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与宋玄朗成婚七年，我为他调了七年香助他安枕。他功成名就后嫌我沉闷，
将明媚活泼的外室迎进门。我搅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只求宋玄朗下帖子请神医救救我们的孩子。他却将我赶出去，对孩子不闻不问。
我抱着孩子的尸体在雨中痛哭，那外室却倚在宋玄朗的膝上，承诺会给他生个儿子。后来，
我烧了所有香谱，而宋玄朗夜夜被噩梦惊扰，不得安眠。
1 雨夜丧女洞房见死不救大雨倾盆，丫鬟素心匆匆闯进来，大喊:夫人快去看看吧，
小姐怕是不行了！我情急之下打翻香炉，跟着素心去找孩子。女儿安安发烧已有三日，
今日才退热，一入夜竟又烧起来。请来的大夫把脉摇头，连药也不肯开了。
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若是那位圣手神医肯来，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抱着安安滚烫的身体，我流着泪喊素心。去请大人过来。素心迟疑一瞬，望着我，
神情怯懦。今日，是我夫君宋玄朗大喜的日子。他坐稳朝堂，升了尚书，
敲锣打鼓把那个明媚活泼的外室娶进门。现下正是洞房花烛。去呀！告诉他是安安不行了，
只能神医来救！宋玄朗早先跟圣手神医打过交道，兴许能卖他个面子把人请来。
素心咬牙冲进雨里。我抱着孩子滚烫的身体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地给她用凉水擦拭身体。
迟迟等不到素心的消息，我便只好放下孩子，自己去请。
一进院子就听到宋玄朗与外室的嬉闹声，而素心已经被打了板子瘫在雨水里。
有两个仆役正在说笑，还不忘狠踢素心一脚。没眼色的东西，不知道大人在忙？
想到女儿发热的样子，我不顾这两人阻拦，冲进了他们的卧房。宋玄朗被打扰，很不高兴。
我顾不上理论，只跪地求他写个帖子，请那位圣手神医救命。神医忙的很，
昨日才给贵妃研制完安神药，哪有功夫顾得上你！宋玄朗接过外室递来的茶，
喝一口又鄙夷地看向我。孩子自来就是讨债的，若是没病死便是命大，若是病死了，
自然是担不起这富贵另找去处，你也不要太伤心。我不理会他的诛心话，只一味苦求。
宋玄朗被磨烦了，干脆让人把我赶出去。外室也对着我盈盈一拜。夫人不要太伤心，
保重身体，明儿还得喝樱儿的妾室茶呢！我狠狠瞪她一眼，又向宋玄朗跪倒。
求夫君告诉我神医在哪，我自去找他。城南吧，你这会去怕也赶不上，
不如多陪陪她才是正理。2 草席裹尸正院火焚香谱宋玄朗这句话没说错，安安死了。
我本想抱着她自己去找神医，可刚见到女儿，她就窝在我怀里，露出浅笑。
她说想吃城南的糖葫芦，我应声说好，神医也在城南，我们一起去瞧病。可是娘，我好困，
我们明天再去吧。不，娘现在就带你去，我们一起去！让爹爹买吧，
爹爹很久没来看我了，我好想他。我慌了神，只想带着安安赶紧走，伞也顾不上打。
雨下得太大，安安已经睁不开眼睛。她大概知晓自己活不长了，就拍拍我。不要走了，
不要走了，娘快找个地方避雨，我想和你说说话。她说她知道父亲有了新人，会忘记我。
但是她会陪在我身边，让我好好活。安安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声息，
小小的身子从滚烫变得冰凉。我抱着她在雨中哭喊，直到呕出血来。安安再也醒不过来了。
宋玄朗嫌我哭的晦气，连外院都听得见，还下令不许发丧。我才登尚书，又娶美妾，
这等晦气事不许摆到跟前！我只好求他给安安一副好棺材下葬，别让她凄凄惨惨下到黄泉。
宋玄朗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他下令让仆役把安安的尸身用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
