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逝后,陆执才看到那卷藏着我所有爱意的录像带。他疯了,抛弃白月光,抱着我的骨灰,
一遍遍重复:“杳杳,我错了,你回来看看我。”正文:一“陆执,我们分手吧。
”我说出这句话时,窗外的天色正沉得厉害,乌云压着城市的天际线,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没有颤抖,没有哽咽,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对面的陆执,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闻言,他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冰冷的审视所取代。他将文件合上,
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江杳,你又在闹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我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扯了扯嘴角,
一个笑的弧度僵硬地挂在脸上。“我没有闹。我说真的,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累了?
”陆执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朝我走来。“你累什么?是我没给你钱花,
还是没给你陆夫人的身份?”他的话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我的心脏。我攥紧了手心,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那点刺痛让我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都不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退缩,“陆执,你不爱我,我们都知道。”这句话,
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之间那个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陆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江杳,说话要过脑子。”我笑了,这次的笑意带了点自嘲的苦涩。
“我的脑子很清醒。你书房里那张照片,你钱包夹层里那张照片,
你每次喝醉了叫的那个名字……陆执,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那个名字是白楚楚。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他永远的朱砂痣。而我,江杳,
不过是和他有着几分相似眉眼的替代品。
一个他为了应付家族、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娶回家的摆设。陆-执的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将我吞噬。他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疼痛让我生理性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我强忍着,一字一顿地回敬他:“不需要调查。
你爱她这件事,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我看到他眼中的怒火,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慌了。因为我戳破了他维持的体面,撕开了他自以为是的伪装。“我们离婚吧。
”我再次开口,声音因为下巴的剧痛而有些含糊,但异常坚定,“房子车子我什么都不要,
我净身出户。你自由了,可以去找你的白楚楚了。”“江杳!”他怒吼出声,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告诉你,我没同意,
这婚就离不了!”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我知道,
他的愤怒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他的掌控权被挑战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所有物,
没有资格提出离开。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决绝。“陆执,我爱上别人了。
”这句话,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他捏着我下巴的手,
猛地一僵。眼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冰冷的错愕。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不认识我一般。“你说什么?”“我说,我爱上别人了。”我重复道,
逼着自己直视他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他对我很好,比你好一万倍。他会记得我的生日,
会陪我吃饭,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所以,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这些话,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真-的是,我的确渴望那样的温暖。假的是,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只是需要一个最锋利的武器,来斩断我们之间这根早已腐朽的绳索。陆执缓缓松开了手,
我的下巴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后退一步,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被我忽略的……受伤。“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你不认识。”我别开脸,不敢再看他。我怕再多看一秒,我辛苦构建的堤坝就会全线崩溃。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江杳,你的本事见长啊。
在我眼皮子底下,给我戴了顶这么大的绿帽子。”我没有反驳。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认。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我如蒙大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走到玄关,
我换上鞋,手搭在门把上。身后,陆执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股淬了毒的寒意。“江杳,
你最好别后悔。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陆太太。滚出这栋房子,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裹挟着冷风,瞬间将我吞没。我走进雨幕,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与温热的眼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陆执,我不会后悔。我只希望,
我走之后,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而我,也能在我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得到一丝安宁。
我的口袋里,放着一张诊断书。胃癌,晚期。二离开陆家的那天,
我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物,
和我偷偷藏起来的一台旧式摄像机。我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回到了我们结婚前,
我住的那间小小的单身公寓。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我打开窗,潮湿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病人那样生活。每天按时吃药,定期去医院化疗。化疗的副作用很大,
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呕吐和疼痛成了家常便饭。
在那些最难熬的夜里,我会拿出那台摄像机。按下录制键,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头,
絮絮叨叨地说话。“陆执,今天是我化疗的第三次,头发掉得好厉害,我干脆剃光了,
像个小尼姑,哈哈哈……你肯定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丑死了。”“陆执,我今天在医院,
看到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推着轮椅上的老奶奶,给她喂饭,擦嘴角的饭粒。
我好羡慕啊……我在想,如果我们也能一起变老,你会不会也这样照顾我?”“陆执,
白楚楚回来了吧?我看到新闻了,她成了小有名气的钢琴家。她那么优秀,站在你身边,
一定很般配。你们……会结婚吗?”“陆执,我今天吐得很厉害,胆汁都吐出来了。医生说,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有点害怕……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镜头里的我,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戴着一顶滑稽的毛线帽,努力地笑着。
我将我对他的所有爱恋、不舍、怨怼和祝福,全都说给了这个冰冷的机器听。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想给自己这无疾而终的爱恋,留下一点最后的证据。
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能知道,
我曾那样深切地爱过他。我和陆执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出轨在先,
对我指指点点。我的朋友不多,唯一算得上闺蜜的周琪,气得打电话来骂我。“江杳你疯了!
