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等待手术救命的第72小时,我的妻子林雪,用我那50万的手术费,
给我刮回来一个五块钱的奇迹。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出神。
那块霉斑像一张扭曲的脸,嘲笑着我每况愈下的肾功能指标。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味,而林雪带来的,是街边廉价香水和一种狂热的亢奋。
“老公!我回来了!”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我床边,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我没有力气转头,只是从眼角瞥了她一眼。失联三天,我的世界从等待手术的焦虑,
变成了被抛弃的死寂。现在,她回来了。
可我最需要的东西——那笔凑遍了亲朋好友、卖掉了父母老宅才换来的50万,她没有提。
她的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纸片。“看!看这个!”她献宝似的举起其中一张,
那是一张名为“点石成金”的刮刮乐。在“中奖金额”那一栏,
用印刷体清晰地写着:¥5.00。我的大脑因为缺氧而运转迟缓,
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这五个单位代表的意义。五块钱。“你……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公,我们有希望了!”林雪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完全没注意到我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刺耳的滴滴声变得愈发急促,“我弟弟小伟说得对,
靠那50万死等手术,就是坐以待毙!我们得主动出击,去搏一个更大的未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窟。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浮上水面,我不敢相信,
却又不得不信。“钱呢?”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在这里啊!
”林雪兴奋地晃了晃手里那一大把彩票,“全都在这里!五十万!我全都买了‘点石成金’!
你想想,它的头奖是五百万!五百万啊老公!别说换肾了,我给你换个金的!
我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描绘充满了感天动地的爱意,
补充道:“你看,这不是已经有回报了吗?”她把那张中了五块钱的彩票,像一枚勋章一样,
轻轻放在我的枕边。“这是个好兆头,老公。我们的好运,就要来了。”我看着那张彩票,
上面的涂层被刮得乱七八糟,像一张被撕碎的脸。那“¥5.00”的字样,
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比刀锋还要冰冷的光。我的世界,在这一个瞬间,华丽地毁灭了。
不是被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而是被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监测仪上的线条开始疯狂地跳动,
最终拉成一道凄厉的长音。护士和医生从门外冲了进来,各种器械在我身上发出徒劳的声响。
混乱中,我看到林雪被护士推到一边,脸上是惊慌失措的茫然。她似乎不明白,
为什么她伟大的爱情,换来的不是我的热泪盈眶,而是死神的提前降临。
她还在喃喃自语:“别怕,老公,等我把剩下这些都刮开,
我们就有钱了……一定会的……”我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液体。那不是泪。
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留恋,被彻底蒸发后,留下的、咸得发苦的残渣。
2病危通知书像一张苍白的宣判状,被医生拍在了林雪的脸上。“肾功能急速衰竭,
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期。准备后事吧。”医生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
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林雪瘫软在地,那张中了五块钱的彩票从她指间滑落,
飘到我的脚边。她终于从那场“五百万换金肾”的伟大梦想中惊醒,可一切都晚了。
“不……不会的……医生你骗我!”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引来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探头探脑的张望。我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标本,
冷冷地看着她。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的痛苦,一种麻木的平静笼罩着我。愤怒和绝望,
在72小时的等待和最后五块钱的“惊喜”中,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而在这片灰烬之下,一个疯狂的、如同毒草般的计划,正在悄然滋长。
林雪的弟弟林伟很快赶到了。他一进门,不是看我,而是先扶起他姐姐,急切地问:“姐,
怎么样了?是不是刮出大奖了?我就说吧,我姐夫洪福齐天!”林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哭喊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林伟身上,
“你姐夫要死了!你满意了?”林伟被打懵了,但很快,他抓住了林雪的手,
压低声音道:“姐,你小声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钱已经花了,人……人要是真不行了,
