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从边关带回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说是真爱。婆母劝我大度,
逼我将生下的孩子记在名下充作嫡子。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这正室的笑话,看我如何去母留子,
或是被这庶长子气死。我却笑意盈盈地应下,对他比亲生儿子还要好。我教他奢靡享乐,
教他顶撞生父,更教他——那个哭哭啼啼的姨娘,是他通往世子之位上最大的绊脚石。
十六岁那年,夫君想接姨娘入府抬平妻。我那乖儿子一剑刺穿了他亲娘的胸口,
回头冲我甜笑:“母亲,孩儿帮您把这祸害除了,您开不开心?
”正文1.顾衍带着一个女人回府那天,大雪封门。那女人叫柳如烟,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顾衍站在堂中,身上还带着风雪的气息。她怀了我的孩子。他说。我要给她一个名分。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暖炉。婆母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沈鸢,你要大度。
顾家不能无后。这个孩子,将来记在你的名下,就是嫡长子。
柳如烟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往顾衍身后缩了缩。顾衍将她护在身后,
看着我的眼神带着警告。沈鸢,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满堂的下人都低着头,
等着看我的反应。看我这个三年无所出的正室夫人,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羞辱。
所有人都认定,我会哭,会闹。我放下了暖炉。站起身。走到顾衍面前。好。我说。
顾衍愣住了。婆母也愣住了。柳如烟更是睁大了眼睛。我看着柳如烟的肚子,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是夫君的骨肉,自然也是我们顾家的孩子。只是妹妹身子重,住在外面多有不便。
不如就接入府中,我也好亲自照料。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婆母的脸上有了笑意。
还是沈鸢你懂事明理。顾衍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他以为我妥协了。
他以为我接受了这个安排。我转身对管家吩咐。去,把西厢的暖阁收拾出来,给柳姨娘住。
再请个太医过来,随时看着。管家应声退下。我重新看向柳如烟。以后,
你就是这府里的姨娘了。要守规矩,要懂本分。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为将军生下健康的子嗣。柳如烟低下头。是,姐姐。一场风波,
被我轻飘飘地压了下去。顾衍当晚歇在了柳如烟的院子。我的院里,冷冷清清。
陪嫁丫鬟春禾为我卸下钗环,眼圈通红。小姐,您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那柳如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打断她的话。一个孩子而已。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平静。顾家想要一个嫡长子,我给他们就是了。
春禾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再解释。复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毁掉一个人,不一定要用刀。
有时候,用爱也可以。用捧杀的爱。2.柳如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我每日都派人送去最好的补品,嘘寒问暖。婆母对我的“贤惠”赞不绝口,时常在人前夸我。
顾衍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偶尔会来我院里坐坐,说几句话。但他从不留宿。他的心,
都在柳如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府里的人都在说,夫人失了心气,彻底认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什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柳如烟生了。是个男孩。
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婆母喜上眉梢,顾衍也难掩激动。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是个小少爷!我迎了上去,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那孩子小小的,
皱巴巴的。我看着他,他也睁着黑豆般的眼睛看着我。把孩子抱到我院里去。
我对身后的乳母说。柳如烟刚生产完,虚弱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将军……我的孩子……
顾衍的眉头皱了起来。婆母走上前,拍了拍我的手。沈鸢,这……我抱着孩子,
转向他们。母亲忘了?您说过,这孩子记在我名下,就是嫡长子。嫡子,
自然应该由我这个嫡母亲自抚养。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婆母一时语塞。顾衍看着我,
眼神复杂。沈鸢,如烟她刚生完孩子……正因为柳姨娘身子虚弱,才更应该好好休养。
我打断他。照顾孩子是件辛苦事,我这个做主母的,理应为她分担。夫君放心,
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我说得合情合理,他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最终,
顾衍没有再说什么。婆母叹了口气,默认了。我抱着孩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回到了我的院子。春禾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我将孩子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摇篮里。
他睡着了。我看着他的睡颜。从今天起,你就叫顾宸安。安安稳稳,富贵一生。
我轻声说。春禾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小姐,您真的要……嗯。我从一个锦盒里,
拿出一块小小的、雕刻精致的麦芽糖。用指尖沾了一点点,送进顾宸安的嘴里。
婴儿咂了咂嘴,似乎尝到了甜味。以后,母亲天天给你糖吃。我对着他笑。
一个人的堕落,往往是从味蕾的沉沦开始的。我要让他,从小就只认得最甜的味道。
再也吃不得一点苦。3.顾宸安满月那天,柳如烟终于能下床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的院子,要看孩子。彼时,我正抱着顾宸安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比刚出生时胖了些,白白嫩嫩的。柳如烟冲过来,伸手就要抱。我的儿……
