我们一起去那屠户的摊子，让虞姐姐给将军磕头认错，如何？
”顾寒舟饮尽杯中酒。“好。”我看着那被遗弃在桌角的护身符，无声地笑了。
2.翌日清晨。顾寒舟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队亲兵，浩浩荡荡往城东去。
乌兰娜坐着软轿跟在后面。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这不是顾将军吗？这是要去哪？
”“听说是去找前头那个夫人的晦气。”“虞家那丫头也是糊涂，放着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当，
非要嫁个屠户。”议论声钻进顾寒舟的耳朵。他背脊挺得更直，脸上挂着一抹冷笑。
我飘在他马头前方。看着这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三年前，顾家老爷因贪污受贿获罪，
夫妇两人被斩首。顾寒舟被打断了一条腿，被禁足在府里，十日后，被贬至北疆守城门。
他那时看着我，眼里满是希冀。“阿宁，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我转身进了屋，
拿走了家里最后一点银票。那是给他请大夫买药、打点官差的钱。可在他眼里，
我成了卷款潜逃的负心人。我没有解释。如今，他腿好了，戴罪立功，成了大将军。
却要来踩碎我的“安稳日子”。队伍停在城东一家肉铺前。铺子不大，门板紧闭。
门口挂着半扇猪肉，案板上插着一把剔骨尖刀。顾寒舟勒马，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去，把门砸开。”副将李蛮应声下马，提着铁锤上前。
“砰！”木门并没有被砸开。反倒是李蛮被一股大力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裴铮。我的夫君。或者说，收留我尸身的人。他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顾寒舟。“买肉？
”顾寒舟眯起眼，打量着裴铮。“你就是那个屠户？”裴铮没理他，转身走到案板前，
拿起一块抹布擦拭刀上的血水。“不买肉，就滚。”李蛮大怒。“放肆！
见了镇国大将军还不下跪！”裴铮动作未停。“这里只有屠夫，不认将军。
”乌兰娜掀开轿帘，掩着口鼻走了下来。“好大的煞气。虞姐姐便是嫁了这样的人？
真是自甘下贱。”她依偎在顾寒舟身边，指着裴铮。“让他把虞姐姐叫出来。我倒要看看，
当年名动京城的虞家大小姐，如今是个什么模样。”3.顾寒舟翻身下马。
金丝战靴踩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虞幽宁，出来。
”他对着屋内喊道。无人应答。屋内静悄悄的，连一点人气都没有。顾寒舟冷笑。“怎么？
没脸见人？当初卷走我救命钱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他大步上前，想要推开裴铮。
裴铮手中的杀猪刀“铮”的一声钉在地上。正好挡在顾寒舟身前一寸处。“她身子弱，
在睡觉。”裴铮语气带着威压。“睡觉？”顾寒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日上三竿还在睡觉？看来这屠户对你不错，竟把你养得这般娇贵。”他拔出腰间佩剑，
对着裴铮。“虞幽宁，我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我便拆了这破铺子，
让这屠户以后连猪都杀不成！”“一！”裴铮抬起头，黑眸沉沉。“你敢动这里一草一木，
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街。”顾寒舟大笑。“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杀猪的，
怎么让我走不出去！”“二！”李蛮带着一队亲兵围了上来，长枪对准了裴铮。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我飘在裴铮身后，急得团团转。裴铮，
别跟他硬碰硬。你现在隐姓埋名，若是暴露了身份，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裴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那一眼，竟让我觉得他能看见我。
“三！”顾寒舟失去了耐心。“给我砸！”亲兵们一拥而上。裴铮动了。他没有用刀。
只是随手抓起案板上的一根大骨棒。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见几道残影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亲兵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顾寒舟剑术凌厉，
但裴铮却能拿骨棒从容化解。顾寒舟脸色变了。这屠户，是个练家子。而且，
武功不在他之下。顾寒舟收起了轻视之心，长剑挽了个剑花，直刺裴铮面门。
“原来是个练家子，难怪虞幽宁肯嫁你。”裴铮侧身避开，手中骨棒格挡。“当！
”顾寒舟只觉虎口剧震，长剑差点脱手。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裴铮。“你到底是谁？
”裴铮扔掉骨棒，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配问。”4.乌兰娜见顾寒舟吃了亏，
立刻尖叫起来。“反了！反了！殴打朝廷命官，这是死罪！”她指着裴铮。“来人！放箭！
射死这个乱臣贼子！”后方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慢着。”顾寒舟抬手制止。
他盯着裴铮，眼中燃起战意。他收剑入鞘。“今日我是来找虞幽宁的，不与你这莽夫计较。
”他越过裴铮，大步走向内屋。“虞幽宁，你若是再装死，我就让人一把火烧了这里。
”裴铮想要阻拦，却被顾寒舟的亲兵用人墙挡住。虽然他能杀出去，但势必会波及屋内。
他停下脚步，眼神带着肃杀。“你若惊扰了她，我会杀了你。”顾寒舟冷哼一声，
一脚踹开内屋的门。门板倒塌，激起一片灰尘。屋内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床。床上挂着青色的帐幔。顾寒舟大步走过去，
一把扯下帐幔。“虞幽宁，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帐幔飘落。露出床上的人。我躺在那里。
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双手交叠在腹部，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没有一丝颤动。顾寒舟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住了。随后，笑了。
“装死？虞幽宁，这招你三年前就用过了。”从前，他生病不肯喝药，为了逼他喝药，