我们得想别的办法!那些彩票呢?剩下的呢?说不定大奖就在里面!”我听着他们的对话,
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你看,这就是我爱了五年,不惜与父母反目也要娶的女人,
和她视若珍宝的弟弟。一个愚蠢,一个贪婪。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我,
只是他们这场亲情大戏里,被献祭的道具。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那里,
放着林雪带回来的一大包刮刮乐,大部分还没刮开。而在最上面,
那张中了五块钱的“幸运票”,被她用一个发夹小心地别着,生怕弄丢了。这五块钱,
是我的墓志铭。这堆废纸,是我生命的坟墓。不。这不能是结局。我的复仇,
不能仅仅是让他们感到愧疚。我要的,
是让他们永远活在我为他们精心设计的、华丽的毁灭之中。一个念头,
如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在我死寂的脑海里瞬间点燃。我要把它们,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要把这个天大的笑话,永远地、刻在我的骨头里。那天晚上,林雪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在逃避现实。她均匀的呼吸声,像一把钝刀,
在我破碎的心上一下下地割。我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
够向那个装满了我“生命奇迹”的塑料袋。指尖触碰到彩票粗糙的边缘时,
我仿佛听到了恶魔的低语。我抓起一张,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
看清了上面的字:“点石成金”。我把它对折,再对折,塞进嘴里。
纸张的油墨味和劣质的橡胶涂层味道,瞬间充满了我的口腔。我忍着强烈的恶心,
拿起枕边的水杯,就着凉水,像吞药一样,艰难地,将它咽了下去。它划过我干涸的喉咙,
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坠入我的胃里。我闭上眼,感受着它在我体内那沉甸甸的存在感。这,
是第一张。一个橡胶味的誓言,在我体内,悄然立下。3我吞下了一个笑话,
一个价值五十万,却只值五块钱的笑话。吞咽的过程,远比我想象的要痛苦。
那些刮刮乐的纸质坚硬,边缘锋利,每一次下咽,都像是吞下一片碎玻璃,从食道到胃,
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油墨和橡胶涂层的化学味道,让我阵阵作呕。但我没有停下。
在吞下第十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我和林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是在一个画展上,
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她是来看展的观众。她站在我一幅名为《希望》的画前,
看了很久。画上,是一个病人隔着玻璃,看着窗外一株顽强生长的绿萝。“你的画,
有种让人想哭的温暖。”她转过头,对我笑着说。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没有对金钱的狂热,
只有对艺术和美的纯粹欣赏。我吞下第三十张,胃里开始剧烈地绞痛。
我看到了我们结婚的场景。我父母极力反对,他们说林雪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会拖垮我。
尤其她那个游手好闲、只知索取的弟弟林伟,就是个祸根。我不信。
我以为我的爱可以改变一切。我以为林雪爱的是我,而不是我的钱。
我在婚礼上对她说:“以后,我负责画画,你负责笑。”她哭着点头,
说我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我吞下第一百张,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想起了林伟第一次找我借钱。五千块,说是要考驾照。我给了。然后是一万,说是要创业。
两万,说是要谈恋爱。借口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林雪总是用那套说辞:“老公,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吃了不少苦。我们帮帮他,等他出人头地了,会报答我们的。
”我画画挣来的钱,像水一样流进了林伟的口袋。而他所谓的“创业”,
不过是换了更贵的手机,请朋友去更高档的KTV。我的画,渐渐地,
失去了那份“让人想哭的温暖”。画笔下的线条,变得越来越压抑,色彩也越来越灰暗。
我的钱包空了,艺术的灵感也枯竭了。我吞下第二百张,意识开始模糊。
我看到了我被确诊肾衰竭的那一天。医生说,需要尽快换肾,手术费至少五十万。
我卖掉了所有的画,凑了十万。我的父母,拿出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又卖掉了他们唯一栖身的老宅,才凑够了剩下的四十万。交钱那天,我爸对我说:“儿啊,
这是我们老两口的命,你拿着,好好活下去。”我把钱交给林雪,因为那时候,
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说:“雪,这是我们全家的命,你去办手续吧。”她点点头,
眼神里满是心疼。她说:“老公,你放心。”然后,她就带着我们全家的命,
消失了七十二个小时。我吞下了最后一张,那张中了五块钱的“幸运票”。
它被林雪用发夹别着,质地比其他的更硬。我几乎要窒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把它咽下去。
那一刻,我笑了。我完成了我的杰作。一幅名为《荒诞》的行为艺术作品。它的材料,
是五十万的背叛,和一个垂死之人的身体。第二天早上,查房的医生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的腹部高高隆起,坚硬如石。他用听诊器,却听不到任何肠道蠕动的声音。“怎么回事?