顾宸安被她的动作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侧身避开,将顾宸安护在怀里,轻轻地哄。
哦哦,安儿不哭,母亲在。我的声音很轻柔。顾宸安的哭声渐渐停了,
小手抓着我的衣襟,往我怀里钻。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受伤。姐姐……
我看向她,语气平淡。柳姨娘,孩子还小,怕生。你这么冲过来,吓到他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可我是他娘啊。现在,我才是他娘。
我纠正她。他是顾家的嫡长子,他的母亲,只能是我这个主母。柳姨娘,
你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柳如烟的脸白了。顾衍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皱起眉,走到柳如烟身边扶住她。沈鸢,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如烟只是想看看孩子。我抱着顾宸安,没有看他。夫君,我只是在教柳姨娘规矩。
既然孩子记在了我的名下,那她就是姨娘,我是母亲。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这是我们大齐的规矩。顾衍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他可以偏爱柳如烟,
但他不能公然破坏宗法礼教。母亲只是想让安儿好。我对怀里的顾宸安说。
安儿以后是要继承将军府的,不能被人说闲话,对不对?我说着,又拿出一小块糖,
塞进他嘴里。顾宸安立刻停止了抽噎,专心致志地品尝那份甜意。柳如烟看着这一幕,
心痛不已。姐姐,孩子还小,不能吃这些东西!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养。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夫君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把孩子抱回西厢,让柳姨娘自己养。
只是到那时,他便不再是嫡长子,只是一个庶子。将来分家产,入仕途,都与他无关。
顾衍的脸色变了。他扶着柳如烟,声音沉了下来。如烟,回去吧。柳如烟不肯走,
哭着摇头。将军,那是我们的孩子……够了!顾衍低喝一声。沈鸢是主母,
她知道分寸。他强行将柳如烟带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怀里吃糖吃得一脸满足的顾宸安,笑了。你看,人的选择总是很现实。
在所谓的真爱和儿子的前途面前,顾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顾宸安五岁了。在这五年里,我将他养得白白胖胖,
也养得无法无天。他想要星星,我绝不给月亮。他要拆了我的院子,我就让下人递上锤子。
顾衍请来的启蒙先生,不出三天,就被他用墨水泼走。婆母一开始还会说几句,
但每次都被我用“孩子还小”“安儿是嫡长子,性子活泼些是福气”这样的话堵回去。
顾衍忙于军务,很少管家里的事。他每次回来,看到的都是被我精心打扮,
穿金戴银的顾宸安。他觉得儿子被我教养得很好,贵气十足。只有柳如烟,
那个住在西厢的姨娘,终日以泪洗面。她无数次想接近顾宸安,想告诉他,她才是他的亲娘。
但顾宸安根本不认她。在他眼里,这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女人,很烦。他甚至不愿意叫她姨娘,
而是跟着下人一起,叫她“西厢那位”。这天,顾衍休沐在家。我带着顾宸安去给婆母请安。
走到花园,正好看见柳如烟在赏花。顾宸安看见她,立刻皱起了小眉头。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直接朝柳如烟扔了过去。石子砸在柳如烟的额头上,立刻见了血。
啊!她痛呼一声,捂住了额头。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顾宸安跑到我身边,仰着头,
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母亲,我把那个讨厌的女人打跑了!柳如烟捂着流血的额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们。恰好,顾衍和婆母也听到了动静,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看到柳如烟额上的伤,顾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顾宸安!你做什么!他厉声喝道。
顾宸安被他吓了一跳,躲到我身后。我将他护住,看着顾衍。
夫君何必对一个孩子发这么大的火。他只是在跟我闹着玩,不小心失了手。
顾衍指着柳如烟。闹着玩?你看看如烟的头!不过是破了点皮,夫君何必小题大做。
我轻描淡写地说。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难道比夫君你的嫡长子还金贵?
顾衍气得胸口起伏。婆母也走过来,拉了拉顾衍的袖子。好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她看向柳如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你也真是,不知道躲一下吗?柳如烟站在那里,
孤立无援。她看着顾衍,看着婆母,最后看着我身后的顾宸安。她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悲哀。
顾宸安从我身后探出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当天晚上,顾衍第一次冲进了我的院子。
他质问我,是不是我教唆顾宸安这么做的。我只是平静地为他倒了一杯茶。夫君,
安儿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你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见到姨娘都要卑躬屈膝的懦夫,
还是一个懂得维护自己嫡子尊严的未来家主?顾衍看着我,说不出话。我将茶杯递给他。
夫君,你想要的,我正在帮你实现。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离开了。我知道,我的话,
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又过了几天,我给了顾宸安一把精致的匕首,让他当玩具。我告诉他,
柳如烟总是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诅咒他。当天夜里,柳如烟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下人来报,柳姨娘想偷偷去见小少爷,结果被小少爷用匕首划伤了手臂。我赶到时,
顾宸安正拿着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一脸得意。而柳如烟,则瘫坐在地上,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5.顾衍和婆母闻讯赶来。看到柳如烟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和顾宸安手里的匕首,顾衍的怒火再也压不住。逆子!他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顾宸安。