我曾装过晕倒。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我的肩膀。“起来！别以为穿身嫁衣我就能原谅你！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皮肤。冰冷。僵硬。那是死人特有的触感。顾寒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倏地缩回手。“怎么，这么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虞幽宁？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我的鼻息。没有呼吸。
顾寒舟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裴铮。“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裴铮推开挡路的亲兵，
走进屋内。他走到床边，温柔地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说了，她在睡觉。
”顾寒舟死死盯着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那身嫁衣红得刺眼。那是当年我们要成亲时，
我亲手绣的。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个月。他却嫌弃我的绣工不好，丢了他顾家脸面，
不许我穿，这嫁衣便被压在了箱底。如今，却穿在了我的尸身上。“她死了？
”5.顾寒舟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执拗。“不，她怎么会死？她是祸害，
祸害遗千年！”他冲上前，一把推开裴铮，抓住我的衣领，用力摇晃。“虞幽宁！
你给我醒醒！”“你是不是吃了假死药？是不是为了躲我？”“你给我起来！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谁准你死的！”随着他的剧烈摇晃。有什么东西从我的领口滑落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是一枚玉佩，上面系着一个锦囊。顾寒舟低头。
那是顾家的家传玉佩。当年他给我做定情信物的。他拿起锦囊，打开。
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还有一缕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顾寒舟愣住了。
他颤抖着打开那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生辰八字。是他的八字。那是“血玉养魂”的偏方。
当年他断腿重伤昏迷，大夫说没救了。我听信游方道士的话，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入玉佩，
贴身佩戴，以此为他续命。每滴一次，便是钻心的疼。顾寒舟看着那枚血玉，
转身撕开我领口的衣襟。裴铮怒吼一声：“住手！”但已经晚了。我的锁骨下方，
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伤口被名贵药材养护得很好，
只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顾寒舟的手指颤抖着悬在那道伤疤上方。“这是什么？
”乌兰娜此时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哎呀，
这定是虞姐姐染了什么恶疾，或是跟这屠户做了什么苟且？”“闭嘴！”顾寒舟，双目赤红，
宛如恶鬼。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桌上的蜡烛无火自燃。原本躺在床上的我。
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的魂魄硬生生拽向那具冰寒的躯体。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6.目光越过顾寒舟，落在那个被他摔碎的玉佩上。然后，缓缓抬眼，
对上顾寒舟惊恐的视线。“顾寒舟。”“你吵到我了。”顾寒舟像是见了鬼一样，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带着撞翻了身后的脸盆架。“诈，诈尸了！
”门口的亲兵吓得连连后退，有人连兵器都拿不稳。乌兰娜更是惊恐地尖叫着，
躲到了李蛮身后。只有裴铮。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他眼里满是狂喜和小心翼翼。“阿宁？
”他轻声唤我。我转过头，看向这个为了保存我尸身，甚至不惜隐姓埋名做屠户的男人。
我的记忆回笼。我是死了。被乌兰娜派来的杀手，一剑穿心。但我又活了。
因为裴铮用了苗疆的禁术——引魂灯。他守了我整整三年。每日用自己的血喂养引魂灯，
才换来我今日的苏醒。我冲他微微一笑。“裴铮，我饿了。”裴铮眼眶微红，大步上前，
脱下外袍裹住我单薄的身子。“好，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最爱的莲子羹好不好？
”我点点头。“要甜一些。”顾寒舟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撑着地面站起，脸色青白交加。
“虞幽宁！你果然没死！”“你居然装神弄鬼吓唬我！”他又惊又怒，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死掉！”他指着我身上的嫁衣。
“穿成这样，你是又要嫁给谁？这屠户？”我拢了拢裴铮的外袍，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转头看向顾寒舟。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顾寒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指了指门口。“滚。”顾寒舟愣住了。从前的虞幽宁，对他唯命是从，
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哪怕是他被贬时发脾气，我也只会默默忍受。何曾这样疾言厉色过？
“你敢叫我滚？”顾寒舟气笑了。“虞幽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我顾家的下堂妇！”“下堂妇？”我冷笑一声，从床上下来。双脚落地，有些虚浮，
裴铮立刻扶住我。我一步步走向顾寒舟。“顾寒舟，你是有多健忘。三年前，
我已经把你休了。”顾寒舟一滞。当年的休书上面写着：顾氏寒舟，德行有亏，今虞氏休之，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休夫？虞幽宁，你是不是疯了？自古只有男子休妻，
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你写的那张废纸，我从未去官府用印过，不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