他昨天吃什么了?”医生惊疑地问林雪。林雪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他一直都在昏睡……”她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然后,她听到了。
那不是生命的声音。那是一种,纸张和塑料在胃酸腐蚀下,
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无数只小虫,在啃食着我的内脏。
林雪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我无法说话,只能对着她,扯出一个微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她只是抱着我,放声痛哭:“老公,你别吓我,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等我刮出大奖……”这哭声,在我听来,已经不再刺耳。
它更像是一首,为我即将上演的终极戏剧,所奏响的、无比美妙的序曲。4我的生命,
进入了以小时为单位的倒计时。林雪的父母和林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准时出现在了病房。他们不是来探望一个垂死的女婿,
而是来参加一场关于“遗产”的战前会议。林雪的母亲,那个曾在我婚礼上拉着我的手,
说“我女儿交给你,我就放心了”的妇人,此刻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病房里的一切。
她的视线扫过我手腕上那块早已停走的手表,扫过床头那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最后,
落在我那双因为浮肿而变形的手上。“小雪啊,”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你看,
陈默这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我们得提前合计合计。他名下那套房子,
虽然是为了结婚买的,但房本上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这可得早做打算。”我闭着眼睛,
但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林雪的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此刻也开了金口:“还有他那些画。我听说有些画家死了以后,画才值钱。
我们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我心中冷笑。我那些画,早就为了凑医药费,
被我以白菜价卖光了。他们现在惦记的,不过是一堆画框和画布。而林伟,从进门开始,
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雪的钱包。他绕过他父母,凑到林雪身边,
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姐,那五块钱呢?你放哪儿了?那可是咱们的本钱,
等会儿我去兑了奖,再买两张,说不定就翻盘了!”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
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翻盘梦。“你给我滚!”林雪终于爆发了,她指着门口,
对她全家人嘶吼。“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不是为你着想吗?
”她妈立刻拔高了音调,“他死了,你怎么办?林伟还没结婚,你不得帮衬着点?
”“就是啊姐,”林伟也帮腔,“姐夫反正也不行了,钱留着也是留着。你把那五块钱给我,
我保证,这次一定能刮出个大的来!”“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
”林雪崩溃地捂住耳朵,“他还没死!他是我丈夫!”“迟早的事。”林伟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林雪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呆住了,
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她最亲的家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贪婪。也就在这一刻,
我感觉到,我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抽离。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我努力地,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能量,睁开了眼睛。我的视线,越过这三个丑陋的嘴脸,
准确地落在了林雪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上。我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枯槁,变形,
像一具行走的干尸。我对着她,扯动僵硬的嘴角,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微笑。然后,我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含糊不清地,
却又确保她能听懂口型地,
说出了我最后的台词:“宝藏……在……我……肚子里……”说完这七个字,我的世界,
彻底陷入了黑暗。我死了。但我仿佛又能看到一切。我看到林雪猛地扑到我身上,
疯狂地摇晃着我早已冰冷的身体。我看到她的父母和弟弟,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随即又被新的困惑所取代。宝藏?什么宝藏?林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已经没有起伏的胸膛,和他姐姐一样,他也想到了——那些失踪的刮刮乐。
他一定以为,我把可能中大奖的票,藏起来了。而我,只是在无边的黑暗中,安静地笑着。
亲爱的,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那不是宝藏。那是为你们所有人,
准备的、一场盛大而华丽的……献祭。55我的死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却远未扩散。对于林雪一家来说,我的离去,更像是一个冗长会议的结束语。
悲伤是短暂的,而“宝藏”的下落,成了他们心中最迫切的议题。林雪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不是没有爱过我。只是她的爱,在“扶弟魔”这种畸形的亲情病毒面前,不堪一击。此刻,
我的死亡,让她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幻想,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失魂落魄地办理着我的后事,整个人像一个被抽去线头的木偶。在整理我的遗物时,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个装满刮刮乐的塑料袋,空了。几百张“点石成金”,
连同那张被她珍藏的五元中奖票,全部不翼而飞。她翻遍了整个病房,
床下、柜子里、枕头里……甚至连垃圾桶都倒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突然想起了我临终前那个诡异的微笑,
和那句含糊不清的遗言——“宝藏……在我肚子里……”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
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海。不,不可能。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停尸床单还要惨白,她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是殡仪馆打来的。“喂,是陈默先生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漠,“遗体已经运抵,请问火化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另外,请问逝者生前是否有植入过心脏起搏器、金属假肢等物品?这些需要在火化前取出,
否则可能会引起炉内爆炸。”“没……没有……”林雪下意识地回答。我的身体里,
确实没有什么金属。只有纸。浸透了五十万罪孽和无尽恨意的纸。挂掉电话,林雪瘫坐在地,
浑身发抖。她不敢再想下去。而林伟,在得知刮刮乐全部失踪后,
表现出了与他姐姐截然不同的亢奋。他坚信我的话,认为我肯定是在跟他玩“寻宝游戏”。
“姐!你别傻了!”他用力摇晃着林雪的肩膀,“姐夫那话的意思,
肯定是把中了大奖的票藏起来了!他说在‘肚子里’,是个比喻!