陆执那种男人你都不要?你脑子被门夹了?那个野男人是谁,值得你净身出户?
”我只能苦笑着说:“阿琪,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选择?你选择去死吗?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说你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让他们说吧。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些虚名,对我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早已不重要了。电话那头,
周琪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杳杳,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了?
我只是,快要死了而已。这期间,白楚楚高调回国,举办了盛大的个人演奏会。
陆执包下了整个演奏厅,以示支持。新闻媒体大肆报道,称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旧情复燃,好事将近。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们并肩而立,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白楚楚笑得温婉动人,陆执的眼神虽然依旧清冷,但唇角却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关掉手机,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原来,
即使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会痛彻心扉。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是我和陆执的婚礼。盛大而空洞,宾客满堂,
却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他全程没有笑过,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完成着既定的程序。
婚礼结束后,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新房,自己却连夜飞去了国外。我知道,他是去找白楚楚了。
因为那天,是白楚楚的生日。从那时起,我就该明白的。我永远,
也赢不了他心中的那个白月光。三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到后来,我已经无法下床,
只能终日躺在床上,靠着输液维持生命。周琪来看过我一次。她推开门,
看到我形销骨立的样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杳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扑到我床边,哭得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着?”我抬起手,
想帮她擦眼泪,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阿琪,别哭……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我虚弱地笑着。“不丑!你一点都不丑!”她紧紧握住我冰冷的手,“我带你去看医生,
去最好的医院,一定有办法的!”我摇了摇头。“没用的……太晚了。”周琪哭得更凶了,
仿佛要将我这辈子的眼泪都替我流尽。我看着她,轻声说:“阿琪,帮我一个忙,好吗?
”她含泪点头。“我死后,把我火化了。然后,把这个箱子,交给陆执。
”我指了指床头那个装着摄像机和录像带的箱子。周琪愣住了。“你还想着他?
”“不是想他。”我缓缓地说,“我只是……想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他一个交代。
”一个关于这场爱恋,开始与结束的交代。周琪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红着眼睛,
帮我整理好箱子,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我听着她的声音,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依然是陆执的脸。
那张我爱了整整十年的脸。如果有来生,陆执,我再也不要爱上你了。太苦了。
……陆执是在三天后,接到周琪的电话的。彼时,他正在和白楚楚共进晚餐。
餐厅里流淌着悠扬的钢琴曲,气氛正好。白楚楚切了一块牛排,递到他嘴边,
笑意盈盈:“阿执,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陆执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避开了。
他不喜欢别人喂他东西。以前江杳也这么做过,被他冷着脸训斥了一顿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江杳。那个女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了。
自从那天她决绝地离开后,就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派人去查过,
只知道她住进了一间旧公寓,深居简出。
他以为她在和那个“野男人”过着逍TAO快活的日子,心里便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承认,
他低估了江杳在他心中的分量。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听话的、可有可无的摆设。
可当她真的离开,他的生活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他会习惯性地在回家时喊一声“江杳”,
却只得到满室的寂静。他会在半夜醒来,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位置,
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虚。他甚至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白楚楚的喜好,
却对江杳的口味了如指掌。她喜欢吃甜,不吃香菜,对芒果过敏。这些琐碎的细节,
像藤蔓一样,早已缠绕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就在他晃神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本不想接,但那铃声执着地响着,让他心烦意乱。“喂。
”他接起电话,语气不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女声:“是陆执吗?”“是我。
”“我是江杳的朋友,周琪。”听到江杳的名字,陆执的心莫名一紧。“她让你打来的?
怎么,后悔了?想求我复合?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怒吼:“复合?陆执,你他妈的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