那是我十分惧怕的地方，连师父也死在那个地方。我哭求不过，
只好自己扑上去挡住仆役的动作。宋玄朗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有个胆大的仆役踩了我的手，狠狠碾过，确认我没力气扒住草席后，才将我踢开。
我被赶回正院的时候，已经是火光冲天。掉落的香炉引起火灾，把我住的正院烧了个干净。
连带着那些名贵香谱都化成了灰。宋玄朗又披衣打伞匆匆赶来。你一晚上究竟要闹多少事！
我心如死灰，已经不想给宋玄朗回话了。大人莫气，依妾看，这火是吉兆。
外室樱娘凑过来，轻轻把头靠在宋玄朗肩上，宋玄朗也不忘把伞挪过去。两人一副恩爱模样，
刺得我眼睛疼。府里刚出了祸事，又逢大火，不正好把晦气烧干净了吗？老天爷心疼大人，
今夜落雨，火都不用咱们狠救。往后大人看到的，可是一片通天路啊。
宋玄朗听得十分满意。还是你知趣。樱娘继续娇声劝慰，还好心吩咐人给我打伞。
姐姐的孩子没了不要紧，樱儿身体好，大人多疼疼樱儿，樱儿定能一举得男。
我抬头看向这对璧人，竟笑起来。宋玄朗嫌我瘆人，让人把我拉到后院的百草园。
我冲过去想撕烂樱娘的嘴，可她躲开了。我只得到了宋玄朗的一脚狠踢，
樱娘则躲在他怀里哭泣。宋玄朗彻底烦了，让人把我拖走。你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想明白了再出来！3 草园惊心香谱藏毒谋宋玄朗不待见我，连下人也对我粗暴。
我掏出身上首饰银钱，求他们把素心一并送过来。有个仆役掂掂手上的袋子，
仍盯着我腕间的镯子。那是宋玄朗当年给的聘礼，我褪下它，仆役才点头。百草园很杂，
好在草药多，我捣碎草药给素心治伤。她痛的醒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夫人到了这一步，
还要忍吗？我与宋玄朗成婚，是为了报恩。师父曾夸我是不世出的天才，百年难得一遇。
她这辈子就收了两个徒弟，我擅调香制毒，师兄专攻医术。下山历练，我被一伙匪徒围住，
宋玄朗冲出来，拼命带我逃跑。他身上血迹斑斑，我只好扯了裙子给他治伤。
师父没教过我医人，我把宋玄朗包成了大粽子。他仍是一笑，夸我蕙质兰心。
后来师父被仇家追杀，我在乱葬岗发了疯一般寻找。宋玄朗叹口气，
挽起袖子陪我一具具翻尸体。他说我娘可怜，我们母女弱小，遭人欺辱，应该有个人庇护。
我没纠正他，师父说过，我们的身份到死也不能说。我找到了师父，把她安葬好，
就听了宋玄朗的劝说，陪他一起上京。他对我很好，吃穿无有不应。后来中了进士，
就求我嫁给她。为了隐藏身份等师兄来找，也为了报恩，我嫁给宋玄朗。他素来失眠，
我便彻夜守着香炉，只为调出最适合他的安神香。他说想要个孩子，我便喝了无数汤药，
疼了一天一夜，生下安安。就连他厌烦了我，喜欢上会唱曲跳舞的樱娘，
我也点头让他迎进府。我总记得宋玄朗对我的好，后来我才得知，宋玄朗是不想娶公主，
才对皇帝说，他已有未婚妻。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怨言。如今，我看着遍体鳞伤的素心，
想到那具用草席裹着的小小身体，一滴泪也流不出了。是啊，我不能忍了。
这话不知道是对素心的回答，还是对我自己的。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我对宋玄朗的情意，
只剩下恨。镯子摔碎的声音传来，是素心的。当年我去乱葬岗找师父，
顺便把奄奄一息的她带了回来。宋玄朗为了讨好我，也给了她一只镯子，
不过是不值钱的岫玉，她记得恩情戴到现在。我的命是夫人给的，愿意听夫人差遣。
我给素心裹伤，回忆当初师父教过的香谱。这本香谱是我给的，上册是救人下册是毒，
怎么用，也看你了。师父的教诲犹在耳畔，她或许早就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天，