肯定是藏在什么贴身的地方,比如……内裤里!或者缝在衣服夹层里!”他冲过去,
开始粗暴地翻检我换下来的病号服,甚至连我的鞋子都不放过,把鞋垫都抽了出来。
“没有……这里也没有……”林伟像一头寻不到食物的疯狗,在小小的病房里急得团团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刚刚签署的《遗体火化同意书》上。
一个比他姐姐刚才那个念头,更加疯狂和贪婪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成型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林雪说:“姐,要不……我们跟殡仪馆说说,火化之前,
让我们再……再检查一下姐夫的遗体?”林雪惊恐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魔鬼。“你疯了?
!他已经死了!”“我知道他死了!可那笔钱不能就这么没了吧?!”林伟急得满脸通红,
“你想想,万一……万一他真把彩票吞下去了呢?医生不是说他肚子很硬吗?
那东西烧不坏的!说不定烧完之后,那张五百万的票,就自己蹦出来了!
”林雪再也无法忍受,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林伟推出了病房,然后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窗外,夜色渐深。她知道,她那个贪得无厌的弟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我,
我那具即将被送入烈火的躯体,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停尸柜里。我的每一个器官,
都在沉默着。除了我的胃。它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器官。它正忠实地、完整地,
保存着我的愤怒,我的计划,我为他们准备的、最后的“惊喜”。明天上午九点。好戏,
即将开场。6我的告别仪式,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戏剧。哀乐低回,白花环绕。
我躺在冰冷的棺木中,脸上是化妆师精心描绘的安详。前来吊唁的亲友们,排着队,
对着我的遗像鞠躬,然后走到林雪面前,说几句“节哀顺变”的客套话。林雪穿着一身黑衣,
跪在我的遗像前,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一半是出于失去我的悲伤,另一半,
则是出于对我即将要揭晓的“秘密”的恐惧和心虚。她不敢看我的遗像,
仿佛我的眼睛能穿透相框,洞悉她所有的肮脏心思。而林伟,则像个坐立不安的赌徒。
他也在哭,但雷声大雨点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中乱转。他时而凑到他姐姐身边,
低声催促着什么;时而跑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火化的流程和细节。
他关心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骨灰里,是否能开出他梦寐以求的“宝藏”。上午九点整,
仪式结束。司仪宣布:“现在,请家属护送陈默先生的灵柩,前往火化厅。
”林雪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两个亲戚搀扶着她,跟在灵柩后面。林伟则一马当先,
走在了最前面,那份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不是去送葬,而是去领奖。火化厅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我的身体被缓缓推入火化炉。随着厚重的炉门关上,
林雪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工作人员按下了启动按钮。炉内,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
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开始吞噬我的血肉之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亲友们大多已经散去,
只剩下几个关系最亲近的,陪着林雪一家在休息室里等待。林雪呆呆地坐着,双眼无神。
林伟则不停地看着手表,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大约半小时后。
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脸色古怪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请问,陈默先生的家属在吗?
”林雪的心猛地一跳。林伟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是我!我是他小舅子!怎么了?
是不是烧完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工作人员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
皱着眉头说:“还没烧完。但是……有点异常情况。”“什么异常情况?”林伟追问。
“炉子里……传出来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是正常遗体火化该有的味道。有点像……像在烧橡胶,或者塑料,特别刺鼻。”橡胶!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雪记忆的阀门。她想起了那些刮刮乐粗糙的涂层,
想起了我临终前那句“宝藏在我肚子里”,想起了医生说我腹部坚硬如石……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呕……”林雪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向了休息室的卫生间,
剧烈地干呕起来。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走出休息室,
也闻到了那股从火化厅飘散出来的、浓烈而诡异的焦糊味。“这是烧的什么啊?
怎么这么呛人?”“是啊,跟烧轮胎似的……”只有林伟,他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
反而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烧不坏!他果然把彩票吞下去了!那刺鼻的橡胶味,在他闻来,
不是死亡的腐臭,而是五百万大奖的芬芳!他搓着手,心跳加速,死死地盯着火化厅的方向。
炉火熊熊,正在执行我最后的遗嘱。我的血肉正在化为灰烬,而我的恨意,
正被炼成一股永不消散的、带着橡胶香味的诅咒,笼罩在这座殡仪馆的上空。这,
是我送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7一个半小时后,火化结束。炉门缓缓打开,
冷却后的炉床上,是一堆灰白色的、尚有余温的粉末。那就是我,陈默,
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工作人员戴着厚厚的手套,用专业的工具,
小心翼翼地将我的骨灰收敛到一方红布上。就在这时,他的工具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咦?”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在灰白色的粉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