让我把那本香谱背熟刻进脑子里。我用上册治好了宋玄朗的失眠，
自然能用下册让他体会到失去一切的滋味。4 安神香为饵毒计初显我没有继续生事，
反而等着宋玄朗自己来找我。他从前不知，那香方本就是半年的效用。安安的头七，
就是安神香失效的时候。宋玄朗又开始失眠了，一连十几日没有一日安枕，
常用的安神香都不起效，他又拉不下脸来百草园找我。是我托了素心，
给宋玄朗带去一枚清心丸。宋玄朗果然来了。宁湘，这几日过去，你可反省好了？
我看穿宋玄朗在强撑体面，仍是顺从点头。夫君，往日……是我不好。你知道就好。
宋玄朗不耐烦地揉着额角，却还是上前把我扶起。你调的安神香近来失了效，
可有什么新法子？我抬头看他，让宋玄朗看到我脸上的担忧之色。想来夫君新接任，
心力损耗大了些，我会重新调香，助夫君安枕。宋玄朗放下心来，想带我回去，
又忽然想起我的院子已经被火烧没。夫君不必挂怀，这百草园僻静且香料多，我安居此处，
更觉清闲。宋玄朗这才点头，他吩咐人把里面的房间收拾出来，自己看着我调香。
我当着他的面净手采摘，素心也低眉顺眼听我吩咐。日落时分，香才堪堪调制完成。
我递出香药，宋玄朗却没接。我不让安安下葬，你……是不是会恨我？一开始是恨的，
可后来又想，纵然神医肯救，安安当时也已无力回天了。那素心呢，你可恨我打你？
奴婢的命是老爷和夫人给的，自是不恨。宋玄朗还是没接香，反而揽住我的肩。
近来是我冷落你，今日我宿在此处，晚间我们一同点香入睡。此处简陋，
只怕委屈了夫君。无妨，下人粗手粗脚怕是怠慢了你的心意，还是你亲自来熏香吧。
宋玄朗很快睡过去，直到天光大亮才起身。他对我连连夸赞，还吩咐人将残香收好。
樱娘老早等在百草园在准备请安，直到宋玄朗醒了才敢踏入。她要给我敬妾室茶。
樱娘端着茶，还未屈膝，我便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捂着脸愣在当场，好一会才想起哭叫。
姐姐这是为何？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大人辗转反侧夜不安枕这么多天，
你身为妾室竟不知道妥帖伺候，让大人憔悴至此！樱娘又惊又怒，跑到宋玄朗跟前叩头。
宋玄朗这次没护着她，反而替我开脱。夫人太急了些，不过也是为了你好，你先下去吧。
樱娘委屈走了，宋玄朗借口处理公务，也跟着离开。甚至，把那些残香也带走了。你说，
他是不是厌恶我到了极致？试好药后一刻都不愿多待。素心刚要回答，我便摆手。
厌恶我又如何，我只怕到最后，他恨我不够深。宋玄朗大概不会想到，为了给他调香，
我的身体已经对香有了抗性。如今毒香还是医香，都对我没用处了。
5 明珠入香神医竟是故人入秋天凉，宋玄朗这段日子过得很好。上官的倚重，
娇妻美妾的环绕，他志得意满，频频得到皇帝青眼。今日更甚，几斛明珠送进府，
所有人跪地领赏。樱娘适时跪在宋玄朗跟前，抚着肚子。妾还有一事恭喜大人，妾如今，
已有两月身孕了。宋玄朗大喜，亲下帖子请那位圣手神医来把脉。
我分得的那斛明珠被我磨成粉，通通加入了即将调好的香里。府里的下人得赏，
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神医，连我这偏僻的百草园都听见几声。素心不忍，想关院门，
我却自己出来了。素心，你说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能请神医，
我的孩子却不能？素心没有答话，只是拍拍我的手。圣手神医，我也想见识见识呢。
夫人？我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手，让素心跟着我去樱娘的小院。那位神医正在把脉，
宋玄朗听得樱娘无碍，便邀神医上座。他从怀里掏出那残香，让神医辨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